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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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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雍正並不認為他所言有虛, 對瑾太妃的目光十分坦然,絲毫沒有理虧或者心虛的意思。

檀雅敗下陣來,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轉而問道:“您這段時間一直跟胤祜在遵化?”

雍正頷首, “恰逢胤祜在此守孝,朕便代先祖們查看各個皇陵的守陵之人是否盡心。”

鑒於先例, 檀雅知道他若是看到聽到什麽,辦事的定然是胤祜, 這皇陵的官吏們私底下不定怎麽罵胤祜“多管閑事”呢。

這都是拜面前這位祖宗所賜, 他們母子還都不能說什麽。

檀雅心裏同情了一下比她老實的兒子,然後問:“朝中的事, 您還在關註嗎?”

雍正反問:“弘歷對胤祜並不完全信任, 瑾太妃心中不可有怨?”

檀雅搖頭, 尋了把椅子坐下,“人之常情, 並無怨憤。”

雍正註視她的眼睛, 一瞬後移開, 讚道:“瑾太妃大氣不似尋常女子。”

檀雅如今也不懼他, 直接糾正道:“大氣便大氣, 何必非要畫蛇添足區分男子女子,尋常女子又是什麽模樣,還不是這世道所趨?只看額樂如今在漠西蒙古的作為便可知,無論是男子還是女子, 皆可建功立業。”

雍正見瑾太妃說得鄭重其事, 頗好笑道:“榮樂長公主能建功立業, 朕這個伯樂亦是居功至偉, 這一點, 瑾太妃得承認吧?”

若沒有雍正當初精兵相贈,額樂便不會一出現在蒙古便擁有一支以一敵百的騎衛,她想要發展出隨戰時的騎衛規模,恐怕還要些時日。

若與準噶爾軍一戰時,她和她的騎衛們沒能立下赫赫戰功,若非雍正一力支持保額樂繼續參戰,額樂也不可能那般快地在軍中占一席之地,從而以女子之身立於軍中。

待後來論功行賞時,無人質疑額樂之功,額樂又順利成為榮城之主,這其中都有雍正的影響在內,是以雍正說他“居功至偉”,並無半句虛言。

據理力爭歸據理力爭,檀雅也不會為了擡高女子地位便一味地貶低男子,甚至忽視一部分人的作為和高潔品性。

因此檀雅毫不猶豫地點頭承認,“是,多賴於您的信重,嬪妾代額樂謝您,皇上的胸懷,於歷代帝王之中亦是前茅。”

雍正教她吹捧的高興,嘴角微微上揚,眼神裏的笑意亦是止也止不住的溢出來。

檀雅發現,他好似隨著外貌變年輕,心態也隨之變化,情緒更外放了,不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麽模樣。

……

既是來到皇陵,自然要祭祀,女子不可隨意進出皇陵,檀雅和柔太妃便在山下祭拜宣太妃。

似乎年齡越是增長,越有一種時光飛逝之感,宣太妃已經走大半年,此時檀雅和柔太妃從山腳向上望去,想著宣太妃就長眠在那兒,竟還覺得她老人家離開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

“娘娘,嬪妾這大半年來提筆作畫,總是不自覺地走神。”柔太妃眼神中思念愈濃,“嬪妾想,大概是嬪妾還沒適應您的離開。”

“有時候嬪妾想,若是能忘記,人便沒有煩惱了,可又舍不得忘記。”

檀雅攬住她的肩,手輕輕滑動,安慰她:“娘娘在天有靈,肯定舍不得咱們一直沈湎於悲痛,蘇姐姐你不是給娘娘帶了禮物嗎?咱們拿給娘娘看吧。”

柔太妃閉眼忍住眼淚,調整好情緒,方才從侍女手中接過一個卷軸,那是額樂最近一幅畫像,吉蘭所畫,畫中女子一身武將打扮,騎在馬上手握長刀,與群狼對峙,目光銳利,器宇不凡。

這是她們臨行前收到的,額樂在信中專門托她們兩位額娘代為轉給宣額娘看,想要讓宣額娘知道她如今的樣子。

“還有那狼皮,拿過來。”

抱著一木盒的侍女走上前來,打開木盒,檀雅從中拿出狼皮,扔進火裏,燒給宣太妃,“娘娘,這是額樂孝敬您的,是她親手殺狼所得。”

硝制好的狼皮在火中燃燒,一股焦味兒散發出來,在場的人卻沒有一個人露出嫌棄的神情。

檀雅側頭看向柔太妃手中那幅畫,故意逗她:“這畫想讓宣太妃收到,是不是也得燒給娘娘?”

柔太妃立即收回手,警惕地回視:“畫怎能隨便燒?瑾太妃,收起你那邪惡的想法。”

檀雅挑眉,“沒準兒額樂也是這個意思呢?”

“額樂信中可沒說過,你莫要胡說。”

檀雅忍笑,“舍不得直說便是,何必跟我遮遮掩掩?”

柔太妃微微側身,背對檀雅卷好畫,交給侍女,“懶得與你說。”

檀雅為她的口是心非搖頭失笑,再次擡頭看向妃陵的方向,眼神朦朧,隨後柔太妃也擡起頭,安靜地享受這近距離陪伴的時光。

傍晚時,胤祜親自來接兩人一同回行宮,檀雅見雍正也在,在心裏好奇地問:“皇上可是也來此祭拜先祖?”

其實她真想問的是,他來這皇陵,看到這麽些祖宗牌位陵寢,不會不適嗎?

雍正很快便滿足了她的好奇心,而且是超額滿足,“朕不止祭拜先祖,還親下朕的陵寢視察。”

檀雅腳一滑,直接踩空。

“瑾太妃!”

“額娘!”

檀雅眼疾手快,連忙抓住馬車門,卻不想力道一時沒控制好,生生將馬車門拽了下來,繼續向前栽去,好在有馬車門緩沖,她另一只手及時支住車轅,這才沒在大庭廣眾之下出醜。

“額娘,您沒事兒吧?”

柔太妃也蹙著眉擔憂道:“怎麽上個馬車也這般不小心,可有磕碰?”

檀雅重新站直,將馬車門遞給車夫,安撫道:“毫發無傷,沒事,莫緊張。”

胤祜走過來親自扶額娘安穩上馬車,確定額娘確實沒有受傷,這才重新上馬,吩咐眾人起行。

雍正跟進馬車,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瑾太妃有時著實另朕不解,朕不過是說視察朕的陵寢,便將瑾太妃驚至如此,原本朕還想與瑾太妃說一說陵寢之中的情形,如今看來,是不成了。”

檀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她算是瞧出來了,這位何止是沒有不適,簡直當陵寢是自家寢殿一般,雖然他逛的就是他自己的陵寢,可是……

“您就沒有一絲絲的畏懼嗎,畢竟您如今非常人,萬一有忌諱之處,對您有影響……”

“朕乃……”

“是是是,知道您是真龍天子。”檀雅打斷,悄悄看柔太妃一眼,見她捧著額樂的畫像看得專心,根本沒關註她,於是繼續對雍正道,“您這膽魄,嬪妾自愧不如,敬佩不已,不過您再有這樣的行為,好歹三思後行,以己為重。”

這時的關心就是單純的關心,雍正便也沒有說他能感覺到陵寢於他無害,輕輕頷首,表示他接受瑾太妃的建議。

檀雅滿意一笑,餘光一掃,發現柔太妃還在看畫像,伸手過去遮住畫像上的人臉,道:“蘇姐姐,你都快鉆進去了,回去掛墻上看,馬車上你也不怕弄壞了。”

柔太妃回神,順勢收起來,肉眼可見情緒低落。

“蘇姐姐,你想額樂?”

柔太妃沒否認,牽動嘴角,笑容苦澀,“總覺著世事無常,便越發想念。”

檀雅握住她的手,給她支持,腦中則是在思考,她們母女可有再見的可能。

回去後,檀雅叫住胤祜,先是問起額樂回京的可能。

胤祜搖頭,“除非準噶爾部徹底不會再生戰火,否則近幾年額樂都回不來。”

近幾年就是個不確定的時限,究竟是幾年還是更久,都不是檀雅想要的答案,遂又問:“那可有辦法讓你蘇額娘去漠西與額樂母女相見?皇上會應允嗎?”

“這個問題……”胤祜問,“額娘您怎麽不問皇兄,皇兄才能以皇上的身份告訴咱們吧?”

檀雅一拍額頭,“你看額娘,竟是還舍近求遠了。”

於是檀雅便傳音給雍正,得到對方的回應之後,問道:“皇上,額樂回不來,您看可有辦法讓柔太妃光明正大地去蒙古見見額樂?”

之所以說光明正大,是因為檀雅腦子裏還閃過了“假死”這樣不妥當的方法,不過那太不保險,萬一被發現彈劾個欺君之罪,知情人都不會落好,而且也太過委屈柔太妃。

因此,檀雅想要一個名正言順。

而雍正聽到瑾太妃所言,也沒在意此事麻煩,稍作思考便回道:“柔太妃是榮樂長公主的生母,除此之外無關緊要,唯一的一絲可能便是榮樂長公主親提,弘歷可能會因榮樂的地位願意滿足她的請求。”

“如何操作,是否能成功,朕便不得而知了,畢竟如今是弘歷當家。”

咋說呢,雖然提供了一個方向,可基本等於白問,檀雅將雍正的話轉達給胤祜,母子倆一商量,決定先由胤祜派親信給額樂去信一封,其他的,需得等柔太妃明年過五十歲再說。

這事兒,他們沒跟其他人說,只母子兩人知道,自然也瞞著柔太妃。

其實檀雅也想額樂,可柔太妃一人已經極難,加上她更是難上加難,因此她根本沒表現出來,渾不在意似的。

一行人還要趕往五臺山,因此修整幾日,便與胤祜一家四口告別,再次啟程。

這次小娃娃不再相伴,最小的便是耐日勒了,不過西太後鈕祜祿氏疼孫女疼的緊,祖孫倆一直都在一輛馬車上,檀雅除了偶爾要給她交代些課業,其餘時間並不叫她過來,馬車上大多時候只有檀雅和柔太妃。

還有一個雍正,他也辭別了守孝的胤祜,跟太妃們一道去五臺山玩……不是,禮佛。

前頭佟佳皇貴太妃的馬車上也安靜極了,後來檀雅在後面還聞到了檀香味兒,想是這位皇貴太妃娘娘開始在馬車上禮佛誦經了。

一路上無波無瀾地到達五臺山行宮,這五臺山不愧是佛家聖地,眾人剛一進行宮便感受到不同,行宮各處皆有佛教元素,單憑這一點也不虛此行。

行宮早就接到消息,各處皆已收拾妥當,東太後烏拉那拉氏一下馬車稍作修整便開始安頓眾人,井井有條地安排好,便讓行宮膳房將膳食送到各個太妃們的住處,其他明日再說。

行宮管事的官員恭敬地應下,然後便向兩位太後以及諸位太妃告退。

行宮的管事和侍從看起來對兩位太後是一樣的恭敬,可全都聽令與東太後,這一路上皆是如此,西太後鈕祜祿氏心中不愉,也沒再像平時那般非要先帝遺妃們聽她說一通再放人,直接托累回去休息。

東太後沒理會她的情緒,檀雅等皇祖太妃們自然更不會摻和,迅速離開,各回各的院子去。

檀雅二人和佟佳皇貴太妃住的近,檀雅是有就近照顧的打算,請示了佟佳皇貴太妃,便決定往後三人都一起用晚膳,今日開始便直接讓人將晚膳擺在佟佳皇貴太妃那兒。

佟佳皇貴太妃和柔太妃都不是愛說笑的人,不過好在檀雅活躍氣氛的時候,她們也都會給出反應,所以檀雅這張嘴在晚膳時除了吃飯,幾乎全用來說話了,一點兒沒浪費。

膳後兩人回去,柔太妃對檀雅說,擔心先帝那兩位太後起爭端,再影響她們在五臺山的日子。

檀雅基於對東太後的信任,勸她寬心:“那兩位明眼一瞅就知道誰勝誰負,應該鬧不起來。”

東太後也確如檀雅所想那般,根本沒讓西太後的氣兒繼續走大,第二日關於禮佛之類的事宜,全都以西太後為主,迅速地滿足了西太後擺譜的欲望。

也是極好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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