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變得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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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隆拖著腮,透過窗口,望向不遠處的一座建築物下方被攔在最外圍密密麻麻的人。

又看了看那群人後方的盡頭。

食指勾著杯把,提起,十分悠然地喝了一口咖啡。

面帶著笑容,似心情不錯:“就這麽看,頂多也就兩百人左右吧,起初還以為會有很多人的。”

“現在來看,也不過如此。”

坐於他對面衣著規範的女性正襟危坐,神色有些不自然:“您也會預料有誤嗎?”

昨天她才剛上任秘書這個位置,還不清楚齊隆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加上她看起來有點稚嫩,像是剛剛讀完大學出來工作的新人。

但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齊隆笑意愈濃,讓人捉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麽:“當然,任何人都會有失誤的時候,你也不用這麽緊張,我很可怕嗎?”

這麽一問,對方除了搖頭否認還能說什麽。

“那您之前所做的都白費勁了吧?”她又問。

“目前來看,是這樣的,不過有備無患。”

“你知道真正的失策是什麽嗎?那就是直接被他們‘推翻’了。”說到後面,齊隆的聲音淩厲了幾分。

秘書不敢說話,她認為現在自己不說話才是最好的。

齊隆又把視線移到外面去:“我以為,‘亂’過一次之後,大多數人都會回到了‘原始人’。”

秘書看著他,眼底盡是疑惑。

“畢竟有的東西就是刻寫在人類的基因上的。”

“就比如說野獸吧,是一種沒什麽智慧的生物,但遇到威脅到它的事情,它就會憑著本能去抵抗。”

“不過,這也說明了大部分原因是還沒有觸犯到他們的利益。”

“親人什麽所產生的感情之類的,早就一百年前就被施行‘淡化’了,也就為什麽,現在的人不會執著於將最珍視的人埋藏在土地裏面‘紀念’了。”

秘書難以置信的神情擺在了臉上。

齊隆看到,輕笑了一聲:“很難想象吧?以前的人竟然能夠愚蠢到將人埋藏來紀念死去的人,在現在的我們看來,這是一種浪費土地資源。”

“我們被教育利益為主,當然,這種事情不會擺在明面上硬核地告訴你必須怎麽怎麽樣,而是將這種意識潛移默化,融入我們生活中的一點一滴。”

“或許小的時候會覺得有點奇怪,可看到周圍的人也都一樣,也就接受了,並且認為這才是合理的,長大以後,更是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也認為這是身為‘人類’的標準。”

“是不是聽起來有點可怕?”

秘書點了點頭:“感覺您說的有點不對,但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毛骨悚然。”

齊隆楞了一下,隨後大聲笑了幾聲。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類刻入骨子的‘你不要我這麽做我偏要這樣做’的原因,有的人變得更加依賴這種精神層面上的東西。”

“而這樣的人占比,可比那些‘冷漠’的人要多得多。”

秘書皺眉:“按照您說的,這樣的話不是很奇怪嗎?您說依賴精神層面上的人的占比多,但是現在您看到的,好像與之截然相反把?”

沒想到對方會反駁自己的齊隆啞然,眼裏閃過一絲譏諷;“這可是在沒有‘戰役’安寧的前提下,環境一變,冷漠的人所占比例也就高了。”

“所以,人是一種很覆雜的生物。”

秘書意識到剛剛的自己一頭沖就說出自己想說的話:“抱歉。”

“沒事,在我這基本沒什麽忌諱,想說什麽就說吧。”

齊隆捏著金屬的小勺子,攪著褐色的咖啡。

秘書剛要說什麽,她的終端就震動了,是電話。

連忙接通,她時不時回應了幾聲,後聽到了什麽不好的內容,神情木木。

齊隆沒去關註秘書到底是什麽表情。

他只要等待秘書把話轉述給自己就可以了。

掛掉,秘書臉色不好看,喉嚨滾動了一下:“您……”

“前任秘書死了。”

“據說是有人受1區所放出的真實消息導致精神出問題,劫持了您前任的秘書,並且威脅她說出您在哪裏。”

齊隆的面色沒有任何的變化,像是沒有聽見一般。

甚至依舊悠然地喝著咖啡。

這種事情他也料到了,畢竟無論什麽時候,他都不能夠出面,都是秘書代傳話語。

就像是古文明那會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吧。

秘書全身微微發抖著,看到齊隆面色平靜,更是不安,置於雙腿前的雙手握著。

臉上的表情更是難掩一絲的慌張。

“請您告訴我。”她壯膽似說出這樣的話來。

齊隆視線微望右移:“告訴你什麽?”

“這是必然的。”

“何況還是在這種混亂的時期裏。”

“享受偽總統帶來的好處,那就要付出相對應的代價。”

“比如,為了我去死。”

“不,說大義點,就是為了這個國家去死,啊,不應該說是‘死’,而是‘犧牲’。”

“享受著各方來的巴結,也就要承受這些。”

“很‘公平’吧?”

齊隆笑著。

笑容溫和。

而秘書卻是從那樣的笑容中感受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她喉嚨如同被什麽東西哽住了一般,發不出一個音來。

一開始,她覺得對方是一個很溫和的人,而如今,她覺得齊隆很可怕。

“對了。”齊隆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中。

“在面試的時候,我就是看中了你一身的正義凜然之氣。”

“這種氣息很是讓人向往呢。”

“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會甘願‘犧牲’。”

“我說得對吧?”

秘書一動不動,目光呆滯,整個人就像是一個木頭人一樣。

齊隆的笑容始終沒有散去:“前任秘書也同你一樣呢。”

“不過,現在你應該知道,為什麽我會匆匆換秘書,但又不公之於眾了吧?”

秘書心底裏最後一根線被剪斷,她倏然起身,看著齊隆:“您早就預料到了,那為什麽不救她?!”

齊隆神色不變:“如果她不死的話,你又怎麽能真正地坐上現在的位置呢?”

“還有,我為什麽要救?”

“救與不救,留在人民的心中是不一樣的。”

他起身:“走吧。”

齊隆沒有解釋這麽多。

大概是因為,該明白的人會明白,不該明白的人永遠不會明白。

盼啊盼,大家盼到了官方的回應。

而且還是現場直播,當面問當面解答。

而回答民眾的人,是一位自稱是1區最高管轄者的男人。

露面的不是周南,而是齊隆推來的人。

直播的全程,周南面無表情吸著煙看完,中途也並沒有一點的情緒變化。

因為那人回答得很完美,沒有一點可令人挑剔的。

“不愧是齊隆找到的人。”

寂靜的辦公室裏,響起了周南平靜的聲音。

沒有一絲的讚揚之意,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林進沈默,沒有回話。

周南起身:“走吧,去看看他。”

就是去看名義上頂替了他的男人。

推開厚重的門,旁邊的一室敞開著大門,從裏面照射出略耀眼的光芒。

進去,就可以看到圍在攝像頭後面坐著的十來人。

名義上頂替了他的男人帶著笑,跟工作人員說著“辛苦了”之類的話。

恍然間,似乎他真的就是“這個位置”上的人一般。

所有人看到了周南進來,斂去了笑容,氣氛也沒有像剛剛一樣那麽活躍,反倒是變得壓抑起來。

工作人員們朝周南頷首。

名義上頂替了周南的男人笑容愈盛,上前來,伸出右手:“你好,許今。”

周南沒有猶豫地就握上去了,臉上沒有出現一絲的笑容,甚至什麽也沒說。

沈默了一會,他才開口:“你跟齊隆的關系很好?”

許今笑容微滯:“沒。”

他哈哈大笑:“您開玩笑了,我又怎麽有資格見他。”

最後一個音落下,又是一陣寂靜。

周南沒接話,許今的笑容更是裂出一條痕來。

這個年輕人,還真是不會看一下氣氛啊。

嘛,可能是因為他名義上頂替了周南,所以不高興了吧?

果然小孩子心性呢。

不過按道理來說,沒有任何的背景就混上了這樣的位置,應該有點眼色和手腕吧?

現在看來,完全不行啊。

也不知道是怎麽坐上這個位置的。

無所謂了,誰又稀罕這個位置了,等“戰役”結束,這個位置就顯得沒那麽重要了。

頂多就1區的區長吧。

許今這樣想著。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並沒有想要替代你的意思。”

話一出,周南的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掃視著周圍的工作人員,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虛的緣故,工作人員都回避了視線。

周南不由得覺得好笑。

這麽說,他們都認為他是許今口中所說的“那樣的人”咯?

看著許今,面色未變:“所以,你認為我是不高興?”

許今沒有說話。

“這個位置可沒你想象中的要好,而且還吃力不討好,況且不久後‘戰役’就要結束了,這裏也就沒有那麽重要了,我也更不會一直留在這個位置上。”

“我覺得,是你誤會了什麽才是。”

許今的笑容斂去,眼中閃過什麽。

這個人還真是讓人一點都喜歡不起來。

從剛剛的話語間,許今就感受到了周南是一個張揚、無所顧忌的人。

至於他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底氣……

也不知道他給“齊隆”灌了什麽迷魂湯。

興許是覺得這個的小輩留在身邊覺得很有趣,還是周南身上有什麽閃光點。

閃光點?

許今內心冷笑。

他還這沒發現周南身上到底有什麽閃光點。

最終雙方不歡而散。

“這麽對別人說話這的好嗎?無論是誰坐什麽工作,年輕的時候都是很卑微的吧?”林進說。

周南完全沒有一點的悔改之意,甚至還瞟了他一眼:“就因為他年齡比我長比我大?”

“本來這種事情就是不合理。”

“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見識的東西也就多,自然值得尊敬。”

“那只是建立在對方有所能力成就或者他這個人本來就讓人尊敬,再或者他擁有足夠高的地位。”周南嘴角一勾,譏諷,“至於他,就像是大明星的小小替身罷了,可把他給牛的。”

“很狂妄。”

“狂妄就對了,老了之後就不會想著狂妄了,就算是因為自己的狂妄跌更頭也沒什麽,只要後臺夠硬,隨便浪。”

“……”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周南目光稍凝:“況且,這裏可是1區啊,我可是地頭蛇,一個外來的代理,什麽都不是。”

“1區1區1區,他死在這裏,也不會有什麽人懷疑。”

“死過的人太多了,一個人的死也就不足為奇了。”

林進啞然。

是這個道理沒有錯。

林進也不想再聊這個話題了:“你覺得之後會有多少人想要參加‘戰役’?”

周南想也沒想:“很多很多。”

“1區完全裝不下的那種。”

“畢竟有‘最後一次戰役’的名頭,加上所謂的‘第一隊伍’,就足夠吸引很多熱血的人了。”

“本來這件事情聽起來就挺熱血的。”

“……”熱血?

“往後1區也會水漲船高,多的是人擠破頭想進來。”

“為什麽?因為這象征著實力。”

“就算是以後‘戰役’結束了,1區與其它區相比,意義終歸會不一樣。”

“不出意外,還會成為最繁華的地帶。”

林進聽著這些,就感覺挺讓人向往的,不過,往後的事情,又有誰說得準。

但周南所說的,並無沒有道理。

還未結束“最後一次戰役”,就在想著“戰役”結束以後的美好日子。

內心也充滿了無限的希望。

仿佛,只要參加了“戰役”,自己就一定會帶來勝利一般。

這一夜,許多人都懷揣著未來美好的幻想之中陷入了夢鄉。

在夢裏,許多人度夢見了自己為大家帶來勝利,成為一位大英雄,並且人人擁戴。

什麽一直以來難以獲得的名譽、地位、金錢輕而易舉地就獲得了。

人醒來迷迷糊糊,旋即精神百倍,迫不及待地去報名了“戰役”。

也不知道是什麽造成了他們的無畏。

明明之前的“戰役”都死去了這麽多人,卻是下意識地忽略了,唯有自己的朋友當面戳穿,才陷入了沈思之中。

最終卻是把勸慰自己的朋友給說得也參加“戰役”了。

不知不覺,“戰役”這個詞,變得有點戲謔的成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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