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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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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雅有一個備忘小冊子, 執筆記錄人是聞柳,任何需要做的事情,無論大事小事,都會記錄在上, 無關緊要的事隨便記, 不方便教人知道的事, 就標註幾個關鍵字, 她們自己知道便可。

藍貴人要在春闈前發作, 還得等到明年, 不過今年可以稍微預熱一下,檀雅悄悄利用他在宮外的人脈,稍稍加火,鼓吹了一下葉文光的才名。

當然也沒有太誇張, 多是在揚州、浙江考生範圍內,欲抑先揚,到時說不準會效果奇佳。

檀雅想過,她這樣是不是會毀了一個原本前途光明的人的未來, 但有因才有果,他既然享受了不義之財的好處, 便該接受考驗。

是的,檀雅認為是一場考驗。

如果葉文光落榜, 無論是因為他受到上一輩恩怨的影響而失準, 還是本身學識便不夠與其他考生一爭, 都證明他至少現階段是不堪大用的。

而如果他順利考中進士, 心性可見一斑, 想必也會積極解除恩怨。

藍貴人始終掌握著主動權。

至於如何拿回葉家從藍貴人身上獲取到的財富, 得在雍正面前過明路, 否則一個弄不好沒準兒要被人捏住把柄,彈劾他們迫害百姓。

檀雅這些考慮,都跟藍貴人交流過,藍貴人稱全憑她做主,言語之間滿是感激,這件事便簡單記錄在小冊子上。

這事兒過後,檀雅便專心給蘇貴人刻印章,小小一枚印章上要素極多,要極精細,廢了好幾塊兒木頭,她才刻好。

檀雅這些年送出去木頭玩意兒頗多,這塊印章刻好,她又專門做了個木盒,周圍鏤空雕刻,木盒蓋上右下角,刻了蘇貴人的名字,然後才和印章一並送過去。

蘇貴人正在畫的《後宮群像圖》畫量極大,她對自個兒要求又高,常常要現在草稿紙上畫一遍,然後再按照比例畫在宣紙上,這麽些日子過去,她才只完成了小小一角,想要全部完成還不知要何時。

可人做自己喜愛的事情,大概真的不覺得日子無味,一如蘇貴人畫畫,宣太妃誦經……

轉眼就到了盛夏,雍正下詔召幾個蒙古的親王郡王世子入京,宮中大選開始時,他們已經在皇宮中做侍衛。

宮中不乏蒙古出身的侍衛,是以這件事根本未造成多大的波動,幾乎沒有人多想,安壽宮更是根本沒聽說這件事兒。

色赫圖家今年有一個女孩兒要參加選秀,聞枝早早將她搜集到的信息送到皇宮來,檀雅親自給侄女月姝選了幾個不錯的,然後在皇後烏拉那拉氏來安壽宮做客時,將人名呈給她看,求她的恩典。

檀雅所選之人,家世都不算頂好,那種極好的人家,色赫圖家也不門當戶對,結親對侄女反倒不好。她的標準,便是人品家風才能排序,家世比色赫圖家稍高些也不會高太多,起碼能夠顧忌檀雅和二十二這個皇弟,這樣只要侄女不是為人太不行,基本不會過太差。

而之所以沒指定一人,則是為了謹慎行事,避免那些人有什麽她不知道的妨礙,惹得帝後忌諱。

不過檀雅是小心太過,色赫圖家和她選出的幾人的家世,甚至不需要特意報給雍正,皇後自個兒便能做主。

因此大選後,色赫圖家的大小姐是這除那些身份貴重的千金之外,最先得到皇後指婚懿旨的,懿旨一下,兩家便開始接觸,商議婚事。

他們對彼此都很滿意,有商有量,很快便算定日期,開始籌備婚事。

聞枝曾經做過色赫圖小姐的教養先生,如今又是正經的官家夫人,色赫圖小姐的婚期定下後,約莫她們還不算忙的日子,親自上門賀喜,然後假作不經意地說出謹太嬪的用心。

“娘娘看重娘家,特意選了這麽一個五角俱全的人家,往後月姝的日子,定不會差了。”

色赫圖夫人和大奶奶、二奶奶全都一臉喜氣,面上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滿意,大奶奶還算會做人,一個勁兒的奉承感激不在場的謹太嬪。

聞枝又壓低聲音道:“娘娘說了,等到月姝成婚那日,她、宣太妃都會賞添妝,十二福晉也會親自來賀喜,就是為了給色赫圖家和月姝做臉。也是二十二殿下如今不在京中,否則也不該我來傳話,您家有個準備,到時別驚亂才是。”

色赫圖家的女人們對視,喜不自勝,連連表示到時會做好安排。

聞枝說完正事,又跟月姝說了會兒話,這才告辭回去。

每每大選之後,便是京中喜事最多的時間,也不止色赫圖一家忙著準備婚事,這氣氛甚至影響到宮中,因為好些太妃、妃嬪娘家都有小子或是姑娘成婚,有些互相之間還結成了兩姓之好。

檀雅侄女的未婚夫跟兩宮中的太妃都沒有關系,因此沒有這種忽然變成親家的情況,宣太妃和蘇貴人更是兩位不聞窗外事,依舊畫畫的畫畫,念經的念經,直到雍正忽然下旨給安壽宮住著的三個格格賜婚。

其實也不算突然,畢竟額樂都十七歲了,她們早就有心裏準備,只是一榔頭砸下來,有些回不過神來。

額樂的未來額駙不算陌生,是土謝圖汗部的車臣親王世子阿喇布坦那木紮勒,當年跟額樂在興安圍場有過一面之緣。

檀雅記得那是個小小年紀便行事有矩的少年,稍微派人打聽了一下他在宮裏當差的情況,確實是個不錯的對象。

吉蘭的未來額駙亦有幾分淵源,乃是智勇親王之子多爾濟塞布騰,所謂的淵源,也要追溯到那一年興安圍場,此人正是那個跟二十福晉打架的托婭格格的兄長。

葉楚玳的未來額駙爵位上次於額樂和吉蘭,是郡王之子,名為齊默特多爾濟,乃是科爾沁蒙古人,姓博爾濟吉特氏。

她們兩個的未來額駙,檀雅也一並打聽了一下,吉蘭的未來額駙高大威猛,人緣不如額樂的未來額駙好,當差卻沒出過差錯;葉楚玳的未來額駙也是蒙古優秀的年輕勇士,不過聲名比兩位親王世子不顯,是個略顯沈悶寡言的。

皇上特地恩準吉蘭和葉楚玳兩個養女在大婚前回各自家中住上些許時日,打聽到的這些,檀雅簡單跟兩人說了說,便暫時揮別了兩個姑娘。

檀雅心情不太好,就想找點兒事情做,是以她將要給額樂的東西都翻出來整理,然後就發現這些年雕的木頭特別多,品質差別極大,便又開始篩選工作。

蘇貴人整日裏畫畫,這一下子再也專心不了,時不時看向額樂的眼神都是不舍。宣太妃也不念經了,一連好幾日都要額樂陪在身邊,不錯眼地看著她。

額樂的存在,不止對鹹福宮重要,對其餘的太妃們來說也太特別了,根本不是先皇最小的幾個皇子可比。

這個在後宮長了十七年的姑娘,曾是許多人在後宮唯一的色彩,哪怕只是遠遠看著,嘴角都忍不住泛起笑意,現在,那樣鮮活燦爛的生命,就要飛出紫禁城了,太妃們都覺得心仿佛空了一塊兒。

最冷靜的,反倒是額樂這個孩子,她一邊安撫額娘們,一邊還要開解舍不得她的太妃們。

檀雅是收拾完她那些玩意兒,才發現宣太妃和蘇貴人的異樣,無奈卻也能夠理解,但瞧著額樂的作為,欣慰多於擔憂,高興大於不舍。

沒有什麽時候,比現在更清楚的認識到,額樂真的是大姑娘了,她已經足夠堅強,能夠面對未知的未來。

只是也不能看著這些人這麽患得患失,已經影響正常生活了,檀雅便想著給眾人找點兒事情做,於是提議:“額樂的嫁衣也該準備了,咱們還親手繡?”

這個提議,得到了兩宮最大的兩位太妃——佟佳皇貴太妃和貴太妃瓜爾佳氏支持,其他太妃更是紛紛響應。

眾太妃們總算不再時不時來看額樂一眼,剪裁過後,開始接力似的,每人在那嫁衣上繡一點,連伽珞也會到安壽宮來繡上幾針,茉雅奇這個親嫂子,更是全程參與。

這些女人,從前在康熙後宮中,或許彼此有過嫌隙,如今也並非全都一笑泯恩仇,可她們對額樂的心,幾乎是相同的。

所以一同安靜、認真地做著一件事,額樂看見一回,再不敢看第二回 ,在她的色赫圖額娘面前面前終於掉了眼淚。

檀雅默默給她遞了帕子,“額樂,你長至十七歲,後宮中予你的皆是善意,這是福氣。”

額樂攥著手帕捂在眼睛上,嗚咽片刻,泣不成聲道:“色赫圖、額娘,這太重了……”

“怎麽是重呢?”檀雅摸著她的頭,道,“它分明是輕的,能帶你飛去更高更遠的地方。”

“色赫圖額娘……”額樂哭著撲進她的懷中。

檀雅輕輕拍著額樂的背,就像是拍孩童入眠一樣輕柔,“咱們額樂已經長這麽大了,十七年,只有那麽短暫的時間離開過宮裏,如今即將遠嫁,紫禁城便再困不住你了。”

她將去到她們這些人都到不了的地方,見到她們看不見的風景,體味她們未曾嘗過的酸甜苦辣。

“色赫圖額娘甚至有點兒羨慕額樂呢。”檀雅柔聲道,“你要過得快樂,額娘們還有宮裏的太妃們才能放心。”

額樂毫不猶豫地點頭,“誰讓我不痛快,我就打得他痛快不起來!額樂一定快快活活的活著。”

檀雅微微抽了抽嘴角,說出來的話卻不是勸阻:“別打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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