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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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祜後來到安壽宮請安時, 跟檀雅說起他到色赫圖家的見聞,也沒有落下午膳時表妹月姝時那一段兒小插曲。

無論色赫圖家是不是真的有那方面的意思,胤祜避嫌總歸是沒有問題。

檀雅換位到這個時代的思維模式, 親緣關系才是最牢不可破的, 姻親能夠將兩家人更加緊密的聯系在一起,也許在色赫圖家看來,兒媳婦再親,永遠不可能親過親侄女。

這是一個他們認為互利互惠的試探, 只看檀雅和胤祜接不接。

而檀雅早不是原來的色赫圖氏,不會理所當然的認為她有給兒子後院塞人的權利,自然不會接,但也不至於為色赫圖家的試探而生氣。

侄女月姝的婚事,如若胤祜不去色赫圖家並且開口答應要給一個好去處, 檀雅興許想不起來,如今知道了,就交代聞柳替她記著這事兒, 明年選秀時提醒她。

她交代這事兒的時候, 蘇貴人就在旁邊,提醒道:“好婚事可不光是家世好……”

檀雅點頭, “是這個理。”於是又跟聞柳說,“你找人給聞枝捎句話,讓她幫忙打聽打聽, 這八旗門當戶對的人家裏,哪家家境殷實,人員簡單, 家風清正, 最重要的是人品好, 懂得上進。”

聞柳隨著年紀增長,越發穩重,點頭應了,便出去安排。

還是那位何太監幫忙做事,不過如今他被皇後烏拉那拉氏提拔做了膳房采辦的總管太監,又上了年紀,尋常不再親自跑腿,開始讓他新收的徒弟小何太監做事。

小何太監才十三歲,十分機靈,而比機靈更討喜的是一張圓臉整日都帶著笑。

他見著聞柳,一口一個“姑姑”,極親熱,出宮尋到聞枝家,見到聞枝,也不仗著師父飛揚跋扈,極熱乎地叫“納蘭夫人”,說話也透著親近。

聞枝的夫君納蘭·卓極上進,背靠納蘭家,得了些家族蒙蔭,如今三十幾歲便是從五品的官員了,聞枝確實當得起一聲“納蘭夫人”。

對於從前主子的交代,聞枝極上心,一邊私底下派人打聽,一邊出門做客時有意留心,發現有不錯的後生,便記下來,後面寫著他的家庭狀況和人品才能,反正能打聽到全都記錄在案。

納蘭·卓當差回來,偶然見到過一回聞枝記錄的這些東西,頗為詫異:“你這是在做什麽?”

“謹太嬪娘娘想給娘家一個侄女尋個好婚事,讓我幫忙打聽一下有沒有合適的小子。”聞枝並不瞞他,邊整理紙張邊道,“娘娘說了,從這些細枝末節便能大致知道一個人的性子,我便都整理出來,讓娘娘選。”

納蘭·卓聞聽,正好瞧見一個熟悉的人名,便道:“這個不行,他父親當差有些急功近利。”

聞枝立即拿筆標記上,隨後道:“過幾年咱家大姐兒參加選秀,也可以這般找女婿,不太過分的,我求一求娘娘,興許還是能按照你心意找女婿的。”

她所說的大姐兒,便是納蘭·卓先頭的夫人所生的繼女,今年十一歲了,嫁妝一直在準備。

繼母最難做,聞枝卻是隨了檀雅的態度,該她做的她不會差了,也不強求繼女對她如親生母親,相安無事便好,至於旁的,則是相互的,繼女越對她恭敬孝順,她便會對繼女更好一分。

至於親生子,她如今只有一子,也明明白白說了,哪個生母都會更親近自個兒的孩子,但她沒有對不起繼女的地方。

這樣的態度,聞枝的夫君和繼女都知道,是以他們家裏,沒有有些人家那些繼母繼女之間覆雜的嫌隙,納蘭·卓也信重她。

而選秀並非是毫無操作可能的,也有不少人家會去求了皇後娘娘或者是其他主持選秀的娘娘,在皇上耳邊敲一敲邊鼓,建議一二,婚事便有幾率能成。

納蘭·卓只是出自旁支,不可能為這事兒去求主支,原本該是靠運氣得女婿的,如今聞枝有路子,自然是再沒有不樂意的。

“為夫先謝過夫人。”納蘭·卓似模似樣地拱手,“得夫人如此,夫覆何求?”

聞枝的回應是將她那一沓紙遞給他,“你若謝我,再幫我瞧瞧可還有別的不妥當的。”

……

檀雅將事情交代出去,便不再管,出使的確切時間已經確定,她如今對胤祜的幫助越發小,而胤祜一人之力,也不可能徹底改變大清。

先驅者或許在後世會受到推崇,但當世時,步履艱難,為母十數年,亦有愛子之心,實在不忍胤祜受皇權、千百年的禮教所不容。

是以檀雅雖說潛移默化地影響一二,卻從不教導任何不符合時代的所謂“先進”的觀念,這次出使,在檀雅心裏,有可能會對大清產生極大的影響,也有可能對大清毫無作用。

檀雅思考再三,別的多餘的都沒說,只讓胤祜也備些貨物,借著出使的機會,沿途做些生意,“都說海商暴富,官船肯定比尋常商船要安全許多,這個賺錢的機會,錯過豈不可惜。”

胤祜卻是摸了摸鼻子,道:“額娘,兒子已經建議皇兄利用出使的官船進行貿易了,為此皇兄將原定的三艘改成了八艘。”

這數量乍看不多,但大清對出海商船大小、載貨量、吃水排水都有規定,官船卻不在其限定內,而且因為出使,那是越大越氣派越好,集大清目前最好的造船技藝和材料,極符合遠航條件。

其中兩艘船上還各裝了二十五門大炮,以防沿途有海盜侵襲。

大清從康熙時期便重視火器,大量制造,雍正更是認為火器乃是緊要利器,每年都要制造數十門火炮,這兩艘商船上的火炮數量,幾乎是大清此時一年之造。

單這兩艘裝載大炮的巨艇,因時間緊迫,要求高,其耗資之巨,費人力之艱難,以至於造船期間一直有官員上折奏“勞民傷財”,若非雍正用私庫支持,恐怕早就要腰斬。

而屆時要貿易的貨物,所費亦不低,九貝子胤禟愁的腦門兒都要撓破了。

檀雅聽胤祜說完這些,笑了,一方面為這孩子不藏私的性子,一方面則是笑他們死要面子,非要拿好東西出去。

“做買賣又非送禮,這貨物品質有差別是常事,你瞧那些商人可能保證貨物全都是上佳的品質?還不是要分個三六九等。再說,就咱們的茶葉、絲綢、瓷器……那在外頭都是趨之若鶩的好東西,可真正識貨的人有多少,頂好東西自然要留給自家用,稍次一些的,賣出去才不心疼。”

大清太喜歡對外表現自個兒“天朝上國”的優越了,就是動了組官船進行貿易的心,也放不下身段,何必呢?又不是去扶貧。

檀雅都懷疑,若真按照他們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來,那暴富的海貿都能折騰成薄利。

“太貴的玩意兒也不是人人都買得起,經商是要有技巧的,士農工商,商人地位再低,人家賺錢就是有一手,得承認術業有專攻。”

胤祜托著下巴沈思,懋勤殿中的雍正亦是手指一下下地敲擊書案,沈思。

檀雅端起茶杯喝茶,見胤祜神色動,便道:“多搜羅些書回來,額娘也想瞧一瞧外國的新鮮。”

胤祜點頭,急著要走,又說了幾句話便匆匆離開。

檀雅獨坐,嘖了一聲,“真是兒大不由娘,臭小子就是不貼心。”

後來,不知他們如何商討的,大清派出作貿易用的船又減了兩艘,另換了一艘戰船,裝載火炮,然後雍正命胤祜主持,向江南海商售出隨官船出使的資格,每一艘商船按照大小收取不同的費用,其中一家海商更是購買金額高達百萬兩之巨。

還沒出海就開始賺錢了,檀雅聽說之後,既是佩服他們摟錢的本事,也佩服他們忽然變厚的臉皮。

這主意,擱她還真是想不出來,她實在太純良了。

而且得虧大國出使都會提前送出國書,不然這樣龐大的一支船隊靠近人家港口,沒準兒要以為他們是去攻打的,雖然……也不一定打得過,但這陣仗,老高了。

高到雍正在皇宮都坐不住,特地率百官到港口看使船出海。

使船要從北方一支到廣州港,其間會有商船陸續加入,屆時在廣州,恐怕要比此時還要壯觀數倍。

雍正現在一個大興趣,就是一定要留下畫,證明他做過什麽,這樣大的場面自然不能免俗,他專門叫了京城最負盛名的畫師將這一場景畫下來,當然,一定要有他偉岸的身影。

宮裏也一連數日,都是在討論這盛事,明明沒親眼看到,可個個說得都像是親眼目睹一般,言之鑿鑿,檀雅都快要相信了。

不過等到數月後畫師將那巨幅畫作完成,雍正跟文武百官展示完,又拿到後宮展示,言談間極為遺憾他壽辰時畫作還未完成。

蘇貴人愛畫,定不會缺席看這樣巨作的機會,檀雅陪在她身邊兒,遙遙聽見雍正的話,無語。

咋地呢?要是壽辰時畫好了,還得在壽宴上全方位展示一遍嗎?

但是吐槽歸吐槽,檀雅瞧著那畫上帝王威嚴,巨艇上下幾百人,神色皆鮮明,堪稱傳世之作,確實值得炫耀一番。

蘇貴人念念不忘數日,深覺不如。

檀雅卻有不同意見,“我心裏,蘇姐姐也是大家,若也動筆畫這樣一幅人數眾多、難度極高的畫,定不遜色。”

蘇貴人被那一幅畫引得心底火熱,而她所見所聞皆在宮廷,便要構思一幅宮廷主題的群像畫。

檀雅極力支持,正好七月份佟佳皇貴太妃壽辰,遺妃們創作的劇本成型,一同排了一場戲,在兩宮中間的戲臺為佟佳皇貴太妃賀壽,她便提議一定要畫上。

還有太妃們餵魚,寧安園裏玩耍的貓兒,年輕的姑娘們讀書……素材太多,而且作畫也不必非得寫實,基於現實做藝術加工,居於後宮也不耽誤這幅畫完成後會成為佳作。

蘇貴人接受了檀雅的建議,仔細斟酌後便以坤寧宮北的坤寧門和禦花園為中心,橫向展開,開始排版各處都要畫什麽。

不止有太妃們,蘇貴人還準備畫上皇後率眾妃嬪在禦花園中游玩之景,另有各處宮女太監們忙碌行走於各宮夾道之間,計劃是要各人皆不同,各處皆有故事。

蘇貴人開始動筆之後,就在兩宮之間和後宮小範圍傳開,恰逢春闈,雍正派人來告知謹太嬪,與藍貴人有關那位葉秀才之子上京趕考了。

告知這件事之外,那太監又轉達皇上的話:“皇考柔貴人以後宮為畫,朕不可或缺。”

檀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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