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學術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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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方毅想帶之薛去看場電影什麽的,之薛搖搖頭:“我覺得做人比電影精彩多了。”

方毅頓了頓,終於意識到這一次之薛回來有什麽不同:以前或者叛逆,現在是若有若無的頹廢。或者說的古意盎然一點,叫沒有煙火氣……他坐到安之薛對面:“程澄的照片其實沒有擴散的很嚴重。校園局域網,袁校長看在程澄她爸爸的份上,已經盡力了。”

安之薛笑笑,想說什麽,最後不知道怎麽張口。但過了一會又還是這麽不著邊際的說:“橙子……我特理解她。她根本就不喜歡學醫,學起來真的很勉強。實習那段時間,曾經試過有一次,一個腎移植的病人因為使用大量的激素,可能藥物副作用跳樓了,橙子整整一整天都沒法吃一口飯。我只是……沒想到她會跟才子有一腿。我爸媽就算了,可那時候我們都那麽單純,怎麽就有劈腿小三的事?那張照片,肯定不是才子得病的時候拍的,大四?大三?甚至更早?我不知道我怎麽能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可是想想,似乎我也沒有什麽資格罵她。”

若不是朋友,也不用罵了。就算是朋友,罵了又能怎麽樣?閨蜜閨蜜,難道只是閨閣的純情、蜜糖的甜美嗎?多少閨蜜做了好姐妹的小三兒,多少閨蜜背後捅了自己姐妹一刀!女人之間,平常比較吃穿,婚了比較老公孩子,多得是覆雜而微妙的東西!

當年醫大所謂的艷照門,其實很多人壓根沒見過,因為程澄和才子的“艷照”僅僅在校園網上出現了短短的一分半鐘。但是即便這樣,整個醫大仍然為之沸騰了大半年!要不是程澄的家庭有錢到了一定程度,這張照片已經到了局域網之外。但程澄最後遠渡重洋不僅僅是因為在醫大她已經身敗名裂,但真要說出個所以然來,安之薛覺得很無力。

安之薛回來這麽久,有時候能感知到她的怯弱,有時候也能知道她應該是下定決心要做什麽事情,但她始終猶猶豫豫進退失據。直到今天,方毅才明白,要是一個人家庭朋友愛情學業,全部都出了問題,他不會做的比安之薛更好。方毅坐到安之薛身邊,第一次能夠平心靜氣的不帶著任何想法的摟著她的肩膀:“你認為程澄會怪你?”

安之薛想了想,抿抿嘴:“我不知道……反正就是這麽覺得。”

安之薛說完了頭埋在兩膝之間。方毅把她扶起來,看見她眸子裏有星星點點的閃光。方毅抱緊了安之薛:“真正的友誼,能夠跨越這些。”

安之薛吸了吸鼻子,搖頭:“才子是大家都喜歡的。大三的時候,才子確定和俞菲菲好了,我和橙子在橙子家喝掉了一打啤酒。”,說到這裏,安之薛似乎想起了以前,淺笑掛在嘴角:“我們說我們要大醉一場,為我們胎死腹中的暗戀……我記得,開始的時候俞菲菲對誰都沒有特別的好感,可是那一次上外科總論、學插喉管,她和才子才算是正式公開了。我記得……那天還是你帶教的……袁芝若把喉管插、進了食道,你還大喊大叫說‘插、進了、插、進了’,結果話聲沒停,羊就叫了……笑死了。”

方毅沒有說話,但他記得很清楚。從業接近十年,他帶過很多學生,但只有之薛的天賦讓他印象深刻。因為幾乎很少有學生能第一次插管不怯場而且一次成功,安之薛操作時候的節奏和手感,就連他方毅也未必趕得上。可惜,這麽有天賦的一個人最終沒有走上她最該走上的一條道路。反而是袁芝若這樣的人,本來就沒什麽突出的才華,僅僅靠著堅毅,爬到今時今日的程度。有時候,所謂“命運”,真是莫可名狀。

“其實,不能仰慕才子的日子很無聊的……”,安之薛似乎是陷入回憶中:“再加上袁芝若,就更加無聊。其實林孝達有什麽好的?就是袁芝若太惹人厭而已。但我不知道橙子那麽喜歡才子,我當時以為,她對才子就像是我對林孝達一樣。但俞菲菲不是袁芝若,她很無辜,所以我才覺得那麽不可接受。但橙子一定不會原諒的,出了這樣的事,我沒有盡一個死黨的責任堅定的陪著她,而是第一個跑去罵她。其實橙子說的對,我是半斤她是八兩。我跟你上、床的時候,她沒有吼我,憑什麽到了她身上我能吼她?”

聽到這些話,方毅突然想起早年扮演文藝青年時候看過的一句話:花需合時才堪摘,不合時,摘了就會苦澀。這麽多年,安之薛心裏其實沒有認真接受過和他在一起的那天,這這已經成了她最沈重的負擔而絕不是甜蜜。那一刻,似乎身體裏面最不易於感知的迷走神經系統突如其來的起作用了——它蟄伏在心臟的每一個心肌細胞中間,這一刻它爆發了,緊緊的抓住了每一個細胞,想要心肌細胞的自動節律降到最低……

“以前你想不通的,不一定將來還是想不通。”方毅深吸了一口氣:“走吧,就算不看電影,總還是要吃飯。”

……

方毅選的地方總是很有格調的,就好像這裏。聽說老板是金庸迷,做的都是金大俠書裏想象非凡的菜品,什麽二十四橋明月夜之類的。

不過方毅沒有預約,來到的時候要等位置。安之薛無所謂,反正她早已經習慣饑一頓餓一頓的日子。倒是方毅擔心她餓壞了胃,要不到位置還找了電話要找關系。誰知道電話沒打完,熟人來了一個:梅靜。

“怎麽這麽巧呢?”今天的梅靜不太一樣,峨眉淡掃,紫色絲綿夾棉改良旗袍掩了掩太過嶙峋的學術風骨,溫婉的恰到好處。

方毅上下掃了一眼,話裏有些許笑意:“聽說這裏特色,所以想來嘗嘗,正巧我和雪雪都起來的晚了。”

一旁的咨客看見梅靜,笑得殷勤:“原來是梅小姐的朋友!早說呢!”

梅靜朝咨客笑笑:“沒事兒,在我們包廂裏加兩個座就好了。”

梅靜會安排,咨客不為難,當然是好說的,馬上就安排人去辦了。梅靜這時候看著安之薛:“怎麽不說話?聽說你昨天又攤上事兒了。”

從小到大,梅靜從沒給過安之薛好臉色,安之薛在她面前,跟過街老鼠似地抱頭鼠竄:“梅教授。”

不料梅靜這次倒沒怎麽數落安之薛:“走吧,你們這些孩子,作息也不節制,一覺睡到中午,連早餐也不吃。自己學醫,也不知道胃潰瘍十二指腸潰瘍就是這麽折騰出來的。”

安之薛沒敢回答,方毅上來虛扶著安之薛的背:“哪有人能跟得上梅師姐,生活規律,所以保養的這麽好!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三十一枝花。雪雪,我忘了,我車上有一盒很不錯的臺灣凍頂烏龍,你去拿來一會吃完飯解膩,怎麽樣?”

安之薛聽了瞄了梅靜一眼,沒發現梅靜有不好的臉色,答應了一聲,拿了方毅的車鑰匙,轉身走了。

梅靜這時候笑哼:“支開雪雪,你想說什麽?”

方毅笑笑:“師姐,您別太苛刻雪雪,其實她很單純。她父母的事,還有他們這些小姑娘的事,她不太懂處理而已。”

梅靜無聲笑開:“你做人穩重,安老很放心,不枉他萬裏挑一,挑了你做他的關門弟子。不過安老讓你照顧之薛,恐怕你是公私都沒落下?啊毅,你是真喜歡之薛嗎?其實如果不是,以你的能力和背景,你用不著再借助他們安家的人脈。”

方毅想了想,如實相告:“我是。”

梅靜點點頭:“那我相信,安老樂見其成。至於安士賢和薛頎……祖父還在,就還輪不到父母當家作主。”

方毅笑了,但明朗的笑容裏多少有一點陰影:“我並不擔心安老會反對,雖然他老人家從來沒有失了分寸說過什麽。我只是……我並不想勉強任何人。之薛……過去三年,太不容易,回來的這些日子,也一直在收拾爛攤子。”

收拾爛攤子……梅靜心裏翻來覆去想著這句話。剛才她說安之薛有攤上事兒了,其實不對。因為安之薛攤上的這些事兒,都是以前留下來的爛攤子。梅靜拍了拍方毅的手臂:“所以你支開她,先給我打預防針,要我不要苛刻她。”

“回來那天晚上,發熱燒糊塗了,偏要去給薛教授買早餐,後來還嚎啕大哭,梅師姐你也是親眼看見的。”,方毅嘆氣:“安老說她回來那麽多天,明明心裏擔心,但一直沒提過要回去看看薛教授。安老也不敢提,只在我面前露了一點擔憂的口風。其實她情緒不太穩定,袁校長、我,還有安主任林孝達他們都提過要她參與校慶籌委會的事情,但她顯得很猶豫,所以安老心裏應該是很擔心的,只是沒法說而已。”

“哼!”,梅靜沒由來心裏冒火:“安士賢和林孝達趁早別在那裏瞎摻和!他們家好好的一姑娘,就是被他毀了!”

方毅好笑,轉了話題:“這裏的董老板,梅師姐打算給我們曝光了?”

梅靜瞪了方毅一眼,然後淺笑著推開了包廂的門。包廂裏面三面的水光,酸枝紅木桌旁坐著一位男士,五十歲上,中式對襟衫,花白的頭發,一派隱士高人。

作者有話要說: 閨蜜閨蜜,不是臭味相投,就完全幸福。有些時候,女人的友誼,也很覆雜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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