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速度非常的緩慢，而且這段時間很多村裏人都來拜祭他們的祖先，因而可以清晰的聽到炮仗聲。

本來鐘景輝也打算點燃炮竹的，可一想到現在是在山上，萬一著火的話，恐怕事情非常的不好收拾。

鐘石頭聽到後也覺得有道理，何況他認為雙親也不在乎這些虛名，於是燒了紙錢，確定火已經徹底的熄滅後，這才帶著自家夫郎準備下山。

“石小子，你還是趕緊回去吧，聽說你家阿叔不行了。”其中一個村人看到鐘石頭之後提醒道。

相對於蔡琳的死不一樣，這鐘立亮可是實實在在石小子的阿叔，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人都要死了，還是要過去看看的。

他的話讓鐘石頭臉上閃過一道震驚，隨後說道，“謝謝阿叔，我們知道了。”其實他們兩家真的沒有多大的關系，只是他不去的話，恐怕“不孝”的罪名會出來。

“當家的，你去看看吧，好歹也見他一面，免得給人有機可趁。”鐘景輝就不打算去了，何況他曾經是“寡夫”，被很多人視為“不詳”，還是不要去沾染麻煩比較好，只是他心裏面有些奇怪，這鐘立亮怎麽說“病”就“病”，說死就死，怎麽都有些怪異。

“當家的，去那邊要小心，還是讓大伯陪著你去吧，免得出什麽事情。”雖說鐘鐵生和他們也有間隙，可這人的還是比較正直的。

鐘石頭聽到他家夫郎的話，也怕這其中有什麽陰謀，“我這就去大伯家。”

此時趙虹和他家漢子吵架呢，昨天才說病重，一個晚上的時間就說要死了，他怎麽都覺得很詭異，更加不希望自家漢子去看鐘立亮。

“趙虹！今天無論如何我都要去看看阿弟！”鐘鐵生整張臉都異常的難看，如果不是還有一點理智在的話，恐怕已經打了他家夫郎。

趙虹整個人都不讓步，“鐘鐵生，要是你去了，我……”他的話並沒有說下去，因為他看到臉色有些尷尬的鐘石頭。

鐘石頭怎麽也沒想到，來找大伯，竟然看到他們夫夫兩人吵架的狀況，而且還是因為阿叔鐘鐵生被看到這樣子的情景，臉上多少都有些不自在，“石小子。”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淡淡的疏離。

鐘石頭也不介意他這樣子的態度，只是問道，“大伯要去看阿叔嗎？聽說他病的很重。”至於事情是不是真實的，他並不在意。

“去，我和你一起去吧。”鐘鐵生還是覺得眼前的小子多少都有些親情的，不然怎麽會說出這樣子的話。

趙虹有些跺腳，可是也明白，這一次壓根就沒有辦法阻止自家漢子，於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離開自己的視線而無可奈何。

鐘立亮覺得自己快要不行了，以前他的身體強壯，也很少會有生病的時候，沒有想到這一次竟然如此的恐怖，甚至連李朗中也宣布了他命不久矣，“阿父……”鐘誠覺得雪上加霜，阿麽走了，難道連阿父也走嗎？

鐘立亮臉上泛著不正常的青白，他緩緩的說道，“老大，我知道都是阿父阿麽連累了你，不然你家夫郎就不會走人，等我死了之後，就把你家夫郎給接回來吧，到時候好好過日子。”也許這就是報應，他不應該那樣子對待石小子，更加不應該貪圖二哥他們的財產，可惜一切都已經遲了，世上也沒有所謂的後悔藥。

他只是希望眼前的老大可以一生平安而已，“你也不要計較那麽多，至於石小子，所有的一切都已經還給他了，也不欠他們了。”三條人命，雖然並不是石小子親自動手，但多少都和他有關系，他們兩家之間，應該是沒有任何恩怨了。

鐘誠臉上全部都是淚水，“阿父，你別說話，很快你就會好的，不要說這些遺言，我……”後面的話實在是說不下去，感覺阿父是在回光返照。

鐘立亮望著老大這個樣子，心裏面也不甘心，也疼痛，可上天都已經這樣子對待他們家了，說再多也沒有任何用，“誠小子，心裏面不要有怨恨，這樣子只是會讓你走上絕路而已。”

他知道這些很難，但是為了以後的日子，必須那麽做。

“阿爺，阿父，有人來了。”鐘誠的大小子跑進來喊道，然後快速的走了。

等鐘誠向外面看去的時候，就看到大伯及鐘石頭已經走到了房門前，頓時臉色陰沈了下來，“你們來做什麽？是看我們家笑話的嗎？”

在他看來，如果不是他們的話，那麽自家阿父就不會如此，特別是鐘石頭，應該說他就是罪魁禍首，可自己卻拿鐘石頭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家發家致富，過上好日子，相反的，自己家的運氣卻越來越差，難道真的是因果報應嗎？

“誠小子！”還沒有等鐘鐵生他們出聲的時候，鐘立亮已經激動的喊道，甚至帶起了咳嗽，鮮紅色的血不停的從他的嘴巴裏流出來。

鐘誠手忙腳亂的給自家阿父擦掉嘴角處的血跡，“阿父你別激動，我什麽都不說了。”他真的很害怕，本來好好的一個家，現在卻變成這個樣子。

鐘鐵生也急忙的說道，“阿弟，你先緩緩，別急。”這才多長時間，他家阿弟就變成這樣子，說心裏面不難過是不可能的。

他也明白這一切都是因為當年的事情，否則的話，阿弟怎麽會變成如此，只能說這一切都是作孽呢，人家石小子也沒有做什麽，可以說，都是上天的懲罰。

鐘立亮沒有出聲，等徹底的平覆了咳嗽之後，才沙啞著聲音說道，“大哥，石小子，你們坐下吧。”當年的自己，真的做錯了，希望來生的時候可以彌補這一切。

鐘石頭沒有坐下來，他站在一旁，眼色有些覆雜的望著“鐘立亮”，假如不是他給嬸子授意的話，那麽自己也不可能代替鐘三輝上戰場，本以為他們家還有很長的日子，可惜……也許連上天都看不過眼吧。

“石小子，阿叔向你說對不起，我們家也算是徹底的還清你們家的債了。”鐘立亮眼神有些渾濁，“希望以後大家橋歸橋，路歸路，不要為難誠小子。”也許有些時候並不是鐘石頭特意為難，而是村裏面有些人想要討好他們。

三條人命，無論曾經他們做了什麽事情，都沒有把人給殺了不是嗎？自己也快要死了，就讓這一切都煙消雲散吧。

他的話多少都有些強橫的態度，而鐘石頭緩緩的說道，“阿叔，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把你們怎麽樣，大家都是親人，沒有必要鬧得那麽難看，一切都是公事公辦而已。”他的聲音裏沒有絲毫的感情。

“鐘石頭，我家阿父還病著呢，你怎麽可以說這樣子的話！”鐘誠眼神不善的說道。鐘石頭斜視了他一眼，“我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我這個年輕人咄咄逼人呢，其實我真的什麽事情都沒有做。”

鐘誠正打算說什麽的時候卻被鐘立亮打斷了，“你說的對，是我們自作多情，或者說，是我們想太多了。”他的臉上都是苦澀的意味。

望著眼前年輕的鐘石頭，他知道，這人對自己是沒有任何感情，現在他會來看自己，大概是曾經的一份“情意”吧，如此的話，自己也沒有必要說那麽多。

鐘鐵生望著眼前的阿弟，語重心長的說道，“你好好的養身體，至於其他事情，不要想那麽多。”

“大哥，以後我家小子就拜托你多照看一下了。”鐘立亮想要握著自家大哥的手，但是他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我明白自己的請求很過分，可他還那麽年輕，也許會走錯路，只是希望大哥你在他走錯路的時候提點一下，求你了！”他的雙眼泛紅，好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似的。

鐘鐵生眼睛裏都是淚，“我會的，你一定要好……”話還沒有說完的時候，就看到他家阿弟直直的倒了下去，雙眼泛白，“阿弟！”

“阿父！”鐘誠怎麽也不敢相信，他家阿父就這樣子走了。

本來因為蔡琳的喪事，現在再次增加了一個人，讓村裏人都覺得太過晦氣了，很多人都送了一些東西來，只不過連屋子都沒有進去，可見他們心裏面的忌諱。

鐘石頭回去的時候，他家夫郎讓他跨越火盆，也是為了去掉晦氣，“當家的，以後我們得把日子過好。”鐘景輝笑著說道，自家漢子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就算以後村裏人得知他的身份，也沒有什麽好說的。

“不錯，人呢，還是不要太缺德比較好，不然就算是人不收，天都會收。”鐘石頭緩緩的說道，隨後攬著他家夫郎進去。

鐘景輝見自家漢子沒有提乳泉的事情，心裏面倒是松了一口氣，起碼自家漢子不會有太過仁慈的心，對於敵人，該有的狠厲還是有的，至於鐘立亮一家會落得如此下場，他升不起一點同情心，這都是他們的報應，怨不得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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