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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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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雅等人覺得沅書的指婚旨意來的突然, 只是因為不舍,實際這姑娘已經十八歲,比照歷年出嫁的格格, 不算大卻也不小了。

未來額駙是孝惠章皇後的侄孫博爾濟吉特·觀音保, 曾經是雍正身邊的一等侍衛,後來封了郡王世子,待到兩人大婚後,便要一起回蒙古去。

宣太妃亦是出自博爾濟吉特氏, 也是沅書未來額駙的長輩, 只是久居深宮, 並未見過這個博爾濟吉特家族的年輕後輩, 沒辦法給沅書作太多介紹, 只能給她講一講博爾濟吉特氏這一支的家族構成以及蒙古那邊兒的生活習性。

但是家族成員經過幾十年,早就已經有巨大的變化,宣太妃也並不全都知道;至於蒙古的生活習性,幾十年也是有變化的, 反倒是二十福晉烏日娜對沅書的幫助更大一些。

檀雅則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告訴她如何才能過好,其中最重要的一點, 便是她自己要立起來,否則誰都能拿捏她。

沅書對於突如其來的婚事有些惶然, 一連好幾個晚上都沒有睡好, 見太妃們如此費心,越發愧疚,強忍著不安表現出平靜的模樣。

只是並不成功。

她這種性格, 約莫是跟廢太子這些年的境遇有關。

她出生沒多久, 太子胤礽第一次被廢, 雖然沒多久又覆立,但是很快就又被拘禁在鹹安宮中,即便年紀小,恐怕也感受到了身邊人的絕望,對幼小的心靈造成不可磨滅的影響,所以才小心翼翼,遇事第一時間選擇為難自己。

眾人勸解過不止一次,在安壽宮守孝這兩年她開朗了些許,然而依舊讓人放心不下。

這種焦慮,由指婚而始,慢慢在檀雅她們這小院兒蔓延開來。

平時最閑不住的人消停下來,最活潑的孩子一臉有心事的模樣,引得佟佳皇貴太妃側目,一問她們,得知是為沅書格格出嫁一事,頓時無語。

檀雅嘆氣,“嬪妾自是知道這情緒不該,可姑娘出嫁,跟媳婦娶進門,心情實在不同,根本控制不住。”

“也就在安壽宮住了兩年多,本宮實在難以相信你們對那孩子已經有了那麽深的情誼。”佟佳皇貴太妃語氣頗冷漠道,“那孩子乖巧有餘,心事卻太多,可不如額樂她們討喜。”

宣太妃緩慢地轉動手裏的佛珠,並不作聲。

倒是高嬪,一邊撫摸卿娘脊背上的貓,一邊瞧著她們二人,問道:“二位該不是瞧著沅書格格出嫁,便想到咱們額樂格格才這般的吧?”

檀雅和宣太妃對視一眼,皆未反駁,算是默認了。

高嬪也嘆了一聲,“莫說你們,我一想到額樂要出嫁,這心裏也頗不是滋味兒。”

佟佳皇貴太妃戴著甲套的手無意識地敲了敲茶幾,道:“格格還未至嫁年,也不必提前幾年強說愁。”

人皆有負面情緒,重要的是如何排解,檀雅知道如今這傷感的情緒要不得,便想找些事情做,正好先前答應的彩頭需要做,她便又讓人送了些好木頭過來,做起活兒來。

先前便答應按照她們各自的喜好定制,有了伽珞主動說出期望之物在前,檀雅也不自己想了,幹脆問好其餘人想要的東西,直接做。

熟能生巧,她變成色赫圖氏這十來年,若說正事,幾乎沒幹啥,可那些亂七八糟的手藝活,卻沒少學,各種材質的木頭更是她這幾年的新寵,幾乎日日都要摸兩把。

伽珞想要的棋盤容易一些,盤面無法做額外加工,檀雅便將心思放在四周和棋盤腿上,精心雕刻花紋。

沈下心思忙活了幾日,心情便重新平靜下來,趕巧這一日下雨,聞柳拿麻將出來擦拭,檀雅這才想起她忘了什麽,連忙活動活動久坐而僵硬的肩膀,組局打麻將。

佟佳皇貴太妃是她首要邀請的人,待到佟佳皇貴太妃同意後,檀雅又邀請高太嬪,最後將宣太妃從佛堂拉過來,四個人便聚在文和軒的西偏殿。

佟佳皇貴太妃說她這兒有麻將牌,不用檀雅帶,檀雅便空手過來的,當然,聞柳替她揣了錢。

檀雅那兒的麻將牌,是骨面貼竹的材質,普通的宮廷制造,雖說年頭比較久,不過保存的相當不錯,棱角被磨得圓滑,反倒手感頗好,並不影響使用。

這是看到佟佳皇貴太妃的麻將之前,檀雅的想法,等到皇貴太妃的麻將拿出來,她的心立即就被那瑩白剔透的藝術品征服——那竟是一套象牙麻將。

而佟佳皇貴太妃頗感慨道:“這是當年先帝為太皇太後打造的,後來太皇太後她老人家賞給孝懿仁皇後,孝懿仁皇後又給了本宮。”

檀雅摸著那質感,心說光憑這經手過的人,要是保存下去傳至後世,可不得價值連城嗎。

不過現在嘛,它們就是個麻將而已。

四個人自從落座,檀雅便沒贏過,掏錢掏的她都快有麻木了,另外三家反倒笑容不斷,哪怕贏得那點兒小錢還不足她們一頓飯的花銷。

“嘩啦啦——”

眾人雙手洗牌,佟佳皇貴太妃戲謔道:“謹嬪這牌技,是本宮迄今為止見過最有進步可能的。”

宣太妃卻笑道:“謹嬪的牌技可是十年如一日,絲毫沒有進步。 ”

檀雅大言不慚道:“嬪妾這初心不改的品質,娘娘們從哪兒找第二個?還能送錢嘞。”

高嬪和周圍的宮女們全都笑起來,佟佳皇貴太妃含笑不讚同道:“怎能是你送錢,分明是本宮憑實力贏的。”

檀雅不服,提出換一種打法。

宣太妃一聽,笑著對佟佳皇貴太妃道:“她這是想用運氣取勝了。”順便說了當年在鹹福宮,檀雅和蘇貴人賭一年素,靠著這新玩兒法慢慢贏回來的事兒。

佟佳皇貴太妃倒是不介意換一種玩法,聽檀雅講解完規則,笑道:“還真是憑運氣。”

可惜今日檀雅走背運,依舊頻頻給佟佳皇貴太妃送牌,半日玩下來,聞柳帶過來的碎銀子全都輸完了。

檀雅看著空空如也的荷包,還不相信她竟然這麽敗家,可憐兮兮地問:“娘娘,明日能換銅板嗎?嬪妾攢點兒私房也不容易。”

“本宮還以為你輸成這樣,明日便不會再玩兒了。”

檀雅微微聳肩,灑脫道:“嬪妾就是說說,娛樂而已,哪至於輸點錢就使性子。”

牌技不好,牌品還是有的。

就是窮。

偏偏癮頭還大……

佟佳皇貴太妃無名指和小指上皆套著甲套,拇指食指捏著象牙麻將把玩,隨口道:“銅錢便算了,你做些竹片作籌碼,除夕可拿竹片,到本宮這兒來換東西。”

“這般,娘娘您豈不是虧了?”

佟佳皇貴太妃睨了她一眼,輕笑道:“本宮有的是寶貝,你能贏本宮就敢給。”

檀雅也想擁有這樣的豪氣,不過她也不是占人便宜的人,便道:“嬪妾別的沒有,手藝還是有些的,娘娘若是也有想要的東西,也可跟嬪妾換。”

佟佳皇貴太妃稍加思索,並未拒絕,頷首答應。

稍後,她們又確定了檀雅所做竹片代表的面額,大致確定下來,檀雅便用了一整日,做出一堆花樣區分面額大小的鏤空竹片,作為日後她們打牌的籌碼。

而檀雅忙碌的這一日,佟佳皇貴太妃讓人去請了貴太妃瓜爾佳氏來打麻將,還是佟佳皇貴太妃贏得最多,不過四個人皆有輸有贏,不似檀雅在時一邊倒的局面。

趕麻將局,向來是來得早便能先做上桌,貴太妃許是待在寧壽宮裏極無聊,打了一日,第二日早早便來到安壽宮,那意思分明是還想玩兒。

檀雅到文和軒來,瞧見她笑容都沒變,行過禮後,便指著聞柳手裏托盤上她雕好的竹片,跟貴太妃說:“這是皇貴太妃讓嬪妾做的,以後咱們打牌,輸贏皆用這竹片代替銀子。”

貴太妃聞言,取了一片,翻看後,讚道:“謹嬪親手做的?可真厲害!”

然後又轉向佟佳皇貴太妃,笑道:“皇貴太妃好巧的心思,咱們大清禁賭,用這竹片作籌碼,不牽扯銀錢,只怡情,不涉賭,絲毫不招人眼。”

佟佳皇貴太妃先前可沒這個想法,純粹是因為換銅板不方便罷了,只是瓜爾佳氏這般說,她也沒反駁,只招呼道:“謹嬪,分一分,咱們坐下玩兒吧。”

宣太妃知道貴太妃來,就沒過來,是以檀雅依舊上了桌,只是她的牌技,實在不好,一個半時辰下來,大面額的竹片便輸出去兩張。

不過不是輸錢,檀雅也不心疼,能不能從佟佳皇貴太妃那兒換東西,她也不在意,還能笑呵呵地閑聊。

“沅書格格明年出嫁,嬪妾想著,到底一個宮住了兩年,準備和蘇貴人、額樂她們一起為她繡嫁衣。”

佟佳皇貴太妃挑眉,“你還有功夫繡嫁衣?”

“每日搓麻也才半日,剩下的時間,就能做些旁的事。”檀雅邊摸牌邊道,“而且這兩宮裏,牌搭子最好找,若是忙了,嬪妾便讓地方出來,也好教嬪妾少輸幾次。”

貴太妃也笑道:“若說兩宮裏誰最忙,定是謹嬪,從前在儲秀宮,總能聽說她又弄了什麽新鮮玩意兒,胤禧那孩子每日一睜眼,就眼巴巴地瞧鹹福宮那邊兒,可將我酸的呦……”

檀雅笑,“胤祜和額樂小時候都鬧騰,可不像胤禧穩重,現在更是,都有些風度翩翩的才子模樣了。”

胤禧確實才華橫溢,書畫皆好,檀雅是二十二親額娘,也承認她兒子這方面比起胤禧,確實算得上平庸。

而貴太妃面上的驕傲也不遮掩,“如今出了孝,我就等著他成婚呢。”

胤祜不在眼前,檀雅便沒想起來他們都十五歲了,問道:“可是要安排人事宮女了?”

貴太妃點頭,“我在瞧著呢,因著先帝孝期,比旁的皇子都晚了。”她看向高嬪,問道,“我記得胤祎當初是十三歲吧?”

“是。”

檀雅聽兩人全都一臉自然,不發表看法,默默地看牌。

可這話題,貴太妃哪會落下她,又對她說:“胤祜在外頭游學,你們也沒法兒安排人事宮女,著實有些不好。我就擔心有那狐媚的,帶壞了他們,不如早做安排。”

“胤祎和胤祜都不是那樣的孩子。”檀雅不在意道,“我倒是覺得,他們這個年紀不夠自制,沒嘗到倒還好,萬一嘗到,一放縱又沒人看顧,再傷了身體,反倒不好。”

貴太妃一推牌,胡了,伸手收竹片,嘴上道:“是以我想尋兩個穩重的,可不能纏著爺們兒不放。”

說起來,可憐還是姑娘可憐,她口中穩重的,便是模樣不甚出眾,性子也規矩,許多皇子的人事宮女都這般,幾乎都不受皇子們寵愛,最後蔫在後院裏。

檀雅寧願胤祜在外頭沒有人事宮女教導,等到回京後直接大婚娶妻,也少禍害幾個姑娘。

可惜不可能,宮裏慣常給皇子指婚,都要先指一兩個人進皇子後院,以至於好些福晉還沒進門,庶出孩子都有了,男人還想要嫡子,也不想想他們給嫡子創造安全舒適的環境了嗎?

古代家族資源有限,通常只會選擇一個繼承家業的孩子傾斜大量資源,其他人所得甚少,這種情況,無論是當娘的還是當兒子的,能不爭嗎?

“我只希望胤祜和她將來的嫡福晉好好生兒育女,有沒有人事宮女都無妨,左右又不是沒有旁的教育法子。”

貴太妃沒想過會有人不想守著這祖制,只以為她是跟兒子離得遠才這麽安慰自己,便道:“等胤祜回來就安排,也來得及。”

檀雅彎了彎嘴角,就算是回應了。

佟佳皇貴太妃聽她們說了好一通,估摸出兩人是意見相左,便打斷道:“都少將心放在孩子們身上,過好自個兒的好半輩子才是正事。”

高嬪一聽,就知道佟佳皇貴太妃拉了偏架,輕輕一笑,道:“兩位娘娘,今日也坐了不算的時間了,不如便散了吧。”

貴太妃還有些意猶未盡,只是輕輕敲了敲腰,確實累了,便同意散了。

檀雅回去,蘇貴人已經跟姑娘們分出各人要繡的部分,見她回來便將她那塊布拿過來。

檀雅讓聞柳先收著,半靠在榻上,提及今日跟貴太妃的對話,道:“如今新帝可不會像先帝在的時候那般方便過問弟弟的後院,正好,我可不會給胤祜安排什麽人事宮女。”

蘇貴人低頭劈線,頭也不擡地說:“歷來如此,你才是特例,低調些做你的事,甭管旁人如何。”

檀雅嘆氣。

過了半個月左右,貴太妃果然給胤禧安排了兩個人事宮女,又有胤祎和二十福晉出宮開府,最小的先帝二十三皇子胤祁和二十四皇子胤袐便遷到中所去,正好給兩個即將成年成婚的哥哥留出更寬敞的空間來。

又有十一月份,貴妃年氏病重,被雍正晉封為皇貴妃,最終於十一月二十三薨逝。

雖說她這一輩子,榮寵不斷,死後也十分尊榮,然生前體弱,所生孩子一個也皆體弱,幾個孩子全都早夭,想必心裏也有許多苦楚。

檀雅便逮著額樂到跟前,耳提面命:福氣,有命享才是福氣,別的都是虛的。

至於對茉雅奇幾個伴讀,則是悄悄道:“女子名聲是重要,可等你們指婚了,只別隨意禍害人,霸道些也無妨,太妃們活到這歲數,甭管是誰,都是能給你們撐撐腰的。”

幾個姑娘推推搡搡,靠在她身邊,依賴道:“娘娘您真好。”

額樂左右看,好嘛,她這個女兒反倒沒有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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