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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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枝確實是得知了禦駕這一日回宮, 特意等在路邊,想要見一見鹹福宮的小主和聞柳等人。

雖然沒能見到小主,但小主那樣的性子, 必然不會過得不好, 能看見格格,看見聞柳和柯冬, 她帶著隨從回去時,腳步難得有幾分在檀雅身邊伺候時的輕快。

第二日,照常去色赫圖家教導他們家大爺的女兒月姝小姐, 半日的課剛上一半,色赫圖夫人便派了人過來尋她,說是宮裏來了一位何公公, 指名要找她。

聞枝早就知道這個何公公, 知道對方跟聞柳姐姐關系好, 沒少幫著小主辦事,因而見面後,態度十分友善客氣。

何太監向來圓滑,原先幫著色赫圖小主做事, 得好處的想法占大半,自從聞枝出宮一事,他更想的是結善緣, 是以哪怕聞枝現在什麽都不是,態度也絲毫不倨傲。

倆人都有交好之心, 這說起話來,氣氛便尤為融洽, 不知道的還當是多年好友。

何太監言道:“咱家先去了常姑娘府上, 得知您如今在色赫圖大人家當先生, 倒是省了咱家跑兩處,一道替色赫圖小主問候了。”

色赫圖夫人當然是說好,大爺色赫圖·佳琿自求了十二阿哥胤裪,換了個不錯的差事,原本他們不敢再打擾,可是十二阿哥許是看在鹹福宮定貴人和色赫圖答應的面子上,對色赫圖家頗有幾分照顧,還允二爺佳珩跟十二阿哥府上一個幕僚讀書。

那一位先生當初可是十二阿哥給嫡子請的啟蒙先生,後來嫡子去世,十二阿哥看他有大才,便作幕僚供養。

這樣的人才作老師,色赫圖府上需得花大價錢才請得起,如今能夠不花錢便得其教導,這樣的大便宜,全家都高興壞了。

還是家主色赫圖·多爾濟保持理智,吩咐色赫圖夫人依舊備上厚禮奉給先生,好不教先生輕視兒子,也給十二阿哥留些更好的印象。

而近來,色赫圖·多爾濟當了多年甚至以為會當到死的五品員外郎,也有了上調的可能,雖還未有確切的調令下來,可是八九不離十了。

色赫圖家現如今確實是好,說一句蒸蒸日上也不為過。

何太監只笑容滿面地聽著,然後表明會盡數轉達給色赫圖小主。

色赫圖夫人也問了幾句色赫圖答應的情況,何太監只說“不清楚”,“想是極好”這樣的話,並不逾矩多嘴,她便善解人意地越過不提,還主動提出暫離,留出空間給何太監和聞枝說話。

聞枝沒有隱瞞,將她出宮後和常家兄嫂們的摩擦,以及快刀斬亂麻搬到小主送給她的房子裏,並且在色赫圖家教小姐規矩這一系列的事,事無巨細全都告訴何太監。

“我家裏兄嫂後來倒是找過我,全都得陪著笑臉對我,雖說不住在一處確實生分,好歹血脈親情尚在,沒有教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磨沒了。”

“旁人知道我並非孤女,有兄嫂,還在色赫圖家當教養先生,也不敢欺我。”

“一個人的日子,沒有想象的那般差,我買了看門的下人,也買了廚娘、小廝、丫鬟,上午來色赫圖家教導月姝小姐,下午回去做做繡活,看看書,日子快活著呢。”

“可惜不能捎大件兒進宮,我還繡了一座屏風呢,就想送給小主。”

何太監聞言,不乏羨慕地感嘆道:“常姑娘性子剛強果斷,不怪色赫圖小主在您出宮後還庇護著你。”

聞枝眼中淚光閃過,嘴角卻帶著笑,“我也始終感激著小主。”

何太監還有差事,將聞柳交代他轉達的話,一一告知聞枝,看時間不早,便向主家告辭離開。

聞柳算著時間,約莫何太監該回來了,便不慌不忙地走到采辦處附近,見過何太監後,立即便回去覆命。

檀雅先前回京時,從聞柳她們口中知道聞枝的情況,還有些胡思亂想,此時聽到聞枝出宮後的所作所為,卻滿心都是驕傲,“不愧是咱們鹹福宮走出去的,沒愧對她自己。”

聞柳玩笑道:“知道出宮能過得這樣自在,奴婢當初也出宮啊,還能和聞枝住在一塊兒作伴呢。”

檀雅撫掌大笑,“還真是,若是你們倆在一塊兒,定然能將日子經營的紅紅火火,你現在想出去也不晚,前些日子,寧壽宮不就要放人出去嗎?我這個主子厚著臉皮去求一求,怎麽也能將你的名字添進去。”

聞柳哪是真想出宮,忙道:“奴婢想伺候您一輩子呢,可沒想出宮,再說,聞枝也沒梳了頭做教養嬤嬤,說不準還要嫁人呢,奴婢可不能耽誤她。”

“想出去也無妨,跟我直說便是,主仆一場,你們盡心盡力伺候,我自然不會強留你們在宮裏,沒意思。”

心野的走不出去,能走出去的,檀雅自然也不會留著她們。

而十二阿哥對色赫圖家頗為照顧一事,檀雅知道便不能視而不見,特意尋到定貴人跟前,向她道謝。

定貴人不以為意道:“不足掛齒的小事罷了,那些妨礙頗大的事兒,你瞧外頭那些男人還願不願意為了咱們費心。”

檀雅一臉覆雜,“您說的那些男人……十二阿哥可是您的兒子,還是頗孝順的。”

“孝順自然是孝順的。”定貴人輕輕敲著木魚,語調緩慢道,“只是兒大不由娘,咱們想開些,別被外頭那些人情雜事影響。”

檀雅盤腿坐在蒲團上,過了一會兒,捋清楚了,不讚成道:“您這想法有些偏頗了,說到底,十二阿哥剛受皇命管著正白旗滿蒙漢三族事物,那麽忙,也是因為您才願意照顧色赫圖家,若不是因您的關系,色赫圖家在十二阿哥那兒哪有名號?無論如何都是情分,就得記在心上,若是想開了就理所當然,這才傷情分呢。”

定貴人手中的木魚一頓,良久,苦笑道:“怪不得太後娘娘說宣妃娘娘和我傻呢,自以為通透,實則不過自欺欺人……”

檀雅手肘拄在腿上,手支著下巴,問:“那您打算怎麽做?”

定貴人安靜地看著她,忽然伸手在她手上拍了一下,斥道:“端正些,莫在佛前無禮。”

檀雅的手被打的一歪,支不住頭,險些栽倒,見定貴人神色認真,只得換了個恭恭敬敬地跪姿,嘴上還狡辯道:“嬪妾心存善念,佛祖定然不會與嬪妾計較。”

定貴人虔誠地跪好,一手敲木魚,一手撥佛珠,念了幾句佛,方才繼續先前的話題,道:“我這個額娘,做的確實不夠,正好這些日子守孝,宮裏事少,我空閑時便給十二阿哥做一件衣裳。”

“嬪妾和蘇姐姐不能幫您,您顧著眼睛,慢些來。”

檀雅和蘇答應是康熙的妃嬪,論輩分是十二阿哥的長輩,可年紀都比十二阿哥小,還是要避嫌的。

定貴人也理解,待到十二福晉富察氏每月一次進宮請安時,便問了她十二阿哥的尺寸。

十二福晉得知額娘是要給十二阿哥做衣裳,又驚又喜,連忙告知,“我們爺若是知道了,定然得高興壞了。”

定貴人嘆氣,“你回去且先別透露,還不知何時能做好呢。”

“額娘您放心,兒媳定然守口如瓶,不教我們爺發覺一絲一毫。”

檀雅坐在一邊兒,聽她們說完正經事兒,這才問起不正經的事兒,讓十二福晉說說這一個月宮外都發生了什麽新奇事兒。

十二福晉一直遵照宣妃娘娘和額娘的要求,常出去走動,常尋了景色好的地方游玩兒,心情開闊不少,臉色也紅潤許多。

近幾個月,由於太後娘娘薨逝,他們都要守孝的緣故,她除了進宮請安,幾乎很少出門。

十二福晉有些羞愧道:“兒媳是折騰地心野了,憋在府裏這些日子總覺著有些不舒坦,也就是跪在佛前給太後娘娘祈福,才能平靜下來,今日進宮請安,兒媳從昨夜便激動地睡不著。”

定貴人並不認為女子便該貞靜賢淑,笑得慈祥,“如此,你該學學色赫圖答應,她可是禁足都能玩兒出花樣的人。”

檀雅聽到定貴人說她的名字,瞬間機靈起來,對十二福晉笑道:“正好我閑來無事,做了一只風鈴,送給十二福晉。”

她其實還做了掃晴娘娃娃,不過這玩意兒她擔心人忌諱,輕易是不往外送的。

聞柳聞音知意,立時便去取了小主做的風鈴,還找了個精致的匣子裝好,這才呈上來。

哪有女人親手做這些東西的,十二福晉稀奇地接過來,仔細打量,見那木質風鈴並不如何粗糙,一些簡單的卍字花紋刻在風鈴上,反倒有些古樸之感。

“這花紋也是色赫圖答應親手所刻?”

檀雅點頭,狀似謙虛實則炫耀道:“沒什麽難的,我只稍學了學就上手了,待我以後多練一練,定能制出更好的。”

十二福晉摩挲著風鈴,上面一根刺也沒有,便問道:“您做這東西,可會傷手?若是手糙了,日後刺繡會不會勾線?”

檀雅:“……”

想做就做了,管那麽多作甚?後宅女人想得屬實有點兒多。

再說,“宮裏旁的東西沒有,這些保養的方子卻是不少,我也不是日日擺弄,時長泡一泡手便好了。”

說著,檀雅伸出她一雙纖長白皙細膩的手,這雙手看起來柔弱無骨,實則刻木頭時根本廢不了多少力氣,她還要小心再小心,以免碰碎了木頭呢。

磨出繭子,或者磨糙了手,大概不那麽容易。

十二福晉看向她有些肉卻不顯得粗胖的手指,再向下,視線落在她粉嫩的指甲上,拿著風鈴的手指動了動,有些想要收回手。

她的手是蒼白的,瘦的仿佛皮包骨,手背上還有青色的血管痕跡,根本不是色赫圖答應那種健康的顏色。

定貴人是真心心疼這個兒媳婦,見兩人的手如此鮮明的對比,道:“回去多吃些,別跟那些女子應該弱柳扶風的風氣,臉上掛肉才好看,色赫圖答應剛進宮時可沒有現在漂亮。”

宣妃淡淡地補充:“像只幹瘦的猴子,還病懨懨的。”

無緣無故受到打擊,檀雅不開心,“娘娘這話,嬪妾可不認,哪有嬪妾這樣漂亮的猴子?”

蘇答應受不了的輕輕推她一下,“娘娘說什麽便是什麽,你當你不是皮猴兒嗎?”

檀雅十分受傷,作西子捧心狀,“好生冤屈,唯有額樂才能撫平嬪妾內心的憂傷,這便離了這傷心地……”

十二福晉掩嘴低笑,其他人也都是一副拿檀雅沒辦法的好笑神情,然檀雅並沒有一去不覆返,沒多久便返回來,臉上還沒個笑模樣。

宣妃沒好氣地笑罵:“你還沒完了。”

檀雅扯了扯嘴角,勉強稟報:“回娘娘,乾清宮來了一位公公,就在外頭候著。”

宣妃一聽,臉上的笑頓時落下來,吩咐道:“請進來。”

來的是禦前一位常在後宮行走的徐公公,恭敬地向宣妃行過禮,便道:“宣妃娘娘,皇上口諭,請色赫圖答應和蘇答應到乾清宮伺候。”

色赫圖答應和蘇答應……乾清宮伺候……

徐公公的話一落,對同道堂如同一道驚雷,所有人都沒了聲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徐公公像是沒瞧見鹹福宮眾人的驚訝,平靜道:“皇上命兩位小主未時中(14點)到乾清宮。”然後便告退。

宣妃面無表情地對二人道:“你們去準備吧。”

檀雅恍惚地走出去,滿心都是:招兩個,應付的來嗎?身體……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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