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周，顧懷東再次告訴黎瑞他需要離開G市幾天。

顧懷東用的理由還是之前的，黎瑞沒有懷疑。

在學校一心讀書的黎瑞並不知道，顧懷東說要離開G市的幾天裏，其實根本沒有離開過G市半步。

周五傍晚顧懷東回家去了。

他回的不是和黎瑞的那個家，而是跟他爸媽的那個家。

顧懷東前一天就已經跟顧爸爸和顧媽媽說過他要回來。

顧爸爸跟顧媽媽這個周末也剛好空了點，於是就打算回家看看許久未見的兒子。

顧懷東到家的時候，夏瑾萱正在廚房裏煮顧懷東愛吃的飯菜。

顧懷東路過客廳，看到客廳茶幾上放著一個信封，眼神閃了閃。

廚房裏傳來顧媽媽的聲音“懷東，是你回來了嗎？”

“是我。媽，桌上這封信是哪來的啊？怎麽也沒個寄信人。”顧懷東高聲回答。

顧媽媽戴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告訴顧懷東：“我也不知道是誰給我跟你爸寄了這麽厚的一封信。懷東，你再等會啊，媽再做一個菜就好了。黎瑞今天怎麽沒跟你回來？最近好久沒見那孩子了。”

“快考試了，黎瑞留在學校學習呢。”顧懷東老實回答，“媽，爸什麽時候回來？”

“你爸還有半個小時才到家。”顧媽媽說著又回到了廚房。

顧懷東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他拿著遙控按來按去，一連按了好幾圈，就是沒停下來好好看個節目，幹脆關了電視。

沒一會兒，顧媽媽燒完菜出來了。

顧媽媽看到顧懷東坐在沙發上，電視屏幕也關著，笑著問：“怎麽把電視關了？”

“沒什麽好看的。我先去擦把臉。媽，這封信這麽厚，別是有什麽急事吧？你要不先打開看一看？”顧懷東一邊起身往洗手間裏走，一邊問。

顧媽媽點頭：“那我先看看。”

顧懷東走進洗手間的最後一眼，看到顧媽媽拆開了信封。

他走到盥洗盆面前，洗了把臉，拿毛巾隨便抹了抹，然後深唿吸了一口氣，走出洗手間。

夏瑾萱坐在沙發上，身體僵硬仿佛一尊雕塑一般。

她的手中拿著一疊照片，腳邊也落著幾張照片。

顧懷東動了動嘴唇，控制著自己的聲音問：“媽，怎麽了？”

夏瑾萱緩慢地轉過頭，望著顧懷東。

顧懷東心裏一顫。

因為他發現顧媽媽的眼眶已經紅了一片，眼底還含著濕意。

“怎麽了，媽？”顧懷東又重覆了一遍問題，向顧媽媽走去。

看到顧懷東走過來，夏瑾萱第一反應竟然是把手中的照片往身後藏。

顧懷東走到媽媽跟前，看到她腳邊散落的照片，蹲了下來，伸手撿起來。

照片上的兩個人他很熟悉。

一個是他自己，另外一個就是黎瑞。

顧媽媽這個時候已經控制不住地落了淚，她把藏到身後的照片又拿出來：“懷東，你告訴媽，這不是真的。只是別人的惡作劇。”

顧懷東看著顧媽媽手裏那疊照片，最上面那張是他和黎瑞在接吻。

如果說自己手裏這幾張和黎瑞抱在一起的照片還可以勉強說是他跟黎瑞哥們關系鐵，那顧媽媽手裏的這張照片就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了。

沒有哪兩個好朋友，鐵哥們會親在一起的。

“媽……”顧懷東輕輕喚了一聲。

顧媽媽仿佛受到驚嚇似得，一臉驚恐地望著顧懷東：“你不用解釋……媽知道，這一定是別人汙蔑你的。你別說啊。媽一定讓你爸查出是誰這麽不懷好意，寄這種作假的東西過來。”

顧懷東閉了閉眼睛，又喊了一聲：“……媽……我……”

“我讓你別說了。”顧媽媽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尖銳地刺耳。

顧懷東看著明知道真相是什麽，卻依舊想要裝傻的顧媽媽，喉頭滾了滾，“嘭”地一聲在顧媽媽面前跪了下來：“媽，這是真的。我喜歡黎瑞。”

“怎麽會這樣呢……怎麽會這樣呢……”顧媽媽手裏的照片一下子都滑落到了地板上，“你和黎瑞……怎麽可以……東東，這是不行的啊……”

顧懷東咬著牙，繼續道：“媽，我一直沒敢告訴你們，我其實不喜歡女生。我只喜歡男生。”

顧懷東的餘光瞄到客廳口的另一個人影，提高聲音繼續道：“和黎瑞在一起這麽久，我沒能控制住自己喜歡上黎瑞了。我知道黎瑞比我小，把我當哥哥什麽都相信我，我把他帶上這條路不對，可是我控制不住。而且，我已經把黎瑞……我已經和黎瑞……”

“孽子！孽子！”

顧懷東的話中斷在一聲怒吼當中。

顧志明萬萬沒想到，他下班回家進門之後會碰到這麽一幕。

耳中所聞，眼中所見，讓顧爸爸怒氣上湧。

他拿起手中的公文包，就向顧懷東砸過來。

顧媽媽坐在沙發上泣不成聲。

顧懷東小時候皮得很，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顧志明經常拽著他就是一頓胖揍。

但自從顧懷東上中學以後，變得懂事了，顧志明就再也沒有對兒子動過手。

哪怕是前年那段時間顧懷東那麽犯渾，顧爸爸也沒有揍顧懷東的沖動。

可是今天，顧志明有一瞬間只想打死這個孽子。

他現在最氣的反而不是顧懷東竟然不喜歡女孩子，而是顧懷東竟然引誘著比他小的那個叫黎瑞的孩子走上了歪路。

顧志明不禁反思起來，自己這麽多年對兒子的教育到底在哪裏出現了偏差。

顧志明用拳頭，用巴掌還不夠，順手拿起身邊茶幾上的東西就往顧懷東身上砸去。

一個個茶杯被摔到了顧懷東的身上，又砸到地上，有的直接碎裂開來。

顧懷東挺直背脊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註定要讓父母傷心。

這都是他該受的。

顧懷東任由顧爸爸發洩。

顧志明舉起煙灰缸，劈頭朝著顧懷東砸去。

煙灰缸砸在顧懷東的額角，一下子就把顧懷東的額角砸破了。

被砸到的地方頓時流出血來，很快就糊住了顧懷東的一只眼睛。

顧志明手邊的東西摔完了，一腳踹翻了茶幾，踹完茶幾，又一腳踹到了顧懷東的身上。

他早年也是當過兵的，這些年一直堅持鍛煉，腳勁比平常人要大。

現在他又是在氣頭上，這麽一腳竟然就把顧懷東踹倒在地了。

顧懷東一下子按在了地上的玻璃碎片上。

顧懷東悶哼了一聲之後，立刻咬著牙根，一聲不吭，重又挺直了背脊。

顧志明仍舊不夠解氣。

顧媽媽在一旁捂著臉，眼淚像掉了線的珠子一般不停從眼眶滾落。

顧志明發狂一般在客廳裏來回走了一圈。

他看到了墻角的一副網球拍。

平日裏他跟兒子一起運動的時候用的網球拍。

顧志明拿起網球拍，又繞回了顧懷東面前。

“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孽子啊！孽子！”

一聲聲“孽子”砸在了顧懷東的心裏。

顧懷東心裏陣陣發疼。

顧志明希望從顧懷東嘴裏聽到哪怕一聲認錯。

可是顧懷東的嘴巴閉得緊緊的，這種沈默的態度正是在告訴顧志明，他沒錯，也不後悔。

顧志明舉起網球拍就往顧懷東身上打去。

球拍落在顧懷東身上，發出一聲聲悶響。

夏瑾萱看著地面上暈開一灘神色，如夢初醒一般望向狼狽的兒子，然後撲到了兒子身上：“夠了。不能再打了，不能再打了……”

夏瑾萱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兒子小時候，丈夫教訓兒子，她再心疼也不會插手。

但這次，再任由丈夫打下去，兒子會出事的。

夏瑾萱緊緊護住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的兒子。

顧志明舉起的球拍停在了半空中。

金屬制作的球拍已經有點彎曲。

面對護著兒子的妻子，顧志明下不了手。

他舉著球拍好一會兒，才仿佛失了力氣似得把球拍放下來。

球拍落到地上。

這個將近四十歲的北方大漢反手就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大耳刮子，眼睛紅了一圈。

夏瑾萱轉頭看向兒子，哭著問：“懷東，懷東？你有沒有事？你有沒有事？”

顧懷東發出微弱的回應：“媽，我沒事。對不起，媽，我改不了了……”

顧懷東越過母親去看父親，顧志明臉上的那道水痕刺得他那只沒被血水糊住的眼睛一陣生疼。

“爸……”顧懷東沙啞著聲音，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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