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無措 我沒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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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沒有這個問題,因為孟津無法帶他入戲。

外在條件的確會影響他的狀態,但是細微的東西有些導演發現不了,比如這次的導演,他可能只會覺得少了點東西,但是又找不到原因。

趙流柯擡手捂住臉,難得在外面有些茫然,他不愛在外人面前顯露不必要的情緒,因此放下手的時候就已經恢覆正常,對上林光潤關切的眼神:“趙老師,您沒事嗎?”

趙流柯搖搖頭,旁邊一個冰袋已經遞了過來,十二月的日子,什麽都冷,涼氣讓他一怔。

他偏頭一看,是個女性,剛過他肩膀,二十五六的樣子,冷著臉。

“冰一下會好一點。”

女人遞過來,接著離開,站回林光潤身邊,趙流柯這才知道,這是林光潤的助理,印象裏叫金瑤。

“謝謝。”趙流柯拿著這袋冰靠近額頭,被涼意冰得一個激靈。

其實今天的拍攝早在大半中午已經完成了,只是想一次拍完很好,拍不完也沒什麽。

導演看出他不在狀態,大家就都收工了。

大中午,陽光曝白。

趙流柯回到家,冰袋已經化成沈甸甸的涼水,他把冰袋放進垃圾桶,在家裏四處翻找,想喝點啤酒。

啤酒還好,兩罐倒,不錯了。

他眼皮重得仿佛擡不起來,神志難得清醒,只想笑,算是摸清了自己的酒量。

霍襟風開門進來的時候,他擡起眼皮,努力睜了睜眼,沒成功。

霍襟風聞到屋裏的酒味,停了一下,問:“怎麽又喝酒?”

趙流柯懶洋洋地說:“怎麽……又喝酒……?”

他之前喝過很多次嗎?

也就屈指可數的兩次,第二次還差點出事。

之後就不敢再喝,家裏肯定也被霍襟風翻過,什麽酒都不給他留,連一瓶菠蘿啤都是他下樓買的。

霍襟風脫了大衣走過來,站在他面前,本來沒什麽表情,看到他這個樣子,突兀地笑了一下。

很明顯的笑,讓趙流柯都察覺到他的開心。

“錯了,我不該問,忘了你只會覆讀。”霍襟風已經習慣了他醉酒的狀態,坐過來拍拍他的臉,“趙柯柯。”

什麽亂七八糟的稱呼。

醉著的趙柯柯不太滿意,皺著眉頭給了他一掌,拍在他大腿上,聲音挺清脆。

霍襟風握住他的手腕在旁邊坐下來。

趙流柯順勢歪過來,枕著他的大腿往上看他。

他眼眸不同於往常的亮,雖然自己覺得自己眼皮重睜不開眼,看在霍襟風眼裏卻完全不是這樣。

青年眼神亮又有神,帶著難以察覺的醉態,纖長的睫毛仿佛扇動了空氣,讓霍襟風原本想要做的動作停在了原地。

他面對狀態不對的趙流柯,耐心又溫柔,放低聲音問:“你好像醉得不太厲害。”

“我沒醉,”趙流柯不太開心,“我就是喝了點酒。”

“醉鬼都這麽說。”霍襟風彎起眼睛。

要麽怎麽說他是影帝,霍襟風眉目俊朗,相貌端正,是通往影帝那一掛最捷徑的臉,單看面相都看得出他恣意的神態。

自從他腿好之後,病氣遠離,那點可怖的陰郁煙消雲散,現在笑起來,閃爍的黑眸像譚裏含著一汪水,裏頭落著星光,仔細一看,像一葉桃花瓣。

“笑起來真好看,”趙流柯伸長胳膊拍拍他的臉,“多笑笑,好不好?”

霍襟風撥開他的劉海說:“你會一直陪著我嗎?你一直陪著我,我就可以一直笑。”

他的視線從他的眼睛往下劃,停在他的鎖骨,上面有一條黑色的鏈子,和他奶白的皮膚相映,十分明顯,裏面不知道墜了什麽,被趙流柯塞進衣領裏,看不到。

如果是裝飾,放在外面才好看些。

“為什麽這麽問?”趙流柯遲鈍地說,“我當然會一直陪著你,所以你要一直笑!”

霍襟風梳理他頭發的動作頓住:“你騙我。”

“怎麽可能?”趙流柯生氣了,“我連簽都求過了……”

霍襟風略微沈默,接著想起來什麽似的:“簽?是那天上山在廟裏求的?”

“我順便問了問,還拿到了簽。”趙流柯翻了翻身,把臉埋進霍襟風的腹部,臉貼著他毛衣的布料,“我本來不想求的。”

“那為什麽後來又求了?”霍襟風屈起手指,用骨節在他太陽穴刮了刮,防止他睡著。

他說話間,噴吐的熱氣就落在他腹部。

“唔……”趙流柯又蹭了他一下,他的毛衣質量很好,面料柔軟又有點滑,他蹭起來冰冰涼涼,忘了答話。

再這麽蹭就問不下去了。

霍襟風把人提起來,認命地摟著他的腿彎把人往房間裏抱。

“襟風,”趙流柯換了個姿勢,抱住他的脖頸,沒頭沒腦地說話,仿佛醉上了頭,“你要好好的,像現在這樣就行,或者比現在還好……”

霍襟風停住腳步,問:“什麽意思?”

趙流柯又不說話了。

霍襟風無奈,只好撿起剛才的話頭問:“不是說求簽了嗎?求的是什麽?兇吉?”

趙柯柯小朋友在床上躺好,玩心大起,胳膊一伸,“才不是!”

他瞇縫著眼睛,勾著自己的項鏈想把它拽出來,努力了好半天,發力方向不對硬是拽不出來,委屈地看他。

霍襟風看得忍俊不禁,幫他把項鏈勾了出來,把中間的吊飾握在手裏。

是木制的,上面刻著字。

“你看,上面寫的什麽?”趙柯柯一個挺子坐起來,“我求的時候,有個和尚就坐在對面,他問我……求什麽,我說,想幫別人求……”

霍襟風:“別人?”

趙流柯暈頭耷腦,往他胸前靠,口齒不清地說:“你。”

他聲音低,又舌頭遲鈍、咬字含糊,霍襟風問了好幾遍,才敢確定他嘴裏說的那個字是“你”。

手裏的簽木頭的味道和他身上的類似,上面刻著兩個黑亮的字,是繁體的行楷,並不是激光打印,而像是自己刻的——有一點亂糟糟的刻印,無法掩蓋。

粗糙、又古樸真摯。

上面的字是“天意”。

他心旌動搖,不想再套什麽話,不想再想趙流柯是否會離開他,不想去想為什麽趙流柯一夜之間演技飆升,不想去想趙流柯和陸鳴那天在房間裏的談話,不想去想那天他接到視頻躲閃他的眼神……

他眼裏的墨色如水一般暈開,山雨欲來、層層疊疊。

他又問:“你會離開我嗎?”

醉鬼說:“怎麽才算離開你?”

霍襟風:“你消失。”

趙流柯笑起來,酒氣上湧而顯得明艷的面孔對上他覆雜的眼神。

他因為酒意笑得沒心沒肺、大大咧咧,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那你得等我死。”

霍襟風邏輯嚴密,談判一樣,尋求有保障的利益:“如果離開了呢?”

趙流柯歪頭:“離開了?”

“嗯。”

趙流柯混沌地笑笑,他仍有意識,並不是什麽都想不起來,此刻腦海裏閃過書裏的一部分劇情。

有個小護工照顧霍襟風,是楊小穎的人,只是他心裏也有小九九,更何況垂涎霍襟風的錢財很久,準備以色/誘人,如果成功,比楊小穎給他的那點好處多多了。

他假裝喜歡、表白之後,霍襟風卻絲毫不為所動,護工只用了三個月就原形畢露,偷了家裏的一個工藝品拿去賣,賺了大幾萬。

霍襟風後來閑著沒事練琴的時候才發現,鋼琴旁邊的工藝品不見了。

他什麽都沒說,把護工扔給了安保那邊,坐在琴凳上打開手機直播。

護工被綁在輪椅上,“悉心照顧”。

人小臂長的針緩慢地洞穿他的手掌,他被人掰開眼睛看著自己受苦,疼痛是其次,害怕才是主要。

這邊,霍襟風纖長的手指從容地刮過琴鍵,彈了一曲《Room of Angel》,這是一款游戲的曲子,他高中的時候玩過,游戲內容已經忘了,只記得主題曲。

一曲結束,護工已經暈了過去。

他手上閃爍著細長的針,像畸形的刺猬。

“離開了……”趙流柯擡起手,把手按在他的左胸,“那就綁住我,把我楔進你的心臟。”

他眼眸清明,聲音冷靜,毫無醉意。

霍襟風聽到自己喧囂的心臟聲。

把他攪得心亂如麻的人一個仰躺栽下去,霍襟風被他的動作一驚,擡手去探他的鼻下。

對方氣息沈穩,漸漸變淺。

……睡著了。

他被氣笑,坐回床邊,擡起手,緩緩地、按在自己的心臟處。

他垂下眼睛看剛才還在放狠話、現在卻已經睡著的人。

他平時的睡顏平和又乖,如今卻眉頭緊皺著。

他看出來趙流柯的不對勁,他遇到了什麽麻煩卻不願意說出來,回來喝酒,跟他耍酒瘋呢。

他順勢說了,趙流柯就順勢回答,他的問題解決了,趙流柯的卻沒有。

霍襟風想了想,把門關上,自己去陽臺打電話。

導演大晚上的接到電話,有點不耐,看到來電提示才慌忙接起來:“霍先生?”

“嗯,我就是問一下,流柯今天在劇組怎麽樣?”

導演五十多歲還是個單身狗,要不是霍襟風投拍,這片做都做不出來,對他喜歡多於敬畏,半夜吃到狗糧,心塞無比,還得認真當勞力:“流柯……我想起來了,他今天狀態不太好!”

“怎麽講?”霍襟風挑了挑眉。

和所有談戀愛的人一樣,他對自己的愛人有相當盲目的自信。

“他頭一次卡殼了……我把視頻傳過去,您看看就知道了。”

“也好。”

霍襟風打開視頻,發過來的是原片,相當簡陋,但是最真實。

他看到趙流柯僵住的面部表情。

霍襟風來來回回拉了很多次進度條,反覆確認他的動作表情,肯定自己的判斷沒錯。

鏡頭裏卡殼的人……是在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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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之後接著隔日更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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