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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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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帝剛宣布除服, 後宮妃嬪們不可能一下子換上鮮亮的衣服,卻也開始一點點的在裝扮上添加小心機。

不過這年代對女人的年齡界限十分大,基本分為未婚和已婚,已婚又在三十歲左右一下子分成年輕婦人和老女人兩個階段。

雍正未登基之前, 後院裏有幾個年歲小的格格, 但是更多的還是跟了他不少年的, 是以大多數妃嬪衣著打扮相對較厚重。

其中尤以皇後烏拉那拉氏為主。

雖說四十多歲的女人確實是中年女人了,可也不必除了黑、就是深紅,再加上一直保持著皇後威嚴, 往哪兒一戳便像是個自動掃興工具似的。

雍正帝尊重先帝遺妃們,佟佳皇貴太妃又位同副後, 她做事向來面面俱到,三不五時也會到安壽宮和寧壽宮坐坐。

她這個皇後如此, 雍正其他妃子自然不敢托大不來, 不過佟佳皇貴太妃寧可擼貓也沒興趣瞧著新帝後妃們在他跟前打機鋒, 是以跟皇後明說, 若要來只讓妃位以上的隨她過來便是。

皇後的身份,無需向佟佳皇貴太妃請安行禮, 年貴妃那身體連自個兒宮都出不來, 自然也到不了安壽宮, 這可苦了熹妃鈕祜祿氏。

齊妃受了兒子弘時數次被皇上訓斥依舊叛逆的打擊, 臉上的紋路深刻, 瞧著一絲鮮活氣兒都沒有,來了便陰郁地坐在那兒,話也少, 皇後走她也不多留。

熹妃不成啊, 她的心氣兒早就在新帝登基, 兒子成為秘而不宣的儲君後擡得高高的,尋常時候皇後都要禮讓她三分,更別說外頭命婦們。

可在安壽宮,太妃們重規矩,重視皇後,雖不說冷落她,態度卻是明晃晃地不同,這教她心裏憋屈,偏又發作不得,只能忍耐。

而越是如此,皇後反倒越發愛到安壽宮來,只因在這兒有別處沒有的重視,心情也會稍放松些。

檀雅向來不愛作陪客,尤其皇後的品級還比她高,她更不想去跟前兒找不自在,可她不去,這些人偏愛往花園子裏湊。

“我瞧安壽宮這牡丹亭,頗有幾分戲曲裏唱的味道。”皇後喝著安壽宮的花茶,嘴角帶笑,“待到諸位太妃們出孝,不若在寧壽宮前的戲園子點一出戲。”

她們喝茶的亭子周圍,檀雅親手種了一圈兒牡丹花,此時開得正盛,十分艷麗。

佟佳皇貴太妃拿著帕子沾了沾鼻子,道:“單這牡丹亭的名字極好,只是那戲曲,我卻是不愛的。”

皇後眼神落在不遠處的貓架上,通體黑亮的貓兒正趴在最頂上曬太陽,便改口道:“您不喜歡牡丹亭,點穆桂英掛帥也好,只要太妃們愉悅,皇上和我心裏便滿足。”

佟佳皇貴太妃端茶盞時瞥了她一眼,道:“皇後真是賢惠。”

皇後神情空了一瞬,隨即又道:“為皇上分憂,是我的責任,您過譽。”

佟佳皇貴太妃微微搖頭,淡淡道:“我不是在誇你。”

皇後再笑不起來,微微垂眸,沈默不語。

佟佳皇貴太妃擡頭,沖著不遠處當當敲石板的檀雅道:“謹嬪,到亭中稍事休息吧。”

檀雅手上的工具一頓,點點頭,放下東西,邊往亭中走邊摘下她自制的手套,剛一靠近牡丹花叢,花香撲鼻,“阿嚏!”

佟佳皇貴太妃端起茶盞遮住嘴角,片刻後才恢覆如常,假作關心道:“可是太香了?”

檀雅想揉鼻子,只是當著皇後的面有些不雅,強忍住,苦笑道:“先前鹹福宮種花,從沒這麽一大片過,實在失策。”

而且皇宮裏處處都是高墻,風都較宮外小,無風時這濃郁的花香是一絲也散不出去,全都在這花園裏,殺傷力巨大。

佟佳皇貴太妃也受夠滿鼻花香,對皇後邀請道:“入園時瞧見搖椅了嗎?咱們去那兒坐一坐吧。”

皇後擡眼看過去,到底沒說出婉拒的話。

檀雅吸了一鼻子花香,又隨著兩人去搖椅那兒坐。

佟佳皇貴太妃舒服地靠坐在椅背上,貓架上的將軍拱了拱身子,抻了個懶腰,一躍而下,踩著貓步走到主子身邊,沖她喵了一聲,然後便跳到佟佳皇貴太妃腿上。

卿娘跟在他身後跳下來,躍到檀雅腿上,自尋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

皇後重禮,坐在搖椅上也挺直了背,看她們二人一下子低矮她許多,頗有幾分不自在。

佟佳皇貴太妃瞧見,催道:“你累是不累?再是貴為皇後母儀天下,也沒有道理時時刻刻都要禮儀不差分毫,便是躺在這搖椅上,誰敢說嘴?”

皇後猶豫稍許,向後挪了一寸,慢慢靠在搖椅上,只是她還不甚習慣,剛躺下時搖椅晃動,她也跟著顫了顫。

檀雅從沒見過這位皇後娘娘這般窘迫的模樣,生怕人惱了,側過臉抿嘴偷笑。

皇後沒瞧見,還在調整位置,待坐得舒服了,學著佟佳皇貴太妃的樣子,頭輕輕向後靠,輕輕晃動起來。

而且因著陽光曬在臉上,眼睛微微瞇起來,沒一會兒,她最後的一點緊繃也消失了,整個人慵懶起來。

檀雅一邊兒揉貓,一邊兒跟佟佳皇貴太妃道:“娘娘,明年咱們換個旁的花可好?花香淡一些的。”

“好。”佟佳皇貴太妃手帕掩唇,微微打了個哈欠。

檀雅琢磨著,或許可以種些爬山虎,屆時藤蔓垂下如絲絳一般,想必也好看。

皇後聽著兩人輕聲討論,不知不覺便放松下來,耳邊能聽到的聲音越來越輕,幾欲睡過去。

這時,格格們、伴讀們下課,結伴進入花園,銀鈴般的笑聲不斷,卻在靠近時忽然止住。

姑娘們從未見到過端莊守禮的皇後這般懶散的模樣,臉上全都是掩不住的驚訝。

皇後察覺到不對勁,立即睜開眼,坐起身,瞥見她們,輕咳了一聲,溫和地問:“下課了?”說話時,戴著甲套的手還不自覺地拂了拂發髻。

額樂一行人立即福身請安,“皇額娘皇嫂皇後娘娘安,正是下課了。”

皇後起身,問候幾人幾句,然後便借口還有宮務要處理,擡步離開,瞧著是十分端莊,只是落在旁人眼中,總有些匆匆。

幾個姑娘面面相覷,最後一同看向佟佳皇貴太妃和謹太嬪。

佟佳皇貴太妃自然不會給幾個小姑娘解釋,檀雅便欲起身,卿娘睡得好好的,忽然被打擾,貓爪子不輕不重地在她腿上拍了拍。

額樂立即將它抱在懷中,輕輕撫著它的脊背,卿娘便又呼嚕呼嚕地閉上眼。

檀雅抖了抖衣擺,笑盈盈地轉移話題道:“你們給皇上的賀禮,準備的如何了?”

雍正的壽誕在即,這群姑娘們便準備繡一座山河圖屏風送給他,繡樣都是現成的,就是當年蘇貴人為那名為山河圖的菜畫得圖紙,七個姑娘合力繡了小半年了。

廢太子的六女沅書大些,原先困在鹹安宮時,整日不是看書便是刺繡,繡技領先了其他人許多,自然便成為此次繡屏風的主力。

此時謹太嬪問起,她便輕聲答道:“回謹太嬪娘娘,約莫再有半月,便可繡成。”

檀雅伸手托著她的下巴,微微擡起,仔細打量小姑娘微微泛紅的眼,再一看旁邊的葉楚玳,也差不多,便搖搖頭,不讚同道:“你們年紀還小,熬壞了眼睛,以後要遭罪的,怎地不聽勸?”

沅書面上羞愧,眼睛瞬間更紅,鼻音較方才重了些許,“沅書並非不知好歹,只是怕耽擱了皇阿瑪的壽辰。”

這姑娘心裏存的事兒多,且自認和旁人不同,跟額樂她們相處事事謙讓,事事都想做的好一些,免不了要委屈自己。

檀雅拍了拍她的肩膀,“還有兩月呢,如何來不及?”又轉向葉楚玳,道,“日後可要監督著你姐姐,否則我便要派人去查寢了。”

葉楚玳忙點頭,“您放心,我們日後再不會點燈做繡活了。”

檀雅說著話,順勢便拉住沅書的手,一片細滑,忍不住又多摸了兩下,“還是你們小姑娘的手嫩,我這手糙的,恐怕碰緞子都要拉絲了。”

沅書立即回握她的手,肯定道:“娘娘的手依舊細膩,沅書還想向您請教刺繡技藝呢。”

拉絲自然是玩笑話,不然檀雅刻字的時候戴上那不舒服的手套,便是白戴了。

不過她極享受小姑娘的好話,緊緊握著沅書的手,趁機摸了幾下,道:“我那有一本繡技的書,你既喜歡刺繡,便拿回去多鉆研,若能創新出新的繡法記於書中,也好傳給後人。”

沅書眼神一動,泛起期待之色,只是仍舊習慣性地推說自己“不行”。

“行與不行,做了才知道。”

額樂從擼貓中抽出心神,勸道:“沅書,若是成了,你高興,若是不成,你亦沒有損失,何必畏首畏尾?做便是。”

沅書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點點頭。

檀雅笑道:“一道去瞧瞧你們繡的屏風。”她轉身問佟佳皇貴太妃,可要一同去。

佟佳皇貴太妃擡起手,揮了揮,示意她們自去,她要留在花園中,於是檀雅便帶著一串兒姑娘往寢殿的方向走。

將軍瞧見卿娘被抱走,喵喵叫了幾聲,一躍而下,追過去。

佟佳皇貴太妃瞥了眼黑貓那亦步亦趨的樣子,搖頭,“誰還離不得誰嗎?片刻也不願意分開。”

一陣風兒吹過,帶了一片花香過來,熏得她發暈,忽地又笑開顏,“連將軍身上都是花香,也不知皇後回去,可是帶了一身香氣,牡丹也無甚不好。”

更好的是安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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