凡煙小說

第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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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碎媽媽留下來的玫瑰……

在法國顧碎一擲千金買回來的,江文川想要用來威脅顧碎的玫瑰。

江入畫一下子僵住了,他知道這東西就是賣了他也賠不起的。

他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般地跪倒在地上,伸手想去撿碎片,卻不知道從何下手。

“對不起……”他抖著嘴唇,聲音是模糊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沒有想弄壞它……”

一朵精雕細琢的玫瑰花,一條生命,還有一份執念,如果自己是顧碎,恐怕會瘋。

江入畫不敢擡起頭來看對方,就連對方按了按鈕把鐵柵欄撤了下去也沒發現,更沒有想要逃跑。

他覺得自己現在這樣子一定糟糕透了,想撒了謊的匹諾曹,還偷偷弄壞了別人最珍視的東西,罪加一等。

顧碎緩緩地靠近了他,俯下身,抓住了他伸向碎片的手,輕聲在他耳邊道:“會弄傷。”

江入畫一被他碰到就全身僵直了,汗毛都豎了起來。

“入畫堂弟。”顧碎蹲下身子來,擡起他的臉,逼他正視著那雙灰色的眼睛,“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你在做什麽?”

微涼的聲音裏沒有一點憤怒或難過,只是平靜得像一池靜水,不帶一點感情。

江入畫卻覺得那聲音冷酷的近乎審問,他想起了高中時老師對於顧碎的評論,他們說他有充滿生氣的長相,卻有一顆冷得仿佛半死的心。然而六年後的顧碎就連長相和舉止都似是死了一般,寡淡得像活了幾千年的吸血鬼,永遠沒有溫度和熱情。

“我在盜竊。”青年幾乎是沙啞地開了口,窘迫而絕望地承認了自己的罪行,“我犯法了,顧先生。”

江入畫說完了就閉上了嘴,想要轉過頭——他不敢再看那雙死寂無情的眼睛。

顧碎沒有讓他如願,捏著他下巴的手又加了幾分力氣,將他的頭禁錮在自己眼前,他的右手輕輕地取下了對方塞在鼻孔裏的紙巾,溫和地說道:“我不是問這個。你傷風了,入畫堂弟,為什麽不好好休息?”

江入畫楞了楞,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顧碎伸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彎下腰用手帕擦掉了他膝蓋上的灰塵,然後忽然用命令的語氣說道:“脫鞋。”

江入畫毫不遲疑地照做了,心裏卻一下子慌了起來:這是要做什麽?難不成要動私刑?

赤裸著腳站在大理石地上,涼意從腳尖一直爬到頭頂,耳朵卻悄無聲息地燒紅了。

顧碎動作輕柔地拿起桌上的銀盒,打開蓋子,毫不驚訝地發現第一封信被人打開過了。

“你看了嗎?”他擡起頭,靜靜地看著江入畫。

江入畫咬著嘴唇,遲疑著點了點頭,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在那雙灰眼睛面前撒謊。

“你沒有撒謊。”顧碎將盒子放回了桌上,滿意地微笑,嘴角的凹陷裏藏著江入畫難以抵禦的韻味,“可是你窺探了我的心。”

“對不……”江入畫下意識地想要道歉,卻被顧碎的一個手勢止住了,男人看著他,灰色的眼睛裏閃動著微光。

“你今晚道歉道的太多了,入畫堂弟。”

“我沒有給自己開脫的打算——”青年慌忙地辯解了起來,“我試圖偷竊你的東西,弄壞了你的藏品,還偷窺了你的隱私……我是個小偷,你可以把我送進監獄——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我都不會……”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甚至聽不清在說些什麽,慌亂而又笨拙地向顧碎承認最不願意承認的事情,甚至有些迫切地想要付出應有的代價。

顧碎瞇了瞇眼睛,靜靜地垂下眸,他向前走了一步,低下頭,在江入畫耳邊低聲問道:“你在渴望被我懲罰,是嗎?”

青年被他的靠近驚得縮起了脖頸,張口結舌,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

“如你所願。”男人淡淡地笑了,他擡起手,修長的手指微曲,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三四個保鏢忽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江入畫身後,竟然把他整個人架了起來!

“顧碎!”江入畫失聲喊叫了起來,這是要做什麽!真的要殺人毀屍滅跡?

顧碎沒有理會他,只是輕聲吩咐說:“我的堂弟病了,他需要熱水和藥。”

“是,先生。”

優雅的男人點了點頭,轉過身就離開了,他的步子很慢,卻一點也不拖沓,像是在閑庭漫步,漆黑的長發披落在瀑布似的睡衣上,行動間露出蒼白的脖頸,比那玉石的雕像更加精致動人。

行了數步,他忽然轉過頭,露出一個溫和有禮的微笑:“晚安,入畫堂弟。”

江入畫給人像麻袋一樣的擡了一路,然後隨手一拋。

並沒有預料之中的疼痛,他跌坐在了什麽柔軟的東西上。

伸手摸了摸身下的東西,那觸感十分熟悉,他想到了白天自己偷偷去過的地方。

圖書館?還是顧碎家別的地方也鋪設了這樣的長毛地毯?

一個保鏢按亮了燈,果不其然,自己被丟在了圖書館裏。

“為什麽要把我弄到這裏來?”江入畫忍不住出聲問,“顧碎呢?他想幹什麽?”

保鏢沒有理他,只是按照顧碎的吩咐給他送來了熱水和藥。

江入畫有些郁悶地把藥吃了,滿腹狐疑,他根本搞不懂顧碎的意思,既不打又不罵,不把自己送到警察局去反而弄進了圖書館。

“江先生睡這裏。”沈思之際,那保鏢有些將他拉到墻角,動作有些粗暴,拉得他生疼。

睡在墻角……

青年皺起了眉,雖然沒有拒絕,臉上卻不經意間流露出了不情願。

保鏢根本不去看他的臉色,不知從哪裏取出了一條厚重的毛毯壓在他身上,說道:“請趕快養病,不要給再顧先生添麻煩。”

說完他關了圖書館裏的燈,黑暗再度籠罩了一切,江入畫忽然覺得遍體生寒,忍不住把整個人都蜷縮到了那厚厚的長毛裏。

他跪下來然後慢慢地伏趴在地上,有些委屈又覺得自己著實是活該,把毯子裹得更緊了些,就老老實實地合上了眼。

本以為會是個不眠夜,疲倦卻是最好的藥物,讓他很快就進入了睡眠,周身的柔軟似乎不像懲罰,更像是溫柔的愛撫。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死。

接下來三天,江入畫連顧碎的人影都沒有見到。

管家每天按時送來一日三餐,對他的態度與先前並沒有什麽不同,只是他住的地方由舒適的客房變成了一個可憐的墻角。

他想問問顧碎什麽時候來,卻沒有敢問。

善解人意的管家像是看出了什麽似的微笑著對他說:“顧先生出差去了。”

青年撇了撇嘴,卷起毛毯繼續睡覺,這些天他除了吃喝就是睡,圖書館的書很多,他沒力氣在裏面找出自己能看進去的。

好久沒有畫畫了,有些手癢。

江入畫趴在地上,指尖劃過柔軟的白色長毛,細細地比劃出了顧碎側臉的剪影,忍不住癡癡地傻笑起來。

這男人古怪又死氣沈沈的,但是自己止不住喜歡他的心情。

青年覺得自己走火入魔了,感冒好全了,臉上卻像發了燒一樣熱。

別墅主人回來的時候是深夜,江入畫乖乖的躺在他指定的地方,在毛毯裏蜷成一團睡得很香,嘴邊還掛著哈喇子。

他的脖頸和腳趾暴露在空氣裏,健康的膚色和光滑的皮膚看起來像蜜糖一樣誘人。

男人沒有壓抑自己的欲望,單膝點地,撩起自己垂到對方身上的發絲,單手托起了沈睡的青年緩緩地含住了他的嘴唇。

很溫暖。

舌尖細細地勾畫這兩片嘴唇的輪廓,他身上從外面帶進來的寒氣讓青年哆嗦著想要躲開。輕柔而不容拒絕地分開了對方的唇,男人毫不吝惜地給了他一個深吻。緊接著冰冷的薄唇順著下頷滑到了喉結,他擡高那白皙的脖頸細細地啃嚙。

“癢……”江入畫無意識地低哼了一聲,扭了扭躲開了男人的懷抱,有些瑟縮地往毛毯裏面鉆。

顧碎沒有阻止他,只是垂著那雙灰色的眼睛,靜靜地看他繼續陷入了熟睡,忽然伸手扯掉了他身上蓋著的毯子。

江入畫睡熟的時候不像平時在他面前那樣束手束腳,而是有些憤怒地翹起來搶回了他的毯子搭在身上,睡衣因為掙動松了兩顆扣子,露出半片潔白的皮膚。

灰色的眼睛暗了暗,顧碎低下頭,輕輕地舔弄那小小的肚臍。

“癢!”這次這聲喊得有力了許多,但顧碎能聽出他並沒有清醒,青年只是下意識地拱著身體翻了翻,沒翻動,就繼續直挺挺地躺在那兒,露著白花花的肚皮。

顧碎面無表情地伸手戳了戳,好心情地看著他輕聲哼哼。

“該休息了,顧先生。”管家敲響了圖書館的門。

顧碎沒有說話,指尖緩緩地摩挲著江入畫的面孔,他細心地給對方把衣扣扣上,又將蓋得亂七八糟的毯子仔細地蓋在了他身上。

“我的話你一句也沒有放在心上。”他在青年的耳邊輕聲細語,“我讓你好好休息,你就到處亂跑,我讓你不必拘謹,你卻只有現在才對我坦誠。”

沒有人回答他,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般。

圖書館裏一片死寂,和他房子裏的每一處都一樣,只有在這個角落有些許的生機。

“張。”片刻後,清冷的聲音才喊住了正欲離去的管家。顧碎站起身,退了兩步端坐在椅上,手邊放著點燃了的白燭,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圈圈暖色的光暈。

灰色的眼睛裏充溢著橘黃的波光,像是包含燭淚:

“我想再多看他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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