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瑞，你怎麽突然想到要勤工儉學了呢？”

黎瑞聽到顧懷東這麽問，當即老老實實回答他：“顧懷東，我不是突然想到的。我在開學的時候，聽別人說了以後就一直想這麽做了。”

“那先前怎麽都沒聽你說過？”顧懷東問。

黎瑞的視線往一旁飄了飄，覆又堅定地迎上顧懷東的眼神：“我不覺得這又不是什麽大事，不需要特別說呀。”

“顧懷東，我覺得你現在老是不想讓我幹活。”黎瑞看著顧懷東，咬了咬下唇，“我不是說你不好。可是我真沒你想的那麽嬌貴。真的。我從初二開始就自己賺學費了。你之前不是還跟我一起打工來著麽？你知道的，我沒有問題。”

顧懷東沈默了一會，挺直了身體，問黎瑞：“你是不是覺得我管你管得太寬了？”

“也不是。”黎瑞聽著顧懷東沈重的語氣，搖了搖頭，停了一會兒，又繼續道，“學校老師讓我們做的事情都挺簡單的，占用的時間也不多……”

“黎瑞。”顧懷東打斷他，“先前我們不是說好了，我……”顧懷東想說“我養你”，又想起那是他單方面在心裏對黎瑞承諾的。

顧懷東只得換了個說辭：“我們說好，你要是有用錢的地方，先用我的，就算你跟我借的。回頭你可以給我打借條。而且暑假打工的工資，你不是給了我。學校減免了你的學雜費，我們沒在學費上花錢，那些錢還沒用完呢。”

黎瑞聽著顧懷東的說辭，忍不住笑了。

什麽打借條。顧懷東還敢提這一茬。

他原先辛辛苦苦算好帳寫的借條，都被顧懷東扔進下水道了。

顧懷東見黎瑞默不吭聲無動於衷的模樣，氣悶了：“從明天開始我就陪你去。你答應了，我就不攔你。”

黎瑞奇怪地看了一眼顧懷東，問：“明天我不用去呀，你要去麽？”

“……”顧懷東沈默了。黎瑞不去的話他去個屁啊！

“不用天天去？”隔了一會，顧懷東小聲問。

“是啊。”黎瑞點了點頭，“老師說一周打掃一次就行了。一次大概，唔，我今天就用了四十幾分鐘就打掃完了。”

“……”顧懷東的心情有點覆雜，“黎瑞，你不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完了，黎瑞會不會覺得他連這麽點小事都要管，覺得他煩啊。

“你剛剛沒問我呀。”黎瑞一臉無辜。

顧懷東卻仿佛在黎瑞臉上看到了一絲狡黠。

“……就算一周只有一次我也要陪你去。”顧懷東繼續道。

黎瑞彎了彎眼睛：“好呀。我又沒說不讓你跟我一起去。”

顧懷東忍不住伸出手去捏黎瑞的臉蛋：“黎瑞，你學壞了。”

語氣狠狠的，手下卻舍不得用一點重力。

黎瑞艱難地躲開顧懷東的魔爪：“我才不傻呢。老師跟我說，好好學習，期末考個好成績，學校給的獎學金比每天去勤工儉學要多得多。還有多參加比賽，只要獲獎了，學校也有獎勵呢！顧懷東，你說我們學校怎麽這麽好！”

黎瑞簡直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顧懷東見黎瑞不讓自己捏臉，改為搭黎瑞肩膀：“當然好啦！不好我當初會叫你來報這個學校麽？黎瑞，下次有什麽想法都先跟我聊聊好不好？”

顧懷東覺得，他要好好感謝跟黎瑞說那些話的老師。

黎瑞卻沒答應顧懷東。他覺得每個人總要有點自己的小秘密。而且顧懷東還有很多事情都沒告訴自己呢！

黎瑞問顧懷東：“你上次買的那本奧數習題，回頭可以借我麽？”

顧懷東見黎瑞不回答自己，也不勉強：“可以。”那本來就是他給黎瑞備下的。

顧懷東拉了拉黎瑞的手：“不過黎瑞，說正經的啊，你只要好好讀你喜歡的書，其他事情不用操心。我還等著你出息了好好報答我呢！你要是前面就把自己的身體弄垮了，我不是要賠本？”

黎瑞被顧懷東說樂了：“嗯。那你慢慢等啊。”

一場風波就這樣在剛起波瀾的時候就歸於平靜。

林新還完鐵鉗，又在路上磨蹭了半天，才回到寢室門口。

他糾結了半天，推開門，卻發現顧懷東跟黎瑞已經有說有笑了。

顧懷東還拿著一個切開了的蘋果讓黎瑞快點吃。

這是……和好了？

林新撓了撓後腦，走進門：“東哥，黎瑞，快上課了，我們是不是要去教室了。”

——

——

轉眼又一個星期過去了。

這個周末顧爸爸跟顧媽媽在家，便喊顧懷東回家去，還讓顧懷東把黎瑞也帶上。

顧爸爸之前千裏追妻，在顧媽媽娘家和G市之間往返多趟，終於求得了顧媽媽的原諒。然後兩個人又恩恩愛愛地攜手繼續開展事業去了。

雖然顧志明跟夏瑾萱在帶著兒子來G市之前，在老爺子跟前保證過會好好照顧顧懷東，夏瑾萱也一度專心在家看顧兒子。可是眼見著顧懷東身體好了之後，什麽都不用他們操心，還反過來支持他們做自己的事業，夏瑾萱就坐不大住了。

在顧懷東又一次嬉皮笑臉地跟顧媽媽說：“你和爸要是事業有成，我這個做兒子的也臉上也光啊。”

顧媽媽見兒子真的不需要自己，就又追隨丈夫去了。今天下鄉，明天監察工地，別提多忙了。

中間雖然因為知道丈夫瞞著自己的一些事，回娘家待了一段時間，但見丈夫不怕辛苦地奔波兩地，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征求原諒，便也表示大人不記小人過，跟丈夫回了G市，繼續全力當那個成功男人背後的溫柔女人。

額，應該說是強勢而不失溫柔的女人。

顧懷東從顧媽媽那裏收到通知之後，轉頭就告訴了黎瑞。

這還是顧媽媽被顧爸爸哄回來之後，頭次要跟黎瑞見面。

黎瑞剛聽到的時候，還挺高興的。隨後的情緒就有些低落下去了。

顧懷東問了兩次，黎瑞只說自己太久沒見顧媽媽，有些緊張。

顧懷東心裏些許懷疑，最後卻也沒有多問。

因為黎瑞緊張也是有可能的。

畢竟他跟黎瑞都對顧媽媽有隱瞞。

不管怎麽樣，周六晚上，黎瑞還是跟著顧懷東去了他第一次被顧懷東帶回去的那個公寓。

讓顧懷東意外的是，當天晚上，不止顧爸爸跟顧媽媽在家，就連他的小舅，也在。

顧懷東是牽著黎瑞的手進的門，一到客廳，就瞧見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小舅。

他在短暫的怔楞之後，立刻跟夏瑾之打招唿：“小舅，你怎麽來了？媽，你怎麽也不提前通知我！”顧懷東沖著廚房喊了一聲。

周一他跟小舅碰面的時候小舅並沒有說起這回事啊。

感到黎瑞小心地想甩開自己的手，顧懷東抓得更緊了。

他拉著黎瑞走到夏瑾之面前，跟夏瑾之介紹：“小舅，這就是我之前跟你說起過的黎瑞。黎瑞，叫小舅。”顧懷東轉頭對著黎瑞道。

黎瑞偷偷地瞄了夏瑾之一眼，小聲地叫了一聲：“叔叔你好。”

他才不好意思跟著顧懷東叫小舅。

黎瑞想，叫叔叔怎麽著都應該是沒錯的。

夏瑾之仔細地打量了一會黎瑞，又看了看顧懷東和黎瑞牽著的手，微微點了點頭，答：“黎瑞，你好。”

夏瑾之的那一眼，黎瑞低著頭沒有看到，顧懷東卻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下一驚，想，小舅該不會看出什麽來了吧？

顧懷東偷偷地往夏瑾之臉上看了看，並沒有看出什麽異常來，心裏放松了點，但到底有些不安。

可是現在突然放開黎瑞又顯得太刻意了。

顧懷東幹脆就拉著黎瑞不放了。直到顧媽媽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顧媽媽先是回答了顧懷東前面問的問題：“我和你爸昨天在城西的那個工地上遇到你小舅了，就順便叫他今天過來吃飯。”然後看向黎瑞，“瑞瑞，好久不見了。歡迎到阿姨家來玩。阿姨做了你喜歡吃的雞腿。”

黎瑞親近地叫了一聲：“阿姨。”

“唉。”顧媽媽高興地應了一聲，轉頭指使顧懷東，“懷東，廚房裏的醬油怎麽沒了？外面那瓶用完了，我放櫃子裏的那瓶也不見了。你幫媽出去買一瓶吧。”

廚房裏的那兩瓶醬油都是顧懷東之前為了練做菜，用掉的。

見顧媽媽還在嘟囔，顧懷急忙打斷她：“媽，我馬上就去買。還是要之前的牌子的對吧？”

“對的。”

黎瑞聽了他們的對話，跟顧懷東說：“我陪你一起去買吧。”

顧懷東一個“好”字剛到喉嚨口，顧媽媽就開口了：“瑞瑞，讓懷東去就好。你先坐下來看會電視，想要吃水果自己拿。阿姨做了你喜歡吃的雞腿。我們很快就可以開飯了啊。”

真不知道他媽為什麽以為小孩都喜歡吃雞腿。

顧懷東嘴角抖了抖，想告訴他媽黎瑞只是不挑食，不是喜歡吃雞腿，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因為黎瑞還挺開心的樣子，對顧媽媽道：“真的嗎？謝謝阿姨。”

顧懷東便也讓黎瑞坐著等著，自己轉身出門買醬油去了。

在顧懷東出門之後，顧媽媽也很快地回了廚房，最後客廳裏只剩下夏瑾之跟黎瑞。

黎瑞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的一角上，心裏不由地想，顧懷東的小舅長得可真好看。

想著想著，黎瑞就不由地偷偷看了一眼夏瑾之。

就這麽一眼，卻恰好被夏瑾之撞個正著。

黎瑞幾乎是立刻就低下了頭，不敢再看夏瑾之。

夏瑾之瞧著黎瑞正襟危坐的模樣，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皺。

姐姐剛剛讓他幫忙照看一下這個孩子。

夏瑾之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和藹一點。因為黎瑞看起來似乎有點害怕他。

夏瑾之從一旁的果盤裏拿出個橘子，嘗試著開口：“黎瑞，你要吃橘子麽？”

他的聲音十分清潤悅耳。

黎瑞沒想到看起來還挺嚴肅的夏瑾之會主動跟自己說話，不由地擡頭看了夏瑾之一眼。

夏瑾之臉上是他努力做出的溫和表情。

黎瑞的臉不為什麽的突然就有點紅：“不用不用，謝謝叔叔。”

夏瑾之見過的小孩不多，但多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乍看見黎瑞這麽乖巧的，還有些不適應。

見到黎瑞拒絕，他又把手裏的橘子放了回去，然後對著黎瑞道：“黎瑞，你不用這麽拘謹，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就好。”看見黎瑞縮在沙發一角，便道，“坐過來點吧。”

黎瑞輕聲“嗯”了一聲，然後極為緩慢地往夏瑾之身邊挪了挪。

夏瑾之回憶著姐姐平時哄小孩的樣子，側身伸手在黎瑞頭頂上揉了揉。

黎瑞傻住了。

夏瑾之放下手，看到黎瑞愕然的模樣，眉頭又微微皺起來，暗想難道自己做錯了。

就在這個時候，顧懷東推門進來了。

顧懷東一進門，就看到黎瑞跟自家小舅小眼瞪大眼的模樣，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夏瑾之看到顧懷東回來了，倒是又重新坐直了身體：“懷東，醬油買回來了？”

“買回來了。”顧懷東把醬油送進廚房，然後出來坐到黎瑞身邊。

黎瑞的耳根子都還是發紅的。

顧懷東湊到黎瑞耳朵旁邊，小聲問：“剛剛怎麽了？”

黎瑞搖了搖頭，沒有答話。

顧懷東疑惑地看了一眼他小舅，他小舅正一臉認真地打開電視看新聞。

怪，真怪。

但顧懷東到底沒有膽子去問夏瑾之。

——

——

顧媽媽燒好晚飯的時候，顧爸爸也正好回來了。

一家子圍坐在飯桌上吃飯，看著十分熱鬧。

吃飯的時候，顧懷東一直幫著黎瑞夾菜，讓顧爸爸跟顧媽媽看了很滿意，覺得兒子會照顧弟弟了。

晚飯結束之後，夏瑾之跟顧志明到書房裏談事情，顧懷東陪著黎瑞坐在客廳裏和顧媽媽聊天。

中間顧懷東被叫進去書房一次，時間不長，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顧媽媽不知道和黎瑞說了什麽，兩個都笑得開心極了。

顧懷東看著這一幕就覺得心情愉悅。

顧媽媽這麽喜歡黎瑞，以後知道了他對黎瑞的心思，應該能接受他跟黎瑞在一起一輩子吧？

顧懷東心裏雖然不確定，卻還是抱著美好的期望。

“媽，你是不是又在黎瑞面前說我壞話了？”顧懷東出聲問顧媽媽，向前邁步，融入其中。

顧志明和夏瑾之在書房談完話出來也在客廳坐了下來。

一室和樂，連夏瑾之一貫清冷的面色也變得溫和。

一番說笑之後，顧媽媽催弟弟回去，再晚了路上不好開車，顧媽媽覺得擔心。

其實她也想讓弟弟留下，只是這邊實在沒有多餘的房間了。

夏瑾之聽到姐姐的提醒，看了一眼時間，見的確挺晚了，就起身告辭。

走之前，還特意跟黎瑞說了再見。

黎瑞結結巴巴地回了一個再見，把顧媽媽和顧爸爸都逗笑了。

夏瑾之離開了之後，顧媽媽又催黎瑞跟顧懷東睡覺。

顧懷東從善如流地拉著黎瑞回了臥室。

他們家現在除了一個雜物間，就沒有其他房間了，黎瑞當然要跟他睡覺。

進了房間之後，顧懷東忍不住問黎瑞先前發生了什麽：“我小舅沒對你怎麽樣吧？”

顧懷東更想問他小舅有沒有跟黎瑞說些什麽。

黎瑞拼命地搖著腦袋：“沒有，沒有，夏叔叔挺和藹可親的。”

顧懷東“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就他小舅那個冰山臉，還有人說他和藹可親。

好吧，雖然他小舅確實是挺和藹的，但一般別人第一次見到的時候看不出來啊。

“為什麽這樣說？”顧懷東問黎瑞。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

“因為我就是這樣覺得的。”黎瑞答。這個答案卻跟沒有回答沒什麽兩樣。

黎瑞靠在顧懷東的手臂上，隔了一會，才對顧懷東道：“顧懷東，你怎麽沒說過，你小舅長得這麽好看呀。”

顧懷東聽了黎瑞的話，心裏頓時有些不是滋味，黎瑞還沒誇過他好看呢！黎瑞只誇過他帥。

“我小舅不喜歡別人提他的樣貌。”顧懷東還是跟黎瑞說了實話。

“哦。”黎瑞拖長了聲音，恍然大悟的模樣。

“只有我小舅長得好看麽？”顧懷東把黎瑞撲倒在床鋪上，問他。

黎瑞被他壓得難受，不由地掙紮了幾下。

兩個人貼在一磨啊蹭的，顧懷東的火氣立時就上來了。

黎瑞一下子察覺到了，撲騰了兩下，見掙脫不開，立時不敢動了。

“你也長得好看。”黎瑞急忙小聲回答。

他上次被顧懷東逼著用手幫了顧懷東的忙一次，現在想起來還羞恥地要命。

“我和我小舅，誰比較好看呀。”顧流氓不客氣地戳了戳黎瑞，猶不知足地問。

“你。你。”黎瑞急忙回答。

顧懷東滿意了，翻了個身，仰躺在黎瑞身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樣能看不能吃的日子什麽才是個頭啊。

轉頭瞧見黎瑞羞窘的模樣，顧懷東直接伸手把他的頭發揉亂了：“我們睡覺了。”

顧爸爸跟顧媽媽都在，顧懷東也不敢真的弄出什麽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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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小舅其實就是有點面癱而已，另外高智商低情商，挺呆萌的，嗯（嚴肅臉）

作者閑話：感謝對我的支持，麽麽噠！想知道更多精彩內容，請在連城讀書上給我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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