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第二天，黎瑞起了個大早，把姑姑讓他幹的家務都做完了，吃過午飯洗完碗，看了一會書，然後就出門上街去了。

下午兩點多的日頭依然十分毒辣，街上都沒有幾個人。黎瑞盡量往路邊的陰影裏走。

他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街，然後來到了一條街上。

這條街上基本都是賣吃的，晚上的時候還會有不少路邊排擋和燒烤攤，十分熱鬧。

現在已經三點了，但大部分小店都還處於午休當中，一家家的都半掩著門。

偶爾還可以看到店裏面有人躺在搖椅上，搖著蒲扇看店。

黎瑞一雙眼睛在街上的電線桿上掃來掃去，尋覓著招工啟事。

夏季正是夜市生意火爆的時候，黎瑞沒多久就找到了幾家要臨時雜工的。

黎瑞一一記了下來，按照工資高低劃出了三個重點對象。

一家飯店，一家排擋，還有一家燒烤店。

然後黎瑞按著招聘啟事上的地址挨個去問。

前面兩家店都是要忙到淩晨的，嫌棄黎瑞年紀太小，長得也細胳膊瘦腿的，不肯要他。

黎瑞雖然失望，卻並不氣餒。

他以前在老家那邊的鎮上也是打過一段時間工的，知道大概規矩，來面試也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

黎瑞又去了燒烤店。

燒烤店是一對中年夫妻開的，看到黎瑞這麽個孩子來面試，有點詫異。

他們問了黎瑞幾句，當知道黎瑞是為了賺學費才出來找工作的時候，夫妻倆對望了一眼，留下了黎瑞。

老板娘又說了遍工作範圍和待遇問題，然後問黎瑞能不能明天就過來幫忙。

黎瑞告訴老板娘他今天就可以開始幹活。

老板娘楞了楞。

老板先開口：“那你就去後面把案板上的那兩盆東西串起來吧。”

黎瑞點了點頭，直接走進後廚。

老板娘先前跟他介紹過他的工作主要是串串兒，就是把要燒烤食材都串到竹簽上。此外就是再切切東西，和客人多的時候打個幫手。

切東西還好，串串兒黎瑞剛開始還有些不熟練，但串了一會兒之後，動作就流暢起來。

老板娘中途來看了一次，見黎瑞幹得像模像樣的，放心地離開了。

黎瑞正串丸子串得認真，沒有發現老板娘來過。

等黎瑞做完這些，不知道要做什麽了，便出去找老板夫妻。

老板看到黎瑞出來，也不急著叫他去幹活了，把剛剛到店裏的兩個幫工都叫了過來，把大家互相介紹給對方認識。

黎瑞禮貌地跟那兩人問了好。

那兩人看著都很和藹的樣子，讓黎瑞有什麽問題盡管問他們。

黎瑞應下來。

老板拍了拍手，讓大家都開始幹活，然後讓黎瑞跟著自己進了廚房後邊的一個小間。

小間裏放著一個冰櫃，老板打開冰櫃，跟黎瑞說了要拿哪些東西出來準備，自己就去前面忙去了。

已經到他們開門迎客的時候了。

這一晚上，黎瑞串了大半個晚上的串兒，又幫著送了半個晚上的燒烤。

考慮到黎瑞還要走回家，十點不到的時候，老板娘就讓黎瑞先回去了。

黎瑞辦事認真有效率，她估摸著準備好的串兒夠用了。

黎瑞看到大家都在忙，不好意思先走。

最後還是老板也發話了，黎瑞才先回家了的。

回家的路上，黎瑞還在想遇到好人了。

黎瑞還順便在心裏算了算。

燒烤店的工資是一天五塊，他一個月可以拿到一百五十塊，兩個月就是三百塊。

黎瑞先前問過顧懷東了，瑞德中學一年的學費是八百六。

還差了一半多的錢。

黎瑞覺得自己需要再找份活。

還要時間能跟燒烤店的錯開的。

黎瑞回到姑姑家的時候，姑姑姑父並不在家。

他走進房間，王豪望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

小弟直接開口問：“黎瑞，你在外面吃了什麽？好香。”說著吸了吸口水。

黎瑞拎起自己的衣服聞了聞，果然聞到一股烤肉的味道。

王豪問黎瑞：“你這麽快就找到活了？”

黎瑞點了點頭。

“老板給你多少錢？”王豪眼神閃了閃。

黎瑞想了想，報了個數字：“一百一個月。”

王豪看著黎瑞，拖長了聲音道：“你們老板挺大方的啊。”要知道他爸累死累活一個月也才拿五百的工資。

黎瑞沒接聲。

王豪摸了摸下巴，已經開始想著把這事告訴自己那便宜後媽了。

黎瑞沒再說話，默默拿了衣服去洗了個澡，然後把換下來的衣服洗了。

——

——

黎瑞想再找份活幹，找了好多天，就是沒有找到，最後還是偶然間解決了這個問題。

那天黎瑞起了個大早去最近的一家菜市場買菜。

張紅琴要的菜都買好了，他走出菜市場的時候，看到菜市場門口一家賣早餐的店面上貼著招工啟事。

黎瑞瞧著那張啟事還很新，再加上現在買早餐的人也挺多的，張紅琴又在家等他，就先趕著回去了。

等十點多的時候，黎瑞又返回菜市場了。

這個時候早餐店的生意已經平淡下來。

黎瑞上前問賣早餐的中年婦女：“阿姨，你們說要招工，招到人了麽？”

“沒呢。”中年婦女看見長得乖巧的黎瑞，告訴他，“這張啟事是今天早上剛貼上去的。”

中年婦女說完，看了看黎瑞，問：“學生仔，你問這個幹啥？”

“阿姨，我想幹這份活。”黎瑞道。

“你等一下。”中年婦女對黎瑞說完，轉頭叫了兩聲，叫過來個略胖的中年女人，“大姐，這有個學生仔說想來跟我們一起賣包子哩。”嚷嚷完，又對著黎瑞介紹：“這是老板，你跟她說吧。”

老板告訴黎瑞，他們店早上開得早，問黎瑞能不能準時過來。

黎瑞點頭說能。

老板想了想，讓黎瑞先試幾天看看。

黎瑞聽了，緊著的心放了下來，一連聲地對老板說謝謝。

“先別謝我，你能不能留下來還不一定呢。”老板笑著道。

黎瑞想，他明天一定要好好幹活，讓阿姨們都滿意。

一件心事了了，黎瑞往姑姑家裏走去，一路上還註意地上有沒有空瓶子。有的話就撿起來，準備拿回去攢著賣。

黎瑞本來想跟姑姑說一下自己又找了份活的事情，但回去之後，卻發現家裏的氣氛並不平靜。

張紅琴跟王運棟不知道因為什麽事情在爭執。

黎瑞也顧不上跟他們說什麽話了，趕忙先躲回了房間。

晚飯後，黎瑞才把這件事情跟張紅琴說了。

張紅琴聽了之後，只讓黎瑞好好幹活，還叫黎瑞如果拿了工錢先放她那裏，省得弄丟了。

黎瑞點點頭，也不反駁她。

接著黎瑞就開始了每天做兩份兼職的生活。

早餐鋪一般忙到早上十點多就結束了，下午燒烤店一般三四點才需要去幫忙，中間的這段時間黎瑞有空就到附近撿撿收收空瓶子廢報紙什麽的，雖然賺的不多，但也是一份子錢。

黎瑞忙著打工賺學費，雖然休息的時候也會想起還有顧懷東那麽個人，但他實在是沒有功夫去找顧懷東一起玩。

於是顧懷東在家裏，左等右等也等不到黎瑞的電話，連林新說馬上就能來G市找他玩也提不起興致。

顧懷東坐不住了，即使知道黎瑞不喜歡他上門，他還是到黎瑞姑姑家去找人了。

但是他去張紅琴家逮黎瑞的時候，只遇上了王豪跟一個小屁孩。

王豪對顧懷東很熱情，然而這並沒有什麽卵用。

顧懷東對王豪可沒有什麽好感，直接問黎瑞去哪裏了。

王豪問顧懷東：“黎瑞沒有跟你說他打工去了麽？”

“他去哪裏打工了？”顧懷東問。

這個王豪還真不知道。

他問過黎瑞，黎瑞沒有說。

王豪轉頭問小弟知不知道。

小弟嘟著嘴，回答：“不知道。”

小弟不喜歡顧懷東，這個人看他的時候都兇巴巴的。

顧懷東見問不出結果，也不再理會王豪的討好，起身準備走人。

王豪還想著怎麽坑蒙拐騙顧懷東呢，怎麽會樂意讓人走了，立刻就伸出手去拉顧懷東。

顧懷東直接條件反射地鉗住王豪的手，反扭住了。

王豪吃疼地喊了出來。

顧懷東松開手：“不好意思啊，我這人不大習慣別人碰我。”

顧懷東的表情冷冷的。

王豪瞧著他眼裏的冰冷，心下悚然一驚。

他原來並不把黎瑞這個同學放在眼裏，覺得給他機會他肯定能坑下對方，結果現在卻發現人家比他厲害多了，起碼剛剛顧懷東鉗住他的手的時候，他使勁了力氣也掙不脫。

王豪的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

顧懷東當然不會顧及王豪的心情，直接走人了。

他一回去，就讓之前被他撤回去的人繼續跟著黎瑞。

於是第二天早上，顧懷東一醒來就知道黎瑞每天一大早爬起來去菜市場賣包子的事情了。

想到他還在睡覺的時候，黎瑞就已經起床去菜市場的早餐店忙活了，顧懷東的心裏就不是滋味。

他當下就想去把黎瑞帶回來。

顧懷東閉了下眼，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不要沖動。

他讓人繼續看著黎瑞。

結果下午的時候，跟著黎瑞的人又跟他匯報了黎瑞還去燒烤店打工的事情。

當知道黎瑞都要幹活幹到晚上九點多、十點多才能下班的時候，顧懷東的心又放佛針紮似得密密麻麻的疼起來。

在同齡人都在計劃著暑假要怎麽玩的時候，他的黎瑞為了那幾百塊錢學費，在辛辛苦苦地打兩份工。

他累不累，會不會被不講理的客人欺負？

顧懷東一想就覺得眼睛都幹澀起來。

沒發現愛的時候，黎瑞為了賺錢比現在還辛苦他也不難受；清楚愛上的時候，他卻看不得黎瑞吃一丁點苦。

顧懷東覺得自己的耐心已經快耗盡了。

哪怕給人留下把柄，他也要趕快做點什麽。

顧懷東沒有猶豫地拿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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