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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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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祜被晉封為貝勒, 除此之外,雍正欽點他為內務府廣儲司和會計司的總管郎中,淩駕於兩司之上, 不參與廣儲司的內廷分配和會計司選送太監、宮女等的具體差務, 只管理皇上的私庫。

其中, 江寧、蘇州、杭州三個織造府, 以及各地八百多處皇莊, 乃至於即將興建的玻璃作坊,胤祜皆有督管之權。

而胤祜並不參與織造府、皇莊和玻璃作坊等的實際經營,最主要的職責是替皇上管理私庫各項收入、支出,將來雍正所有的私庫撥款, 全都要經過胤祜這個總管郎中之手,於其他對接部門來說,官職不算大,權力不可謂不小。

胤祜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事,是上折一封,奏請皇上在大清興建一所綜合學院, 這個學院有別於大清之前的官學和近年來漸漸放松開來的民間書院,並不學八股文等, 而是主要研習算學、工學、農學等學科, 以便為大清網羅更多且更多樣的人才。

雍正早就知道胤祜在準備這個折子,但是並不十分了解細節, 他們彼此之間雖有聯系、交叉, 實際皆有各自的生活圈層, 尤其是雍正, 忙碌到只能抽時間休息娛樂, 自然不可能時時關註胤祜。

此時雍正認真地看完這封折子, 並未給予評價,而是先問道:“這是你一人所書嗎?”

他居帝位越久,積威越重,胤祜不敢隱瞞,答道:“回稟皇兄,此奏折乃是臣弟與二哥一同商討所擬。”

“借鑒西洋學科興起之風,摒除西洋學院糟粕之學,不拘一格培養人才……”雍正念出折子上的後幾句話,“你可知這樣一所開創先河的書院,便是排除萬難順利建成,廣收學子之時定然也會受到重重阻礙。”

胤祜躬身沈靜對答:“皇兄,臣弟以為,這樣一所學院乃是利在當代,功在千秋之舉,便是暫時有些艱難,百年後也定會如出使西洋一般成為後世瞻仰皇兄的功績。”

雍正不置可否,他是個務實的人,帝王的功績終歸是在江山百姓,一所學院帶來的名聲,不如民心所向,不過年輕人幹勁十足,他也沒必要打擊,便松口應允了。

雍正順便還劃了一塊兒地給胤祜,隨便他折騰。

胤祜大喜,喜過之後,期期艾艾地問:“皇兄,那這建學院的錢……”

雍正眉頭輕輕一挑,問道:“你這一趟出使,百萬兩未賺到,幾十萬兩也該賺到了,學院是你主張建的,地也已經分給你,其他花銷,難道還要朕來承擔嗎?”

胤祜一下子苦了臉,“皇兄,臣弟便是有些積蓄,也負擔不起一所學院啊,而且還有日後的維系所出,難道都有臣弟一人負責?臣弟還要當山長不成?”

無論這所學院教授什麽,沾上一個“學”字,便是巨大的名聲,一個先帝皇子,怎麽可以擁有一所學院,甚至還成為山長。

胤祜這是在表明他的態度,他只是主張,並無其他野心,當然,不想一個人出錢,緊緊巴巴地維持一個學院運轉也是極重要的原因。

雍正自然也不會真的為難他,轉而道:“你若是能讓弘歷對書院起興趣,朕便出錢,若是不能,朕恐怕便要再仔細思量思量。”

胤祜不願知難而退,離開養心殿便思考如何打動弘歷,而在沒想到確切的辦法之前,也並不耽誤他跟弘歷重新拉近因幾年未見而疏遠的關系。

弘歷入朝多年,比起當年的少年模樣,更添了幾分不露聲色和威儀,已經很難從他表面的神色言語探知到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兩人很迅速地恢覆到比較親密的狀態,可與其說是胤祜的努力,不如說是弘歷的順水推舟,但是成年人之間的關系,親密也有界限,尤其是弘歷這樣的身份,一舉一動都得分外註意,很多事情需要權衡利弊,不再像少年時那般可以隨意言說。

胤祜始終找不到切入點提及,或者說他已經很清楚,利益才能動人,當他真的將這樣的置換擺在明面上之後,他就得徹底擺清楚自己和弘歷的關系,這讓胤祜多少有些悵然。

雍正全都看在眼裏,也不提醒,就讓他一人慢慢摸索前行,直到融入進朝堂官場之中。

心態擺正,胤祜想出辦法也並非難事,四阿哥弘歷表面溫和爾雅,實際是個極驕傲的人,想要投其所好,自然不能直接送上去,而是要假作不經意地被發現,激起弘歷的勝負欲。

是的,正是勝負欲。

弘歷是個自視甚高的人,同時他極為崇拜祖父康熙,這兩點都能利用。

胤祜借出宮開府前設宴邀請弘歷、二十胤祎、二十一胤禧、弘晝,胤禧喜文,早就對胤祜帶回的西洋書籍表示過興趣,他應該會主動提起,便是不提及,胤祜提前交代一句,胤禧連問都不會問也會幫他。

而胤祎和弘晝都不會附和那些談書論道的話題,弘歷卻不會缺席,胤祜一方面提聖祖對西學的推崇,一方面提及出使時跟西洋學者交流時泛起的不服氣,然後再以出使海商獲取的巨大利益震動幾人,他的目的便成了一小步。

胤祜在弘歷面前,將他想要創建學院定性為不服氣,認為中原能人輩出一定不會遜色於西洋,這完全契合弘歷的心態想法,剩下的便是一點點一步步、潛移默化地吸引他的註意力。

挺麻煩的,但是胤祜想到事成之後能從皇兄手裏掏出一大筆錢,完全沒有一絲不高興。

此事非一日之功,胤祜還有別的差事需要做,並不急。另外,他和福晉從宮中搬出來之後,跟胤祎、胤禧兩位兄長走得更加近,胤祎的親額娘高太嬪和胤禧的養母貴太妃瓜爾佳氏都過了天命之年,兩人請旨想要接貴太妃和太嬪出宮榮養,胤祜便也開始考慮接宣額娘出來榮養。

胤祜不能擅作主張,茉雅奇便代替他進宮詢問宣太妃的意願。

“不用請旨,我不出宮。”

茉雅奇是先跟檀雅說過之後,被檀雅支到佛堂親自請示宣太妃的,聞言,勸道:“宣額娘,出宮榮養,各方面都不會比宮中差,但比宮中約束少許多,您好歹再考慮考慮。”

“不必考慮。”宣太妃淡淡道,“宮裏有你們額娘,就比宮外強百倍,我不覺得受約束。”

茉雅奇無法反駁,回去跟胤祜一說,胤祜竟也不覺得意外,嘆了一聲,道:“如此,便不請旨吧。”

後來胤祜到安壽宮請安,檀雅還極得意地笑說:“你宣額娘心裏,額娘比你們小夫妻可重要多了。”

胤祜笑:“額娘們能相互作伴,兒子心裏也是高興的,只是難免還是有些酸澀,額娘們都不需要兒子了……”

檀雅輕輕瞪了她一眼,“你還說,我問茉雅奇,她說你整日忙的不見人影,就這還想接你宣額娘出去,難道還要讓茉雅奇代你盡孝嗎?”

妻子代丈夫孝敬一家老人,從古至今都是常事,放在旁人家裏再寸長不過,可檀雅卻不願意理所當然地如此認定,也不希望胤祜理所當然地以外頭忙忽視茉雅奇。

“知道你有志向,可妻子娶回家不是當擺設的,等冷了心,相敬如賓、相對無言,你想挽回都來不及了。”

最鮮明的例子,便是雍正和皇後烏拉那拉氏,兩人剛成親時究竟是不是真的好過,如今誰都不知道,可現在這帝後二人公事公辦的仿佛上官和下屬,完全不似夫妻,個中滋味,大概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當然,男人可能都不那麽在意,檀雅也只是作為長輩,提點一二罷了,真正過日子的還是他們自己。

胤祜不是那種沒良心的人,輕聲解釋道:“兒子確實忙,但也有盡量和茉雅奇交心。”然後又道,“不過額娘說的對,您說兒子要不要給茉雅奇找些事做?”

“找事?什麽事?”

胤祜還真認真地思考起來,好一會兒,一撫掌道:“兒子有許多賬要看,讓茉雅奇幫我,一舉兩得。”

檀雅:“……”茉雅奇會高興嗎?

“夫妻一體,再沒有比茉雅奇更值得信任的人了!”胤祜越說越覺得這個提議好。

檀雅:“……也行吧,你瞧著點兒人家眼色,萬一茉雅奇為難,也別勉強。”

胤祜點頭,“這是自然。”

於是,胤祜夫妻匯合回家後,茉雅奇就聽到了“一起看賬本”的邀請,懵是懵,卻也沒錯過這個和丈夫相處的機會,爽快地答應下來。

檀雅再後來聽胤祜滔滔不絕地稱讚茉雅奇“算賬好”、“錯漏極少”、“條理清晰”等等等等,又看茉雅奇樂在其中,心道這可能是這對小夫妻磨合的方式,她就不用再摻和了。

而兩人感情漸漸變得更好,孩子便自然而然地到來。

去年年中,伽珞又產下一女,粉雕玉琢,更別說隔壁舒爾的長子已經開始奶聲奶氣地跟著阿瑪念書,茉雅奇是看好友們的兒子也好,女兒也好,如今她懷了身孕,貪心地既想要兒子又想要女兒,一閑下來就糾結不已。

此時胤祜想要建學院一事,已經吸引了弘歷,雍正答應的錢也從他的私庫裏撥了下來,有弘歷分擔建學院,胤祜閑下來,三喜臨門,便時不時在休沐之時帶茉雅奇出去踏青賞園,根本不在意是兒是女。

等到孩子順利生下來,是個男孩兒,大家都挺高興,但是孩子還沒滿月,廢太子胤礽地病就加重,不出幾日,便撒手人寰。

胤祜重感情,真心實意地傷心。

雍正親自為他寫了悼文,命以親王例舉行喪儀,並且在廢太子胤礽去世後的第二年,也是學院建成的那一年,親自為學院書寫書院由來以及期望,上面明確寫明,這個學院的出現以及建成,有先帝嫡子、理親王胤礽所促。

這個名字,在民間已經許久沒有被提及,忽然出現在一所官學院的山石上,百姓們討論許久,卻並不了解許多,只不過感嘆一句:那位殿下,年輕時似乎極不凡,這麽些年被圈禁,也不知多苦悶……

胤祜為了紀念這個二哥,給兒子弘昽起了一個小名,叫雙齊,雙同二,又有福壽雙齊的寓意。

雙齊這個小名,比檀雅的大力也好聽不到哪兒去,蘇貴人沒少笑話檀雅母子倆,沒有起名審美,俗氣又直白。

檀雅不痛不癢,反倒對胤祜給弘昽起的小名有別的解釋,“一個娃娃有當初兩個胤祜重,破壞力也比胤祜和額樂加起來都強,簡直是混世魔王。”

這二年,惠太妃十年四月份去了,去前,雍正特準其子胤褆侍疾病榻前,母子兩個見了最後一面。宜太妃十一年八月去的,也活了七十多歲,兩人雖沒從雍正這裏得到更多的尊榮,但正經都是壽終正寢。

兩宮的太妃也少了幾個,最近藍貴人身體不太好,檀雅剛從寧壽宮探病回來,見到茉雅奇帶著小孫子雙齊進宮來請安,胖的圓滾滾的娃娃逗得太妃們皺紋都深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瑪嬤!”

弘昽邁著穩重地步子,一下子沖過來,撞在檀雅身上,一個沒站穩,向後彈去,結實地坐了個屁股蹲兒。

他也不哭,爬起來又沖向瑪嬤,還是一樣地動作,兩只小手臂展開,圓滾滾地小肚子先撞向瑪嬤的腿,然後小手臂緊緊扒住,仰頭沖著瑪嬤露齒笑。

檀雅動了動腿,沒辦法拖著一個胖球走路,便像從前提溜他阿瑪一樣,提溜起弘昽,走到堂中坐下,問道:“怎麽未見胤祜?”

茉雅奇臉上閃過一絲一言難盡地情緒,道:“我們進宮後就聽說皇上病了,我們爺去養心殿探病了。”

“病了?”雍正的身體算不上多好,可也沒什麽太大的毛病,檀雅奇怪,“什麽病?”

佟佳皇貴太妃已經得知,無語道:“說是昨夜皇上忽然頗有興致,對月獨酌,一不小心過了量,今日起來頭疼不已,心口也不太舒服。”

檀雅:“……”

這位如今可真是越來越“任性”了。

而佟佳皇貴太妃還沒說完,“太醫請脈後,建議皇上少飲酒少食葷腥,皇上有些情緒,病情更嚴重了。”

事關皇上,眾人都不敢笑,臉上的表情憋得十分怪異。

忽然,“吸溜”一聲,眾人尋著聲音看過去,只見弘昽又吸溜了一口口水,傻乎乎地笑:“弘昽想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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