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孝達和袁芝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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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薛回來的第二天晚上,曉曉在安老家過夜。

安之薛把路上買的小禮物放在床上,讓曉曉挑:“你讓帶的那些東西不算,這是我給你們的禮物,讓你先選,然後幫袁芝若挑一個。”

舒曉曉看了一眼,挑了一只造型挺誇張的戒指:“我要這個,看著還挺精致的。”

“當然了!這上面鑲嵌的是一塊很好的舒具來,顏色非常漂亮,也沒有用西方傳統的切割打磨技術,要的就是那種不對稱的巴洛克風格。”,之薛忍不住誇舒曉曉:“你還真會挑!最貴就是這個了,我和方毅都最喜歡。”

舒曉曉賊笑,然後又挑了另外一副有點簡潔OL風的耳環:“這個給袁芝若吧,她那個鳳凰女,用這種正兒八經的東西還好一些,叫她玩文藝,她一準成了鄉村非主流。”

之薛搖搖頭:“你嘴巴好毒!她不在你就在她背後這樣說她。”

“不是我毒,難道我不說她,別人就不說她了?她怎麽穿衣打扮的,人人都有眼睛的好不好?而且袁芝若還真就不怕別人這樣議論她。平常我說話難聽一點,你見她怎麽生氣沒?沒有吧?”

安之薛點頭,順勢把去旅游之前發生的事情告訴舒曉曉:“我也不否認我自己黑心了,個個人都這麽惡心我,我還能怎麽辦?沒想到俞菲菲還真是當機立斷,估計是馬上就去找袁芝若了。”

“唉!伸張正義啊!”,舒曉曉嘆氣:“沒想到當年我們班暗藏殺機啊!”

安之薛想了想,說:“是不是醫生的圈子太單一的原因呢?醫療行業,一個省有多少家一個水平上的醫院?十個手指頭就數過來了。真要優秀,出國的跨省的不算,留下來的,遲早見面。”

“說對了!這叫狹路相逢!”,舒曉曉癱在床上,伸了手指來欣賞那只舒俱來戒指:“沒事兒學什麽醫呀?念書念得辛苦,畢業了找工作渠道就這兩個,要麽醫生要麽拼命留校當老師,也難怪我們這些可憐的娃搶的頭破血流。我們這些家屬的孩子就不提了,你看林孝達、袁芝若這些人,誰不是一把辛酸淚?”

安之薛抱了個枕頭,頭埋進去,想起大學。大學五年,第一第二年僅僅是醫學基礎,單單化學,就有無機化學有機化學和生物化學。等到第三年漸漸有些醫學相關的科目,比如形態學的病理學,機制學的病理生理學,還有免疫學藥理學,全部都是非常非常困難的學科,常常一個考試下來能及格的沒幾個。到了最後,才是內外婦兒神經精神病學,才算漸漸進入醫療領域。而最後一年實習,大約是所有大學專業之中,最正兒八經的實習了。這一年,不是朝九晚五的規律,是敵動我要動,敵不動我也要動的拼命狀態。也只有經過這一年,他們這些人才剛剛站在成為醫生的門檻上。

也許就是學的太辛苦,所以掩蓋了真實意義上的競爭。回過頭來看那五年,全然不是當初自己理解的那五年。

舒曉曉看安之薛不說話,又爬起來,推了推她:“又想起那些不開心的事兒了?”

安之薛擡頭,笑著搖搖頭:“前兩年在外面,確實不太敢想。現在回來了,面對面的和你們相處,很多事情,反而顛覆了原來的印象,倒也沒什麽大不了了。哦,對了,林孝達似乎說過年後想要結婚了。那天我見過他的那個小護士了,還挺大方的。”

舒曉曉撇撇嘴,但還是平心而論:“那個小護士麽,我知道,血液科的,都說是兒童之友,他們科室的白血病小天使們一到她手上,都是乖乖給她紮針的份。人嘛,風評還行,學歷也是本科的,算是靠譜吧。林孝達找她,意思明顯了,找個賢妻良母結婚唄。反正過日子,有感情也能過成沒感情,沒感情也會過出感情來。不過要以文藝女青年的向上45°角來看,就一個句話兒,沒有愛情,寧死不從。圖平淡安穩,做人做到這個份上,有什麽意思?我就是替袁芝若不值。說要學識內涵,要說做人厚道,袁芝若比誰差呀?就是這塊有棱角的石頭還沒磨圓而已。日後打磨好了,不知道多賞心悅目。”

安之薛想起那天林孝達有些惆悵的表情,也不得不讚同舒曉曉的話:“那天我問他了,他只說袁芝若是個有內涵的女孩子,真正了解她的人,會很愛她的。我想他心裏可能也會是你這樣的想法吧。”

“真是不能怪人薄情啊!”,舒曉曉感嘆:“難怪歐洲的人說,時光雕刻的美人,千年一遇。這世道,有多少男人能包容袁芝若這樣的女人?誰不是現實得很,看她不漂亮看她脾氣倔嘴巴直、看她家裏窮不會穿衣打扮,就把她一棍子打死了?不過我還是討厭林孝達,他算什麽東西?在你面前說這樣的話?難道他就不怕袁芝若知道了會傷心?”

“哎!”,安之薛嘆氣。

舒曉曉用肩膀推了推安之薛:“我媽聽說了,年前方家上門拜訪?”

安之薛瞪大眼睛:“啊?這個也能知道?”

舒曉曉有點得意:“這種事兒還想瞞得住?而且你跟著方毅出門旅游,這本來就不是小事了好吧?說吧,你們怎麽打算的?方毅年紀可是不小了啊。”

安之薛低頭,踢了踢地上的地毯:“沒有,還沒跟我爸媽和爺爺說過這件事情。總要籌委會的事情做完了才能說吧。而且醫學遺傳學年會,我老板受邀,估計還是我去大會發言,怎麽的也得把這些忙完了才能往下安排。遺傳學挺多東西的,研究工具和研究方法也很完善了,我自己做了一年,覺得還行。對我自己來說,差不多就算是定了專業了。以後怎麽走,除了我家裏人,老板的意思也總要考慮的,何況真要繼續深造,老板畢竟是遺傳學上的人,由他安排和推薦,比我爺爺和爸媽都要合適。”

“也是,有了老板,爹媽再牛,也是行外人了。你媽就是在學院的,你要是在學校也不算脫了這一行。而且在學校裏上課做研究,總比年輕醫生上夜班熬資歷要強一些。你沒看見那些婦產科的,一個夜班出來,臉都黃了,吃多少燕窩補品都沒用。照我說,索性別在國內混了,出去國外念個PhD就好了。反正我看方毅博士畢業也要出去鍍層金才好回來做領導,你們索性在外面結了婚生個美國寶寶再回來就好了。”

安之薛聳聳肩:“不是沒有可能,不過方毅考慮的事情會多一點。反正順其自然吧。”

是的,一切順其自然。除了躲避不敢面對,順其自然是最好的理解自己際遇的方式。

三月中旬,先期安排的年會開始舉行,陸陸續續一直持續到校慶那一個月。所以過完年後的二月份,籌委會剩下的工作就是收尾而已,到了年會開始舉行的時候,籌委會只需要留下兩個人長期駐守就足夠了。

到了三月初,安之薛和袁芝若在籌委會常常只是上上網聊聊天而已。這時候,他們這個圈子裏最關註的,大約就是林孝達的婚禮了。

過年之後,林孝達邀請安家去了他的新房。安老沒去,但是安世賢夫妻和安之薛帶著安老贈送的兩幅書畫上門慶祝。房子不大,90多平,做成了小三房,足夠小夫妻外加孩子的生活。裝修比較簡單,也是年輕人流行的極簡風格,但是林孝達滿臉的滿足,看得出來是真的高興。

安世賢當然也是高興的。師徒傳承在別的地方或許不那麽明顯,但是在碩士研究生以上級別,通常意味著一種樹枝狀生長的人脈關系,還有傳統師徒的那種舐犢情深。看著自己的學生自強自立、成家立業,那種安慰,雖然比不上自己兒女來得多,但也足夠高興了。為此安世賢表達的非常直接,一個惦著厚厚的大紅包直接塞在了林孝達手裏。

林孝達滿臉通紅的推辭,但是薛頎罕有的溫和的說了一句:“收下吧,孝達,這是老師師母商量了才決定給你的。”

林孝達想了很久,最後紅著臉收下了。安之薛怕林孝達想歪了,趁著在廚房準備飯菜的時候,悄悄說了兩句:“我爸平常做事比較露骨,但他這一次只是想表達他自己心裏的高興和安慰。我不在家的這段時間,都是你幫我爸媽跑腿,不說感謝這麽見外吧,只是說你讀我爸的碩士和博士,他已經把你當半個兒子了,你結婚,我爸是真的高興的。”

林孝達聽了之薛這句話,很久都沒出聲,其實他心裏五味雜陳。以前他指望安世賢幫他留校留院,事事鞍前馬後,生怕有一點的不周到,因為這個,從來就不敢得罪安之薛這位公主,更別說違抗安世賢那種有些專橫的命令了。過去那麽多年,他和袁芝若的爭吵大部分因此而起。最後,精疲力竭,他選擇了放棄對愛情的堅持。從他心底,他曾經把這一切歸咎於安世賢夫妻的強勢作風。但最後,他還是理智的認識到,這只是他自己的選擇:“我知道,我明白。”

安之薛松了一口氣,又問:“要在這邊擺酒席麽?你老婆是本地人。”

林孝達仰起頭來:“會的,已經訂好酒店了。家鄉……過後再回去就是了。到時候恐怕還得拜托你,想問方毅借車當婚車呢。”

安之薛笑:“方毅的車是路虎,接新娘,合適麽?”

林孝達笑笑:“堂堂廳長的公子,怎麽可能只有一輛車?”

安之薛睜大眼睛:“他還有很多輛車?”

林孝達搖搖頭,很好笑的樣子。

安之薛想了想,遲疑的問了一句:“會請芝若嗎?”

林孝達楞了一下,失笑:“我不知道現在你們的關系這麽好了,事事關心她。”

安之薛不置可否:“就像你說的,袁芝若有內在,真正相處的人,會對她改觀。其實要是你耐心一點,或者現在的她,你會更欣賞。”

林孝達嘆氣:“雪雪,為什麽你沒想過,如果她一直依賴我的話,她永遠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呢?”

安之薛啞然失語。

或者這就是一個悖論,是與非,中間也許就是一種因果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算是林孝達和袁芝若的結局吧。

寫小說之後終於有點明白國內的編劇為什麽混得這麽尷尬了。蚊子以前看實習醫生格蕾,覺得天呀,怎麽別人能把這個東西拍出來!而我們的醫療影視劇就跟鬧著玩似的,最後都變成愛情片或者家長裏短。

白塔……算是小試牛刀吧。蚊子不缺乏醫療的各種理論,但真正來操作一群醫生的命運,還要把醫療領域內的倫理問題深入淺出的擺出來說清楚,引起讀者的思考,確實很難,非專業人士出身的編劇做不到這個程度。而美劇之所以精良,就是因為他們的編劇隊伍能夠做到專業以上的水平。

大家可能覺得這個文別扭,但這只是行文上的別扭。其實這是醫院真實的圖景,對於醫生來說,家長裏短的婚姻,些許浪漫的愛情,不會是生活的主旋律。刀刀見血,字字珠璣才是。游走於醫患、醫護、醫醫的關系之間,就是醫生全部的日子。看似簡單,但無時無刻不在考驗人的IQEQ。這也就是醫師與律師和會計師一道,成為世界第三極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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