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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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寧安園走得是田園風,整個花園一改往年的花團錦簇,各處都種上了蔬菜, 宮墻邊兒爬的不再是藤蔓, 而是黃瓜、豆角、南瓜、葡萄、葫蘆等等。

這些作物都能爬架,檀雅帶著幾個太妃,一起釘了木架,搭在宮墻上, 從南延伸到北行成一個長長的走廊, 人可從下面直立行走, 一丈左右換個不同的作物,結果後黃的綠的紫的, 遠遠瞧過去也是十分好看喜人。

卿娘和將軍老了, 她們的貓子貓孫們活潑的不像話, 連它們自己的貓架都不爬了,整日裏在這些作物架上玩耍, 有時不註意一個踩空還會掉下來, 經常會拽斷檀雅的瓜秧。

這個時節, 剛結了花,每次被它們拽斷一棵,檀雅都會心疼一會兒,偏偏這些小東西的主子是安壽宮裏最大的一位,她只能自個兒認栽,然後多找些竹條橫插進木架,縮小縫隙, 多一點支撐。

但調皮的貓兒們總能找到新的破壞方式, 自從不會再掉下來, 便開始盯著垂下來的小小瓜果,正下方的它們能看卻碰不到,就目光炯炯地緊盯棚架一側的瓜果,每每有風吹動,它們便會像是捕捉獵物似的,猛撲過去,然後帶著檀雅的瓜果落地。

各種形狀的瓜果便會成為它們的玩物,扒拉來扒拉去,直到沒了興趣,便扔在那裏,踩著優雅的步子離開。

檀雅是個極盡責的農人,天氣暖和,每日都要來寧安園轉兩圈兒,每回都能瞧見地上散落的果實,無一日例外。

今日她實在氣得不行,拎起地上的葫蘆便找到卿娘和將軍跟前,讓它們管管自家的娃,忒不懂事了!

佟佳皇貴太妃和貴太妃瓜爾佳氏走到園中,就瞧見謹太嬪拿著個綠葫蘆對著幾只貓比比劃劃,而卿娘和將軍兩只貓眼皮都沒掀開,倒是幾只小些的貓,眼睛隨著她手裏的葫蘆轉來轉去,耳朵卻沒聽她在說什麽,全當耳旁風了。

“你這是作甚?”

檀雅聽到貴太妃的聲音,回頭就見到兩人,立即住嘴向兩人行禮,然後解釋道:“不知道哪只貓兒又拽掉了葫蘆,嬪妾來跟卿娘和將軍講講道理。”

貴太妃無語半晌,道:“謹嬪你可真是閑的慌。”

可不是閑的嗎?

檀雅隨手將葫蘆遞給聞柳,笑道:“嬪妾方才看了看,有些小黃瓜能摘了,兩位娘娘若有興趣,可親手試一試,也別有趣味。”

宮裏的隱性規矩,有好東西,理應先上供給位高的,兩宮裏品級最高的便是面前這二位。

佟佳皇貴太妃嘴角微微上揚,道:“我們相約而來,就是為了體驗親手采摘的樂趣。”

貴太妃點頭附和,三人一同往黃瓜架下走,小黃瓜不過兩三寸長,一個個垂下來,稍一擡手便能摘下。

佟佳皇貴太妃和貴太妃兩手都有兩根手指戴著甲套,捏著蘭花指摘了幾個,體驗了一下,便停手,主要采摘的還是檀雅。

檀雅事兒多,手上向來都是利索的,莫說甲套,便是戒指指環都不戴,指甲也修剪的幹凈。她手腳麻利,不一會兒稍大些的小黃瓜便全都摘了下來,躺在小簸箕裏,堆出一個小小的包來。

安壽宮裏有一口井,太監打了水上來,宮女將這些小黃瓜洗幹凈擦幹,裝在漂亮的青花瓷盤中,端到亭中給幾位太妃享用。

親自動手摘得,哪怕佟佳皇貴太妃和貴太妃尋常非珍品不用,此時也都不嫌棄,紛紛拿了跟小黃瓜坐在那兒優雅的咬著吃。

貴太妃忽然笑盈盈地來了一句:“快端些給額樂她們去……”

亭子裏咬黃瓜的清脆聲一滯,檀雅和佟佳皇貴太妃沈默,貴太妃臉上笑容一收,悻悻道:“瞧我這記性,額樂和吉蘭都離京了。”

額樂和吉蘭都是嫁去漠北,不過一個去的是土謝圖部,一個去的是車臣汗部,所以額樂成婚後並未立即離京,而是等吉蘭成婚後一同動身,路上能夠作伴。

此時已經走了數日,太妃們其實已經適應了許多,但偶爾還是會忘記,吃什麽用什麽都要提起額樂,說完才想起來,額樂她們已經走了。

小黃瓜都沒那麽香脆了 ……

佟佳皇貴太妃瞧了一眼瓷盤中青翠欲滴的小黃瓜,道:“給皇上和皇後送一些去吧。”

“是,娘娘。”

宮女分了盤,裝進食盒中,提出安壽宮。

雍正和皇後收到安壽宮送過來的小黃瓜,絲毫沒嫌棄,全都享用了,雍正更是直接擺在禦案邊上,隨手便拿一個,哢哢咬著吃。

他登基後勵精圖治,隨著時日愈久,越發不在意一些小事,左右也動搖不了他的帝位和統治,便是召見大臣時也不收斂,還一人賞賜了一根小黃瓜。

皇上在上頭吃,大臣們得了賞賜,哪怕是一根小小的黃瓜,也得感恩戴德,雍正讓他們嘗嘗,他們便珍而慎之地吃起來,又不敢發出聲音,還得連連稱讚“美味、清爽”。

而此時公主出嫁的隊伍,正好抵達大清和蒙古的交界之處,驛館修整一日,明日啟程,便進入蒙古地界。

往年公主撫蒙,走得極慢,從京城到蒙古,走數月也是常事。

但額樂和吉蘭要去漠北,漠北的冬天比中原來的早,若是路上走得慢,抵達目的地,沒多久便要冷下來,適應的時間太短,恐怕會受不了。

車臣親王世子阿喇布坦跟額樂說明情況,卻也沒有強求,全憑她定奪。額樂問清楚吉蘭是否受得了,便命令隊伍稍稍加快腳程,因此才比預估地更快到達交界處。

趕路時,額樂和吉蘭並未待在馬車中,紛紛換了騎裝策馬奔馳,便是瞧著軟糯的吉蘭,也是一手不俗的騎術,教兩位額駙和侍衛們不時側目,讚嘆不已。

越往北越是地廣人稀,那種在廣闊無垠的天地之中策馬奔騰的感覺,是在宮中時不曾有過豪邁,額樂有些上癮,樂在其中。

是以腿上被磨壞,也都不在意,上了藥第二日依舊能夠上馬。

阿喇布坦頭一回見她下馬後行動有些滯澀,便想勸她坐馬車,但額樂不願意,他便知道,公主是個執拗的性子,只能時時關註著,好在兩位公主都沒有因此生病。

吉蘭不愛跟額駙親近,是以在驛館中,額樂陪著她一起住一間房,兩人的額駙再一人一間房,分別在她們房間左右。

醫女為兩人換完藥,兩人又喝了強健身體的湯藥,額樂有些事和駙馬商量,便去了右側的居室。

“公主。”阿喇布坦起身,笑著請她入座。

額樂沒去上座,她不講究那些,隨意往圓凳上一坐,接過駙馬倒給她的茶,道:“阿喇布坦,我聽說漠北也能耕種,陪嫁中帶了不少種子,我封地之中有多少可耕種的土地?”

阿喇布坦平靜地說了一句:“車臣汗部地廣人稀,公主可隨意。”

額樂:“……”聽著並沒有很富裕很開心的感覺。

阿喇布坦唇角上揚,絲毫沒有遮掩道:“公主,車臣汗部就是如此。”

額樂支著下巴,也沒有很意外,只是惆悵,她的陪嫁隊伍中,護衛全都是皇兄特地安排的精兵,這一路上相當威風,但是月俸也不是普通士兵可比,養起來好費錢啊。

而且這些人將來成家立業,她作為主子也要負責一二,又是一筆花銷,光靠種地,肯定供應不起。

還得想其他辦法啊……

阿喇布坦又給她倒了一杯茶,眼神溫柔中帶著些許火熱,詢問道:“公主今夜可要留在臣這裏?”

額樂餘光掃了額駙一眼,自英俊的臉向下,清了清嗓子,假正經道:“趕路呢,莫要如此。”

阿喇布坦握住她的手,柔聲道:“公主,回到車臣汗部,臣搬進公主府可好?”

額樂眉頭一動,略微有幾分勉強道:“你沒有正事嗎?”

“自然是有的。”阿喇布坦另一只手得寸進尺地攬住她的腰身,輕聲道,“只是若等公主召見,臣怕公主不願意理臣。”

額樂一臉“拿他沒辦法”的神情,嘴角下撇,無奈道:“行吧,不過平時你要單獨住一個院子。”

阿喇布坦毫不猶豫地應下,整個圈住她,下巴擱在額樂的肩窩,十分親昵。

額樂渾身別扭,想推開人又忍住,心裏有些煩躁:真是粘人,怎麽跟以前所見所聞的蒙古男人差別這般大。

額樂硬是忍了一會兒,方才動了動身子,掙開駙馬,提出要回去。

阿喇布坦也知適可而止,含笑送她出去。

第二日,眾人用完早膳,便啟程繼續趕路,直到阿喇布坦告知額樂,再往前便是蒙古,額樂方才擡手叫停隊伍,翻身下馬,吉蘭也是一樣的動作。

額樂的動作十分利落,阿喇布坦隨著她下馬,眼神不離,越發欣賞。

額樂和吉蘭轉身,向前跨了幾步,面向京城的方向,一同跪下,叩首。

大清隨公主陪嫁的侍衛、侍從們以及額駙和蒙古的人見此,齊刷刷地下馬,在兩人身後下跪。

公主叩拜,他們便叩拜,那一瞬間,整片天地除了獵獵風聲,只有馬蹄踩踏的聲音和衣袂摩擦的聲音,肅穆而震撼。

三拜之後,額樂和吉蘭深深地望著大清的方向,良久,方才重新上馬,“繼續趕路。”

阿喇布坦踢了兩下馬肚子,走到額樂身側,道:“公主,臣一定會對您好,車臣汗部就是您新的家,會給您最好的一切。”

額樂看了他一眼,“明珠豈會蒙塵?”

話畢,馬鞭揚起,馬蹄踏踏塵飛揚,漠北明珠,鷹振長空萬裏不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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