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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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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書公主和額駙博爾濟吉特·觀音保離開京城之前, 要進宮拜別,時間是提前確定好的,按照漢人女子回門的習俗, 大婚後第三日進宮。

雍正和皇後烏拉那拉氏、妃嬪們一起到安壽宮的安壽堂中, 和佟佳皇貴太妃等太妃一起見這對新婚夫婦。

額駙是蒙古貴族打扮,不過多年在京中任職, 禮節上與京中八旗子弟如出一轍, 容貌算不上出色,也是個威武的男子。

兩人進門時,額駙一直用餘光關註著沅書,偶爾眼神交錯, 似有綿綿情意。

堂內眾人十分替公主高興, 正式見禮時,後宮中兩代妃嬪當著額駙的面,對沅書公主十分親和,便是在額駙跟前為公主做臉,表示她們全都喜愛公主,公主娘家有靠,“廢太子之女”也不能隨意欺淩。

整個大殿內, 唯二的兩個男人——雍正和額駙沈默地看著滿屋子女人關心沅書公主, 片刻,雍正便提出先帶額駙回乾清宮,留額駙在他那兒用午膳。

這是說公主可以待到午膳後, 沒人出言挽留他們,佟佳皇貴太妃立即吩咐太監去膳房按照先前定好的菜單準備午膳, 還邀請皇後等人留在安壽宮一道用膳。

皇後自然欣然應允, 佟佳皇貴太妃又讓檀雅將沅書公主領回去, 午膳時再派人請她們。

這是提前說好的,沅書的親額娘不在,也得關心一下公主和額駙相處的情況,若當著這麽大一群人問起,年輕姑娘臉皮薄,肯定害羞,所以任務便交給了跟姑娘們處得好的檀雅。

檀雅也沒這方面的經驗,但她琢磨了,左右都要問的,含含糊糊不如開門見山,便直接問:“和諧嗎?各方面。”

沅書一開始還沒明白,神色如常地點點頭,“額駙對我很尊重。”

檀雅估摸著,她也是沒領會她話中的其他涵義,便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直白道:“夫妻相處,剛柔並濟,你的性格,柔我們皆不擔心,這剛嘛,便是有些原則問題,絕對不能妥協,想必你皇額娘都跟你說清楚了。”

沅書點頭。

檀雅端起茶杯,語氣正常地說:“還有這夫妻敦倫乃為陰陽調和、孕育子嗣,日後去了蒙古,就算沒有長輩在身邊提醒,也不必害臊,該找駙馬就找駙馬,誰要是敢拿這種事架著你,倫理綱常拿起來,直接教訓。”

沅書的臉,從她說起“敦倫”二字便染上了色,聽到後來,羞的都快擡不起頭了,只能小幅度的點頭。

檀雅瞧她這般,自己也有點兒別扭,便讓她去尋額樂她們。

沅書低著頭告退,出門時還能瞧見通紅的耳朵。

檀雅摸了摸鼻子,放下茶杯,披上披風,又往安壽堂去。

堂內只剩下皇後和佟佳皇貴太妃、貴太妃、宣太妃,見她進來,紛紛看過來。

佟佳皇貴太妃問:“說好了?”

檀雅點頭,行禮後在末位坐下,無奈道:“這養女兒確實不易,一想到宮裏還得送三位格格出嫁,每回都得經這一遭,嬪妾就覺得身上擔子頗重。”

皇後因她這話,一下子想起近來的擔憂,道:“額樂和葉楚玳的性子還算教人放心,可這些時日瞧著吉蘭那孩子,總擔心她這般單純,日後會教人欺負了去。”

吉蘭確實長著一張好欺負的臉。

但是檀雅和宣太妃卻沒皇後那般擔心,兩人對視一眼,檀雅見宣太妃不準備吱聲,便笑道:“說起吉蘭,倒是想起來,咱們額樂還真是有做姑姑的樣子,還是十歲的孩子呢,就開始為侄女打算了。”

她用的是“咱們額樂”,自然而然便將屋內幾人劃在一起,偏又語氣隨意,一點兒也不刻意。

皇後聽她這般說,生出好奇來,“如何說?”

“額樂不是有一位武師父嗎?現在還在教導姑娘們強身健體。”檀雅想起來便覺得好笑又驕傲,道,“額樂也是不放心吉蘭,就讓武師父幫忙請了些手腳功夫好的女子,在宮外尋了處宅子,專門教導,說是萬一有人欺負吉蘭,女護衛們能護著她。”

額樂跟檀雅她們說時,原話是“揍回去”,檀雅稍稍美化,也是維護她的形象。

“額樂還送了兩個女護衛給沅書呢。”

雖說雙拳難敵四手,兩個人確實不多,不過格格出嫁,輕易也到不了那種地步,這女護衛不顯眼,若真有個萬一,也不指望她們真能大殺四方,只是比起陪嫁宮女,經得住長途跋涉去報信兒。

佟佳皇貴太妃也想到此,讚賞道:“額樂這孩子,心底有成算,配得上那句巾幗不讓須眉。”

皇後和貴太妃頷首附和,宣太妃嘴角上揚,十分驕傲。

而有檀雅這一句話,皇後仔細一想,擔憂便少了許多,若是格格們將來到蒙古也能相互扶持,比京裏這遠水可更能解渴。

……

沅書跟額駙回蒙古後,胤祜、弘歷他們滯留廣州已有月餘,這裏是大清的對外港口,商船和舶來品甚多,也接觸了不少外國商人和傳教士。

他們親眼見識傳教士煽動人心,有些人還對大清百姓十分傲慢,甚至還有人試圖幹涉大清地方管理,觸犯律法。

而也正是因此,雍正才在登基後不久,又一次下令驅逐傳教士至集中之地,只有願意為朝廷效力的傳教士才能入京。

胤礽受先帝影響,對西學曾經也十分用心的接觸過,只是這些年斷層,正好到了這裏,他便派人請了不少傳教士來,當然,是秉承善意的傳教士。

之後還搜羅了西方的書籍命人翻譯,還有傳教士和大清海商帶回來的西方物件兒,不限於擺件、飾品、服裝,還有火器和一些藥品之類的東西。

總是所有從前沒見過的,他們都要瞧一瞧。

這其中有大片的琉璃,據傳教士說,外國會用在窗戶上,就連大清海商也說,這種琉璃窗戶,比紙糊的更保暖,也更美觀。

這種能夠改善生活水平的事,自然是要立即派人報到京城。

但雍正第一時間便知道了,直接命內務府大量采購這種琉璃,準備給宮中換上新式琉璃窗戶。

還有旁的許多新奇的東西,弘歷這個年紀的少年自然有些興趣,但於他而言,僅止於興趣,並不十分熱衷。

倒是胤祜極有興趣,整日裏都跟在二哥身邊,連聽帶問,還用他額娘給他寫得對話,跟外國人簡單交流。

他多年來受到額娘們言傳身教,包容度高,也並不自大,許多於他來說天方夜譚一般的理論科技,都讓胤祜見到了另一個世界。

胤祜的算學啟蒙於檀雅,大概是基礎打得牢,後期學習時輕松,對算學的興趣一直不減,在算學上的造詣不低,可看外國的算學書說容易卻只是相對於身邊的人。

這讓他起了勝負心,如饑似渴地吸收,胤礽亦有優勢,兩人幹脆便一起研究那些書籍。

這一看一對比,便發現短短數十年,西方變化極大,許多奇怪的東西似乎都是這些年出現的。

弘歷被動的聽著他們討論,政治、經濟、文化……涉及方方面面,偶爾也會參與幾句討論,常常會意見相左。

而三人,包括偷聽的雍正,唯一統一的意見,便是在聽到某些國家的政權變更時,都表示排斥,他們都維護皇權。

還有某些外國商人認為大清海禁過於嚴苛的話語,幾人都十分不屑,他們已經聽大清海商說過,大清海商出海,那些國家也有許多港口保護政策,有些甚至不允許大清海商登陸或者靠近港口。

不過都是趨利避害,大清的海禁不可能取消。

只是討論時,三人和第四人對西學的態度迥異,總是說服不了彼此。

胤礽會稍稍偏向於弘歷,常在兩人爭論激烈時打斷,胤祜總處於弱勢,也知道不好太跟弘歷爭執,便擺弄著一面清晰照人的玻璃鏡,嘆道:“如果能有機會出使,親眼看一看便好了……”

這只是他少年人的期望,自然無人回應。

雍正從鏡中看到二十二渴望又失落的眼睛,一時無言,竟是有種滿足他的沖動。

而胤祜他們在廣州停留許久,廣州的舶來品都送至京中了,他們還是沒有要離開廣州的意思。

雍正將一部分送至安壽宮,一部分留在養心殿,然後穿上外國人的衣服,在宮侍們驚異的眼神中,走來走去,還命畫師給他作畫。

畫人像時不能動,出於炫耀心理,他還召見了幾個兄弟,問他們如何。

老三、老八、老九、老十、十二看著他抽風,還要面無波瀾地誇讚幾句,心裏十分憋屈。

雍正手裏拿著根拐杖,一下一下地敲擊地面,忽然問道:“朕派使團出使西方,如何?”

幾人皆驚訝,老三沒控制住,音調有些高,“為何?出使耗費巨大,恐怕勞民傷財吧?”

雍正原也是忽然一提,瞧見幾人那不淡定的模樣,反倒從容下來,“海商暴利,若是帶些商品沿途交易,許是也不需要國庫負擔。”

幾人不知是否該支持,面面相覷。

雍正隱隱又有幾分得意道:“出使乃是為揚我大清威名,由朕私庫承擔也無妨,虧爾等還是皇親國戚,如此小家子氣。”

幾人嘴角抽動,當他們不知道他借著四阿哥和胤祜游學,在揚州薅了一波羊毛呢?

而雍正說出來更覺得有必要出使,在幾人身上一掃,問:“你們誰想去?”

幾人的頭下意識地垂得更低。

雍正沒得到眼神對視,手裏的拐杖脫手,正好倒向九貝子胤禟的方向,便道:“天意如此,老九,就是你了。”

九貝子死死盯著那拐杖,咬緊牙關,良久,才吐出一句:“皇上,此事需得從長計議。”

太監撿起拐杖,雍正接過,重新擺好姿勢,嘴角微微上揚,道:“朕說過立即出發嗎?既是選中老九你,自然要由你擬一份詳細的計劃。”

九貝子笑不出來,僵硬道:“皇上……”

雍正握著拐杖的手擡了一下,打斷道:“老九你這爵位,正需要一件大功……”

九貝子一咬牙,立即道:“臣願意。”

“出使畢竟是大事,朕不勉強,你願意便好。”雍正難得給了曾經跟他對著幹的弟弟一個好臉色,“慢慢準備,不急。”

九貝子強顏歡笑,“臣不敢耽擱。”

雍正一高興,便吩咐太監將廣州送來的琉璃片拿上來,給兄弟們開開眼,“這是可以用在窗戶上的,朕預備將宮中全都換上,就是價格過於高昂……”

九貝子接收到他的眼神,躬身認命道:“臣會記下的。”

“朕果然沒看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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