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雙面E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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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疫細胞是一類很特別的細胞,一面,它感受外源入侵,動用防禦機制,分泌免疫球蛋白和炎性細胞因子,清除外源的細菌病毒或者異物;另一面,它有過度敏感的潛質,一旦它過度敏感,它所有的武器都開始針對自體組織,造成諸如系統性紅斑狼瘡、腎病綜合征等等此類奇形怪狀的疾病。

有時候,袁芝若會拿巨噬細胞(一種炎性細胞,嚴格意義來說也可參與體內免疫反應)來形容自己——眼睛不揉沙子(感受任何非體內物質)、對不公做出反擊(釋放炎性因子攻擊外源物質)、頑強而獨立(吞掉外源入侵後,可以繼續存活)。的確如此,一度她認為諸如安之薛、舒曉曉和程澄這類人,是火星人,就是因為他們的入侵,造成了正常人類不平等的根源。

當年為了能在找工作的時候順利一點,她袁芝若的勤奮努力,年級聞名。諸如天下的寒門學子那樣,這種努力背後不僅僅藏著孩子們奮發圖強的不得已和艱辛,也折射著地球已經越來越不適於正常人類居住那種殘酷的現狀。但是這一極的對面,是她瞠目欲裂的世界。安之薛他們從來不需要擔心家庭的經濟條件能否支撐他們念書到什麽程度;安之薛他們逃課懶惰,卻從來不需要擔心學習成績不好,因為就算不好,也能弄好它!更要命的是,安之薛不需要努力就被人阿諛奉承的擁有天分、美貌和財富。

如果一個人什麽努力都不需要就擁有一切,那麽她這個努力的土肥圓簡直就是一個笑話——有時候你真的不能怪初出茅廬的巨噬細胞那麽敏感囂張,因為這個世界已經兩極分化到人們無所適從的地步。而敏感囂張的另一極,就是急切的自我保護、對純真的堅持和守望。

一直以來,巨噬細胞就是這樣堅持在戰鬥第一線的。

然後……巨噬細胞終於揭開了另一極那波瀾起伏的水平面;然後的然後,在某一天之後——她失去友誼、失去愛情、工作遭受重創之後——她赫然發現,這麽多年,她這麽勇敢的奮戰,最後吞噬進來的可能都是不該吞噬的自體組織,而她自己,也因此開始轉化……

很多事情,因此而改變。就好像她和他們,原本有一種正常的連接,結果卻是千瘡百孔、面目全非。

一如多年前,坐在南記,但那時候是笑話連篇,現在就只有如鯁在喉的尷尬。

拿著菜牌,袁芝若竭力平靜的語氣中帶有昔日的一點尖銳:“你們喜歡吃什麽、隨便點。”

舒曉曉想著,既然能坐在一塊兒吃飯了,那也就沒必要客氣了。她拿了菜牌,用肩膀推推安之薛:“上次看見你吃海帶吃得歡,繼續?”

安之薛剛要說話,袁芝若就驚訝得問:“你?你來南記?我記得你第一次來,拉肚子拉了兩天!”

舒曉曉幸災樂禍的看了安之薛一眼,安之薛笑得靦腆:“沒有,現在吃東西沒過去那麽講究了。”

“所以!”,袁芝若撇嘴、低頭看菜單:“像你這種人,跑到父母照顧不到的地方,一樣見鬼!你以為你家還厲害到什麽地方都能有人脈有關系來照顧你?”

舒曉曉聽不下去:“袁芝若,你說話婉轉一點會死人?安公主這三年難過,你不用問,有眼睛就看得到。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自己也沒好到哪去,何必說句話都帶了刺?你不知道,就你這脾氣,才搞成今天這樣子的!”

舒曉曉直接,袁芝若當即默不作聲。安之薛看剛剛好轉的場面又劍拔弩張的,連忙也拿了菜單,擠出笑來:“南記我就來過一次,覺得味道不錯,海帶就海帶,我都餓了,隨便吃一點就好。”

舒曉曉翻白眼,罵了一句:“包子!”

袁芝若聽了笑了笑,又想起過去。剛開始的時候安之薛真的很包子,不管她怎麽看她不順眼,都不知所措的樣子。後來……事情漸漸不一樣了,她和林孝達談戀愛之後,安之薛和程澄有意無意的去接觸林孝達,這樣她至今想起來都一陣厭惡!可是,這又怎麽樣呢?當初安之薛在醫大的時候,她和林孝達都沒分手。反而是安之薛離開三年後,這份感情才走到盡頭!壓下那些情緒,袁芝若勉強的說了一句算是恭維的話:“你那篇文章……我看過,有些看不懂,但寫的挺好。”,過了一會又加了一句:“證據有力。”

安之薛笑笑,有點松了口氣,可能談這種無關痛癢的話題,會好一點?“那個……我就寫了個大體,其他都是老板修改的,發表前後那些瑣碎的事情我都沒有參與。”

沒有參與?想必是當時這家夥已經任性的跑開去流浪了!說真的,袁芝若心裏真不認同安之薛的處事方式。要不是家裏有銀子能供她這麽任性,她哪裏理直氣壯的說流浪就流浪。就像她自己,要是遇到失戀加失業,難道也一走了之?走了又能怎麽樣?以後不用生活不再從事醫生職業了?忍不住,有些話又沖口而出:“也就是你,能說走就走了!要是我,換現在失戀、工作快沒了,我也走了,能行?走了以後不用吃飯了?家裏老媽知道了氣病了就不用照顧了?你是難受了,可是責任就不用負擔了?你看吧?現在一堆人跟在你後面替你收拾爛攤子,連發表文章的瑣碎事情都得老板來處理!我說你是安公主,你還覺得我敏感過頭!”

安之薛被批得滿臉通紅,舒曉曉“噗”的一下就笑出來。她想了想,拍拍安之薛:“我看咱們是冤家,所以才這麽聚頭!說真的,袁芝若嘴巴是刻薄,但也沒說的很錯。你後面,方毅、你爸媽、你爺爺,甚至還有梅超風、袁校長,一大堆人等著給你收拾殘局。偏偏安公主你!穿了個破爛流浪袍子、披著長發、捧著胸口做林黛玉狀:‘我命苦啊!’。矯情死了!”

舒曉曉學得像模像樣,安之薛忍不住要去捶她:“就你落井下石是吧?!”

舒曉曉笑,惹得袁芝若也笑。最後舒曉曉說:“雪雪,說真的,你學學袁芝若好了,打不死的小強,才不用管這個世界有多邪惡!”

安之薛沈默了一下,來了一句:“我已經決定進籌委會了。”

舒曉曉鼓鼓嘴,笑吟吟的看了一眼袁芝若。

袁芝若搖搖頭,心情似乎有些好轉,低頭開始吃東西。

安之薛見兩人都沒說話,也低頭吃飯。

三個人悶頭苦吃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傳來:“雪雪,這麽晚才吃飯?”

安之薛擡頭,看見方毅拿著一個錢包,站在桌邊。

舒曉曉先打招呼:“方神,你也這麽晚?一塊吃唄、有人請客!”

袁芝若怨念啊!她瞪了舒曉曉一眼,還是給方毅兩分面子:“方醫生,一起吧!”

方毅看見袁芝若,挑眉,似乎也來了點興趣,因此拉了凳子坐下:“原來是袁醫生請客!我本來是要打包帶走的,現在,我就不客氣了。”

袁芝若更郁悶……她原來就是客氣一句,可是方毅似乎很有心情跟她們吃這一頓飯啊!她笑了笑:“不用客氣、不用客氣!”

安之薛見狀也打招呼:“hey,方毅。你最近不是不用上夜班?怎麽不回家吃飯,跑來打包?”

方毅笑笑:“帶教,晚了,懶得回去了。”

“才怪!”,舒曉曉不以為然,嘲笑道:“我聽我們家小白說,神外主任可不敢叫他小方,直接叫‘方公子’的,沒準就是官二代!回家吃飯?那就的隆重其事了!話說,要不要穿燕尾服啊?”

方毅不置可否,只是帶著點疑問的表情看向安之薛:“怎麽那麽晚?而且、怎麽有閑情逸致來同學小聚?”

同學小聚?確實啊,同班同組還同院,小聚應該正常。只是方毅也知道她們之間那種微妙的關系,所以才這麽好奇的吧。安之薛笑笑:“沒有,籌委會的事。今早我跟曾主任確認了。正巧曾主任也在為抽調人手的事情在頭疼,所以讓我來問問袁芝若。我們正討論呢。”

“是呀,討論著呢!”,舒曉曉一臉壞笑:“你眼前的這兩個人,一個是免疫缺陷,一個是自身免疫不耐受。本來是油和水,現在……沒準能中和一下,以後嗎,沒有免疫缺陷,也沒有自身免疫的過度,一切恰到好處,天下太平!”

袁芝若狠狠的瞪了舒曉曉一眼,而安之薛只有受氣包的樣子。

方毅稍微一想,當然就明白。他不避嫌疑,伸手拍了拍安之薛,向袁芝若說:“我個人看法,你可以嘗試一下。研究生也是要寫畢業論文的,趁機接觸一下挺好。何況日後予會的要麽是領域裏的領頭羊,要麽就是行政上有些職務的領導。雖然不是刻意去結交,但正常社交場合,積累一些人脈關系,日後對晉升職稱也好,進一步去外面進修也好,又或者是將來讀博挑選導師也好,都有好處。也不至於將來需要的時候一頭霧水,什麽都不知道。”

這番話很中肯,純粹就是基於職場的一種建議。袁芝若心服口服,只是還有點小顧慮:“我是怕……我一旦走了,將來再回婦科就更難了。”

原來,袁芝若真正的顧慮是這個。但是她怎麽不懂?有些東西越要抓緊,他就溜走的越快!

“你現在回去,大家都盯著你,對誰都沒有好處。”,方毅直截了當的回答她:“婦科黃主任雖然是你老板,但她就算想維護你,也要考慮科室人員的穩定。但你不需要太擔心能不能回婦科的問題。你在醫院沒犯錯,醫院不能開了你。而且你是黃主任的學生,理論上已經定了專業,她不可能說不要就不要的。但是,恐怕你得收斂一下自己的脾氣了。”

袁芝若沒吱聲兒,但看表情,恐怕是聽進去了。舒曉曉嗤笑:“看看,不只是安公主矯情啊,還有人犯賤。有些話非得是帥哥嘴裏說出來,某些人才聽得進去。”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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