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顧老爺子的囑咐，顧懷東哭笑不得。嘴裏答著“知道了”，心裏卻還想著把黎瑞拐到自己房間。

顧老爺子得到答覆，還是不放心。畢竟現在的小孩亂來的，有些舊交裏的小輩的生活那叫一個烏煙瘴氣啊。

顧老爺子想了想，讓警衛員去把客人帶到客房。

顧懷東萬萬沒想到老爺子還能搞出這種操作。

什麽送客人到客房啊，就是盯著不讓他們睡一個房間吧。

顧老爺子好幾個警衛員，這個特別死心眼，只聽首長的話，不是隨便就能打發得了的。

顧懷東思索了一會。

黎瑞趁著這個機會道：“我就去睡客房好了，別讓爺爺不開心。”

當著顧老爺子的面黎瑞都是叫他“顧爺爺”，很是照顧顧老爺子的心裏感受。

但私底下顧懷東卻喜歡聽黎瑞直接叫“爺爺”，這樣顯得他倆親近。

見黎瑞都這麽說了，顧懷東嘴上爽快答應下來，心裏卻轉著鬼主意。

他指定了一個客房給警衛員。

首長之前吩咐的時候也的確沒說讓住哪個客房，警衛員也就聽了首長長孫的指定。

這邊顧懷東開門進自己房間，那邊黎瑞跟在警衛員後頭往客房走，內心又是尷尬又是好笑。

顧懷東給指定的客房在自己房間斜上方，是帶著陽臺的。

警衛員把黎瑞送到客房門口，敬了個禮，就告辭了。

黎瑞謝過對方，推門進去。

剛進房間呢，就看到陽臺欄桿上翻進來個人影。

房間和陽臺中間隔著一扇玻璃門，是反鎖著的。

顧懷東只好站陽臺上敲門，還壓低了聲音唱道：“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快點兒開開，我要進來……”發音字正腔圓，並沒跑調，只是楞把兒歌唱出了軍歌的味道。

黎瑞再也忍不住笑意，走向玻璃門。

門外的歌聲再正直，也改變不了唱歌的人是只大尾巴狼的事實。

小兔子沒唱“不開”，就直接給開了門。

大尾巴狼一下子竄進屋裏，還重新把門鎖上了，又拉上了窗簾，動作十分迅捷。

然後“嗷嗚”一聲撲向黎瑞：“大灰狼來咯。”

黎瑞往旁一躲，笑哈哈地道：“別鬧了。你怎麽上來的？”

“當然是翻上來的。”

顧懷東身手是好，黎瑞以前也聽顧懷東說過他以前真?上房揭瓦的事。

可黎瑞還是念叨：“不就一晚上，你還翻來翻去，多危險。也不怕被人看見了笑你。”

“我們都多久沒睡一塊了，小別勝新婚，爺爺太不體貼了。”顧懷東上前摟住黎瑞，撒嬌的樣子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狗。

“那你也不能陽奉陰違啊。”

“沒事，待會我定個鬧鐘，明天早點原路返回就是。保證讓人看到我是從自己的房間裏走出去的。”顧懷東早就定好計劃。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黎瑞先去洗漱了。

顧懷東猶豫了一下，沒有跟上去。

老宅的書房墻壁和門都特意改裝過，隔音效果很好他知道，其他屋子尤其是客房的隔音效果到底什麽樣他就沒註意了。

應該差不了吧？顧懷東想著改天好好研究一下。

況且現在爺爺還沒完全認可黎瑞，黎瑞每次來這都怪拘謹的，自己這時候進去肯定也討不了好。

顧懷東非常理智。

兩人一夜好眠。

顧懷東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就醒過來了。

鬧鐘這時候還沒響過，顧懷東伸手關掉鬧鐘，低頭看黎瑞。

黑暗中黎瑞的臉龐半沈於黑暗。

黎瑞大半個身子都壓在顧懷東懷裏。

顧懷東輕手輕腳地起身，生怕吵醒黎瑞。

好在黎瑞只是微微動了一下，並沒有醒過來。

顧懷東在黎瑞額頭親了一口，躡手躡腳地走到陽臺，快速地翻回了自己的房間。

黎瑞醒過來的時候，身旁的位子已經沒有一點溫度了。

他迷迷糊糊地，喊了聲“顧懷東”，沒有聽到回應。

黎瑞過了一會兒才清醒過來，意識到顧懷東這是已經回去，才起床洗臉刷牙。

清晨陽光正好，黎瑞走到陽臺上，感受著迎面拂來微涼的風，心情一點一點地愉悅起來。

黎瑞往樓下望，顧懷東也已經起床了，正在樓下跑步呢。

下一秒，顧懷東就回望了過來。

他伸出手，對著黎瑞招了招，示意黎瑞跟自己一起晨練。

黎瑞點點頭，打了個手勢，示意自己馬上下去。

兩個少年迎著陽光奔跑，這畫面看上去還挺美好的。

顧老爺子“嘖”了一聲，又嘆口氣。兩個孩子看上去都是正正常常的男孩子，怎麽就湊一塊呢。

他也不是沒見過這回事。早在年輕時，他就見識過別人歡場上這樣做樂。也有一時鬧死鬧活要和男人在一起的，可是真心走到最後的，一只手數都嫌多。

這條路真不好走。

可看兩個人尤其是自家大孫子那高興的模樣，想起他父母這麽多年為了顧家對他的虧欠，真要拆散也實在狠不下心。

真是老了。

老了，年輕時候就見識過的新潮事物現在才這麽難接受；同樣是因為老了，這心啊，也就更軟了。

自己都大半截身子要入土了，真要攔，又能攔多久？

沒得前頭傷了爺孫情感，後頭自己一去兩個人又攪和到一起了。那自己在地底下還不得氣得蹦起來。

顧老爺子想是基本想通了，但也做不到馬上把黎瑞看成顧家人。

慢慢來吧。那小孩人的確不錯，長得白白凈凈，乖巧有禮，學習成績好，脾氣也好，但該有自己原則的時候骨頭又硬的很，要是換個性別，正是顧老爺子最滿意的孫媳人選了。

——

顧懷東和黎瑞晨跑完，回各自的房間沖了澡，然後一起來到樓下的餐廳。

老爺子已經在吃早餐了，他手邊是一身軍裝的顧家老二。

黎瑞跟在顧懷東後面叫了人，坐下開始吃早餐。

顧二叔看上去嚴肅，實際上人還挺溫和的，對大哥的家事並無意過多幹涉。第一次見黎瑞的時候就挺客氣的。

早餐是簡單的中式早餐，豆漿包子油條豆腐腦。

顧二叔夫妻吃完早餐，又和小輩交談了幾句，就趕著上班去了。

顧老爺子用完餐，坐客廳裏看報紙。

顧懷東帶著黎瑞在顧老爺子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問：“爺爺，你想不想下棋，我陪你來幾局？”

顧老爺子沒吭聲，不過放下了報紙。

顧懷東知道這是老爺子同意了，去拿了棋盤和兩罐子棋子過來。

老爺子好圍棋，顧懷東還小的時候就被他抱著教過。

兩人下了兩局，就消磨了大半天時光。

顧老爺子連贏兩局，心情頗好地開始嫌棄起顧懷東的棋藝來：“你這是多久沒下了？棋藝越來越臭了。沒勁，不下了。”

又轉頭看一旁一直安安靜靜的黎瑞：“你看得懂麽？”

“看得懂一點。”黎瑞回答。

“懂就懂，不懂就不懂，一點是多少？”顧老爺子不滿意他的回答。

黎瑞望了顧懷東一眼，沒得到提示，只好老實回答：“懂。”

懂還這麽沈得住氣，不錯。顧老爺子暗自點頭。他們下棋的最怕圍觀的人在旁邊胡亂指點，擾人思緒。

“會下不？”顧老爺子問。

“會。”

顧老爺子通知顧懷東：“你起來，我接下來跟他下。”

“行行，我讓位。”顧懷東喜笑顏開地讓出位子。

黎瑞有點不安地坐到顧老爺子對面。

顧老爺子先起手，黎瑞跟著落子。

一老一少開始交手後沒多久，顧懷東就在一邊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爺爺，你這步是不是下錯了？下這裏更好吧？”

“小瑞，穩住，這步這樣走。”

……

顧老爺子被他吵得頭疼，開始轟人：“閉嘴！我跟你說過多少次，觀棋不語真君子。再這麽吵吵你去花園裏種花去。”擡手指了指黎瑞，“你就不能跟他學學……”

顧老爺子舉起了最近的優秀觀棋範例。

“好吧，我閉嘴，爺爺別趕我走。”顧懷東舉手投降。

耳邊清凈下來之後，顧老爺子覺得棋路一下子又清晰了，接下來的時間裏橫掃四方占了大壁江山。

“誒，還是爺爺厲害，小瑞，你要輸了。”說了閉嘴的顧懷東又開始感慨。

“我們這才下一半呢！”黎瑞還沒開口，顧老爺子就先出聲了，“黎瑞下得比你好多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我剛剛說了，再吵就去種花，快滾。”

“好好，我馬上滾。爺爺，我去幫你看看你養的那株君子蘭。黎瑞，好好陪爺爺啊。”顧懷東猶豫了一秒，還真的出屋子到花園子裏去了。

顧懷東離開後，室內沈默了一會兒。

雖然沒人說話，但棋盤上的棋子還在持續下落。

良久，顧老爺子才開口：“我記得懷東以前看棋的時候沒有這麽會鬧騰。”

顧老爺子已經反應過來自家大孫子這使的是陽謀。

黎瑞臉上不自覺浮起兩分溫柔笑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本來不會圍棋，是他教我的。懷東他很尊敬您。”

顧老爺子不置可否，沒再說話。

直到最後下贏了黎瑞，才道：“悟性不錯，下得夠認真，沒敷衍。去喊懷東回來準備吃飯吧，順便去看看他有沒有糟蹋我的蘭花。”

“謝謝顧爺爺。我先幫您把棋子收起來吧。”黎瑞還想收拾棋盤。

顧老爺子揮了揮手：“待會自然有人收拾，不用你來。”

黎瑞只好站起身，去花園裏找顧懷東。

顧老爺子一個人坐在客廳裏，拈起兩顆棋子在手心轉了轉，然後意興闌珊地把兩顆棋子丟回棋罐子裏，長嘆了一口氣。

——

顧懷東人在花園心系主宅，黎瑞一出來就發現了，朝著黎瑞招手。

黎瑞跑到顧懷東身邊。

顧懷東問：“怎麽出來了？”

黎瑞告訴他：“爺爺叫我出來喊你回去。”

顧懷東想揉黎瑞的腦袋，發現自己兩手都是土，又放下手。

“爺爺還有沒有說別的。”

“爺爺還讓我來看看你有沒有糟蹋他的蘭花。”黎瑞如實回答。

顧懷東指指架子上的幾盆蘭花：“爺爺的蘭花都在那兒呢，一片葉子都沒少。你好好檢查檢查，待會回去可要給我作證。”

中午三人的飯桌比較沈默。

飯後顧老爺子就回房去了。他習慣午餐後看會東西再午睡。

這次老爺子沒有留下警衛員監督他們，顧懷東便正大光明地帶著黎瑞回了自己的房間，躺倒在臥室寬大柔軟的雙人床上。

兩人默契地同時轉了個身，從仰躺換成了面對面側躺。

顧懷東摸了摸黎瑞的臉，探過上半身在黎瑞額頭親了一口。。

爺爺的態度轉變比他預期的快的多。

按照這個趨勢，不遠的將來黎瑞就能真正成為顧家的一份子，到時候黎瑞就能受到顧家真正的完整的庇護。

他正在一點點地做到自己對自己做出的，要給黎瑞最好的一切的承諾。

黎瑞往顧懷東的方向挪了挪，兩個人終於滾到了一塊。

顧懷東伸出雙臂緊緊抱住黎瑞，像抱著守財奴抱著自己舉世無雙價值連城的珍寶，心裏不由發出滿足快意的喟嘆。

陽光透過窗戶，透過紗幔，投進室內，空氣中微小的浮沈在光影中輕盈飛舞。

室內一片沈靜中透出一點點的安寧。

顧懷東抱著黎瑞沈沈入睡，兩具身體幾乎融成一塊，唿吸間身體細微的起伏都是同個頻率。再仔細去聽，就連那唿吸聲也是重疊在一起的。

甜膩的氣息在整個臥室裏彌漫開來。

——

顧老爺子午休後喜歡喝茶。

喝的還不是B市傳統的大腕茶，而是他早年在祖國最南邊的某個省市待著的時候學到的功夫茶。別提多講究了。

顧懷東在老爺子的耳濡目染之下當然也會這項泡茶的手藝。

加上黎瑞，他們正好三個人，泡功夫茶再好不過了。

不過老爺子年紀大了，不適宜喝濃茶，顧懷東泡茶的時候就泡淡了點。

泡好的第一杯茶，顧懷東遞給了老爺子。

老爺子喝了一口就嫌棄沒滋味，放下杯子不肯碰，讓顧懷東重新泡。

顧懷東道：“爺爺，這個味道剛剛好。你要喝更濃的話，我就只能去告訴二叔了。”

顧老爺子有點生氣：“告訴你二叔也沒用。我是他老子。打小就說要孝順我，現在讓你重新給我泡杯茶都不肯。”

大兒子在外地，家裏的某些事情就由二兒子來看管。比如說顧老爺子的身體健康。

二兒子從軍，作風硬派。聽家庭醫生說老爺子吃喝要清淡，已經管著自己的老爹很久了。

平時自己不在家的時候，就讓警衛員或傭人看著老爺子吃飯喝茶，還要做成紀錄每天匯報。

趁著顧懷東回來，老爺子把平時看著自己泡茶的人打發了，想著偷偷滿足一下茶癮，結果慘遭孫子拒絕。

顧懷東老早就被顧二叔知會過，一眼就看出老爺子色厲內荏，淡淡道：“爺爺，你不喝我泡的茶的話，我讓王小兵過來泡怎麽樣？”

王小兵是顧二叔撥給自己父親的警衛員之一，真實身份是顧二叔的眼線。

顧老爺子聽到這，就明白自己沒法投機取巧了，但認慫是萬萬不能認慫的，只能跺腳哼哼：“說來說去你就是不孝順。”

顧懷東不跟老爺子掰扯，使出必殺技：“爺爺，我想起來一件事，我爸跟我說，前年他半夜回家，撞上有人去廚房偷吃東西，你知道那是誰麽？”

顧老爺子的脖子一下子就紅了，頭上的白發都要冒煙了：“不知道不知道。半夜的時候我都睡了，怎麽會知道是誰。你說這個幹嘛，還不快點給我倒茶，沒見我杯子都空了麽。”

顧老爺子自覺大失臉面，用餘光去描黎瑞，

黎瑞憋笑憋得肚子都快疼了，還得努力裝作自己什麽也聽不懂，什麽也沒聽見，可以說是非常之辛苦了。

嗯，沒笑。很好。顧老爺子很滿意黎瑞的表現，自己的面子好歹（在表面上）是保住了。

喝完茶，兩個小輩又隨顧老爺子去書房練大字。

顧老爺子練的顏體，寫出的行書非常遒勁郁勃，帶著顏體的特點和自己風格，一看就是下過苦工的。

顧懷東的字是老爺子手把手教出來的，也帶著點顧老爺子的特色。

就黎瑞，練了那麽多年鉛筆字鋼筆字，就是沒練過毛筆字。

以前學校裏倒有興趣班，一要交錢，二他覺得沒必要，就沒學過。

現在這點楷書基礎還是跟顧懷東在一起後，顧懷東練字時，他跟著學來的。在這兩位前面實在拿不出手。

顧老爺子終於找到一個自己可以發揮的地方了，先是裝模作樣地闡述了下練字的好處和重要性，然後嫌棄黎瑞的字太差。指點了黎瑞一番之後，又想給黎瑞布置作業：“練字呢還是需要持之以恒，孰能生巧，然後再琢磨自己的特色。你回去先試著一個字每天寫上幾十上百遍，寫好了，再練下一個字……”

顧懷東插嘴道：“爺爺，我們在學校寫的都是鋼筆字，黎瑞的鋼筆字寫得可好了。”

可惜顧老爺子和黎瑞誰也沒有理他。兩個人都嫌他煩。一個是被吵得煩，一個是被吹得煩。

黎瑞認真聽顧老爺子的教誨。

前面幾次跟顧懷東一起練字的時候，他就覺得這是不錯的消遣。可以靜心。而且墨水的味道聞著很舒服。

黎瑞試探著問：“爺爺，我回去會繼續練字的。下次再回來的時候，我把練的字拿來給你看可以麽？”

顧老爺子剛滿足了自己說教的欲望，就聽到黎瑞問的話，楞了楞。

這小孩，還挺會打蛇隨棍上的。

那麽耐心地聽自己說了這麽多，感情都在這等著呢。

不過大概是因為對方一直很誠懇，自己聽著這話倒也不覺得討厭。

“行吧。”顧老爺子含含糊糊地回答，

作者閑話：  我們的目標是甜甜甜！最開始的打算是顧老爺子使幺蛾子反對的，不過生活已然如此苦逼，這篇傻白甜文就不搞那麽多波折了，盡量甜一點吧。以後如果寫其他文的時候再報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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