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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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太妃薨逝之年的十月底, 聖祖七子胤祐之母成太妃戴佳氏亦病故,暢春園又辦了一場喪事,佟佳皇貴太妃的身體越發不好, 這一次,她是徹底不管事了,後湖這邊全都交由瑾太妃掌管。

檀雅處理這些得心應手, 只是餘下太妃們年紀也都大了, 常有個病痛需得請太醫或者臥床調養,這讓經歷了兩場大喪事的皇祖太妃們皆有些懨懨。

先帝孝期還未過, 不好組織娛樂活動, 檀雅思慮再三, 總覺得這般下去不好, 便主辦讀書會,邀請能到場的太妃們齊聚佟佳皇貴太妃的院子。

佟佳皇貴太妃:“……為何在本宮這裏?”

檀雅解釋她的用心:“有人走動屋子裏也沒那麽冷清,讀書會不吵鬧, 嬪妾想,您若不喜,更改至我和柔太妃那兒也好,左右宣太妃的正屋空著, 或者輪著辦,每個院子一次,您給拿個主意。”

佟佳皇貴太妃靜默稍許, 道:“便在本宮這裏辦吧。”

檀雅就猜到皇貴太妃口是心非,嫌吵鬧只是說辭, 心裏其實還是不想總是一個人的, 大多數老人家都受不了寂寞。

她從佟佳皇貴太妃這兒回去, 剛走到一半, 天空中忽然下起小雪,這是今年京師的第一場雪,檀雅擡起手,雪花落在掌心便迅速融化,除了一點細微的水漬,什麽都沒留下。

“今年這初雪,比往年早了些時日。”檀雅回到院中,對柔太妃道,“也不知胤祜他們在皇陵那邊如何。”

柔太妃放下筆,走到玻璃窗前向外望,“胤祜不是貶謫,皇陵那邊兒的官員守衛又非傻的,自然不敢怠慢。”

檀雅點頭,看向她書案上平鋪的宣紙,問:“怎麽想起畫大家的畫像了?你近兩年不是多畫魚鳥嗎?”

柔太妃望著窗外出神,輕聲道:“留念吧,我怕總有一日會忘了曾經的人,有畫像便不會忘了。”

檀雅看著那畫像,良久方才笑道:“即便如此,好歹寫實一些,似乎從你那幅《後宮群像圖》為先帝修飾面容之後,你筆下的畫像幾乎都有些許美化,這可與你的目的不符。”

柔太妃瞥了她一眼,道:“既然這是瑾太妃的要求,我畫你時,定然會極盡寫實。”

“只我一個?”

柔太妃點頭。

所有人都漂亮,只她一個醜,這樣的畫面,檀雅可不願意,立即便反口:“蘇姐姐,你跟我那麽認真作甚,你知道我說話一向沒什麽正經的,別給我寫實,千萬別給我寫實。”

“真的?”

檀雅肯定地連連點頭,“真的,再真不過。”

柔太妃輕哼一聲,再次望向窗外,喃喃:“娘娘不在的第一場雪,真不習慣啊,往年咱們都是聚在娘娘屋裏一塊兒烤火……”

“今年咱們大家都在一起,皇貴太妃允了,到時溫些清酒,算是代娘娘一塊兒喝了。”

柔太妃靠在窗框上,淡淡地說:“皇貴太妃對你也是縱容。”

“這是我品性受娘娘們喜愛。”檀雅笑呵呵地走到她對面兒,“蘇姐姐,妹妹還有一事相求。”

柔太妃擡了擡下巴,“說。”

檀雅立即興沖沖地說:“蘇姐姐,您再為我畫像時,給我畫一小臉、尖下巴、高挺鼻梁、寬眼皮唄?”

柔太妃眼神覆雜又嫌棄,“你喜歡那般的?”

“怎會。”檀雅臉上笑容漸漸奇怪,“我這是為了刺激。”

柔太妃腳下一轉,遠離她,免得被傳染了腦子不好的毛病。

“真的,蘇姐姐你試試,雖然咱們見不著,可若有一朝這畫得見天日,一定很有趣。”

檀雅追在柔太妃身後嘮嘮叨叨,柔太妃不勝其煩,到底還是答應下來,縱容檀雅的人裏,始終有她濃重的一筆,即便這一位並不承認。

讀書會第一日召開那日,除了身體實在不好不能外出的太妃,其餘人盡數到場,然而細數下來,也就二十人了。

檀雅作為主辦人,為眾人打樣兒,選了《聊齋志異》作為讀書會的第一本書,以表明她們這個讀書會乃是隨性而為,不拘於正兒八經的經史詩集。

而太妃們也沒教檀雅失望,一個個說的興致盎然,那些鬼狐傳奇,總有各種奇思妙想,幻想這世間若真有那些奇異之地,會否曾經也發生過那些凡俗之人未曾經歷過的巧妙事。

檀雅都有些吃驚於太妃們想法的跳脫,只是想到這些人曾經為將軍和卿娘寫了那樣一出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忽然又不那麽意外了。

她們這些人,一輩子守規矩,收到聖祖去世,方才在規矩之內稍稍放肆起來,思維依舊沒跳脫三綱五常,不過這樣已經很好,她們比這個時代大多數女子走得更快,還是值得一句“了不起”的稱讚。

檀雅研墨,柔太妃提筆記錄太妃們討論的內容,留存第一次讀書會的記錄,將來都訂在她們堅持多年的後宮記事之中。

待到第二次讀書會,東太後烏拉那拉氏也前來,她並未參與進去,只是坐在佟佳皇貴太妃身邊安靜地聽,起初誰也不知道她是否感興趣,然後第三次她又來了。

這下子,一切盡在不言中,太妃們越發放得開,後來還請示佟佳皇貴太妃,在屋內置了幾個銅鍋子,邊吃邊聊。

因為有東太後,太妃們全都吃的素鍋,不過她們的身份,便是素鍋也是各種菜擺滿桌子,吃得熱火朝天。

檀雅、柔太妃與東太後、佟佳皇貴太妃湊成一桌,

東太後也不用人布菜,自己拿了一雙長筷子夾菜,問佟佳皇貴太妃:“皇上來信請太妃們入宮團聚,您可要入宮?”

佟佳皇貴太妃筷子動的極慢,拒絕道:“我老邁,不宜奔波,便勞你替我告罪一聲,不入宮了。”

東太後並不意外,再看瑾太妃和柔太妃皆是對此事不上心的模樣,便沒再問她們,只說道:“本宮與西太後皆要入宮,諸位若要聯系家人,皆可托付。”

佟佳皇貴太妃神色淡淡,“你有心,我無事。”

檀雅和柔太妃對視一眼,一同搖頭,最掛念的親人一個在遵化,一個在漠西蒙古,茉雅奇時不時能來探望,唯有伽珞和舒爾……

“只勞煩您代我們問候皇後娘娘和舒爾。”

“好。”

前頭先帝的兩位太後和遺妃們入宮那日,走得安靜,後湖的太妃們睡到日上三竿起來,她們都走一個多時辰了。

沒人在意,眾人該做什麽便做什麽,甚至因為守孝的人不在,她們再次讀書會,還烤了兩只小羊羔解口腹之欲。

而在宮裏,大多數人絲毫沒有這般愜意。

宮中規矩森嚴,太妃們大多數皆要繃緊神經,生怕行差踏錯晚節不保,輪到兩位太後,又有些差異。

西太後鈕祜祿氏享受皇上對她的孝順和兒媳對她的恭敬,言語間為顯示如今的地位,總想對皇後指點一二,其中包括宮務、皇子們以及提醒雨露均沾之類的內容。

伽珞並不與她爭鋒,無論說什麽皆含笑以對,總之態度和規矩上不出一絲一毫的錯。

東太後是新帝嫡母,論起來不如西太後與新帝親近,按理該安分守己才是,可她明面上雖未維護皇後,行為卻皆有利於皇後,其中便包括提議去五臺山禮佛。

她的理由隨隨便便便能說出數個,為先帝祈福,為大清祈福,為百姓祈福,且西太後素來虔誠……總而言之,這五臺山之行似乎怎麽說都只有利沒有弊。

西太後最大的運氣便是生下新帝,實則根本鬥不過東太後,因而幾句話便被東太後繞進去,還真的跟皇上說要去五臺山禮佛。

乾隆本不願母後和太妃們奔波,可他一提出不讚同之意,西太後便起了逆反的心,非要看到皇上同意不可,這時東太後都沒在母子倆之間摻和,直到皇上同意之後,才提起眾太妃們同行一事。

有人同行也是個關照,乾隆心裏生母也不如嫡母穩妥,自然同意下來,於是太妃們前往五臺山禮佛一事便確定下來。

檀雅等人完全沒想到只一個年節,她們就要去五臺山了,一得知此事,能走能動的,個個都興奮異常,就是尋常沒什麽精神的,裝也裝出精神抖擻來,用某些太妃的話來說便是:“死在外面也樂意”。

這話檀雅不敢茍同,只是在得知佟佳皇貴太妃也要同往之後,不得不和東太後反覆商量,做出萬全的準備,以防太妃們真的在路上發生什麽意外來。

檀雅和柔太妃則是另外帶了一幅宣太妃的畫像,準備帶她一起看看沿途之景,那是宣太妃曾經向往的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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