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家宴 他肉眼可見地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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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雲坐在主位,笑瞇瞇地和霍襟花聊天,他的笑容凝滯在楊小穎破門而入——

“啊,穎穎啊。”

他年近五十,卻還是喜歡這種甜膩的稱呼,他總是擅長哄女人的。

霍襟風每次見他都是不歡而散。霍雲總能讓他想起自己的母親,卻並非是惦記她忌日時的想念,而是厭惡、不願接觸的回憶。

他會不可抑止地思考霍雲是不是也曾經甜膩地這樣叫過他的母親,只是想想就覺得有些生理不適。

他本就不好的臉色似乎又白了一些。

至於楊小穎,如果霍雲是毀掉他們家庭的元兇,那麽楊小穎就是他義無反顧的幫手。

她拎包入座,還在往卡包裏放卡,不冷不淡地應了一聲,態度有些強硬。

霍襟風興致缺缺,和對面的霍襟花對了個眼神。他沒有要挑事的意思,讓霍襟花有些訝異,表情裏明明白白寫著——流柯好樣的。

她沒猜錯。

因為身邊的青年好像料到霍襟風情緒波動會很大,過來做好了安撫措施——悄悄在桌底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像他的人一樣溫度適中又熨帖,流動的血液、脈搏細微的搏動,都讓他感知到這是一個冷靜而穩重的人。

這樣的肢體接觸比語言對霍襟風更有用。

自從那次被磕在車門上堵住嘴趙流柯就發現了,霍襟風感官上對肢體動作體察更靈敏。

而且這是訂婚宴,也要在霍襟風父親和繼母面前表現出親密……他思考再三,才選的這個動作。

霍雲在和楊小穎敘舊,他們很久沒見,像兩個陌生人在初次寒暄,十分好笑。

霍襟花偶爾插/進去聊幾句,接著去吃桌上的菜——她是在場所有人裏心臟最強大的那一個,已經面不改色、筷法精準地,馬上要解決掉面前的半盤毛肚。

趙流柯右手在桌下握著他,左手拿著勺子舀起湯,小口抿著。

霍襟風無心吃飯,思維一飄,想到剛才趙流柯打人。

有一點出乎意料,但似乎又理所當然。

那個時候趙流柯的的確確生氣了,但是手裏的力度也的的確確控制了。

不然一名成年男性正中面門的一拳,可不是只流點鼻血那麽簡單。

他連生氣都是適度的。

和他霍襟風是兩個極端,他的情緒瘋狂、難以自控。

這裏就五個人,所以他沒什麽顧忌,偏頭盯著他看,看得趙流柯疑惑地回視他好幾次,依然沒有要轉開視線的意思。

趙流柯被看得不自在。

倒不是適應,只是覺得……終於明白被偶像看是什麽感覺。

趙流柯火起來之後,不管走到哪拍戲,總有粉絲在結束之後從場外遠遠跑過來給他送東西,一般不是吃的——他有次收到的吃的被藏了針,從此再也不收食品——所以那些女生會給他帶一點小禮物,例如手工、賀卡、熱縮片、掛飾。

有一次冬天,下戲已經淩晨三點多。

從路旁突然冒出來一個裹著羽絨服的人,看不出男女,只看著矮矮的,把生活助理嚇了一跳。

還好趙流柯提前認出來,這是個從出道就跟著他的老粉。今天說好的有幾個老粉在這裏等,和她們見一下,結果下戲太晚,本來說讓他們先回去,結果人硬是堅持到現在。

他連忙給人拿暖寶寶和裝著熱水的玻璃杯讓她暖身體和手,遞過去的時候碰到女生的指尖,覺得自己像碰到了一塊冰。

當時她已經凍得牙齒打顫,後來據她說同行的幾個女孩都已經離開,留著她在這裏等著把東西帶給趙流柯。

夜半下起雪,困意濃濃,趙流柯確認女孩喝掉了自己買來的一整杯珍珠奶茶,握著暖暖的玻璃杯,額頭都因為熱氣沁出點薄汗,才放心讓助理送人回家,準備自己開車回去。

女生走之前小心翼翼地問:“可以要個擁抱嗎?柯柯,以後我就不能來看你啦。”

他的粉絲都叫他柯柯。

趙流柯擁抱了她,問她為什麽。

她說自己要結婚了,老公嫌她追星在這裏等人,很生氣,說傷身體,不讓她再這樣。

趙流柯松開她,認真地說:“陪我走了這麽久,真的辛苦了,祝你幸福。”

那個粉絲當時靦腆一笑,說:“不辛苦呀,粉你是我做的最正確的事情,你那麽努力,又正好離我那麽近,讓我可以把你看作榜樣,而且……還一直這麽帥。”

“你現在這樣看著我的時候,我就覺得,你眼睛裏的亮光把我全身的冷都驅散走。”

趙流柯笑起來,他那時已經三十六歲,歲月只為他平添了成熟,此刻深刻的五官舒展,眼尾微翹,在路燈下顯得溫暖柔和。

“看,你笑了,你笑起來也很好看,他們都說少年才有青春感,但是你五官量感很重,笑起來尤其有青春氣。”

落雪不停,天地聲音都小,這裏就只有她有些沙啞的聲音,偶爾還有一聲咳嗽。

趙流柯遞給她一瓶助理剛從24小時店裏買來的糖漿,看著女生鉆進車裏。

他在車行出很遠的雪夜裏,鄭重地鞠躬。

他回到家裏打開袋子,收到了一些小禮物……

和一本日記。

是一本手賬,寫了五年,關於粉他之後的點點滴滴;貼了他很多照片,有些自己都不太記得;女生娟秀的字跡還會寫下生活裏的瑣事。

很厚一本,合上的時候書頁都像要爆開,趙流柯只好把它攤開,放進盒子裏保存。

他看見女生日記最後一句話。

“再見啦,我的青春。”

他想起她明亮的眼睛,當時他無法理解為什麽會有人這麽喜歡他,現在自己追星……應該算是追星吧——才知道,對方的一舉一動都有獨特的光環。

趙流柯收回思緒。

手下的手腕動了一下,翻轉過來,手腕主人擡起手,緩慢地將手指卡進他的指縫。

對方的手指存在感太強烈,趙流柯試圖抽回手,但是失敗了。霍襟風的手指像他的人一樣,不容置喙地隨著他要抽手的動作跟上。

楊小穎霍雲已經熟絡完畢,重新演好一副和藹可親夫妻的樣子,這會兒在討論去哪裏度假。

霍雲看霍襟風這次一直沒出聲,欣慰地問:“小風還有流柯,你們這次訂婚宴想去哪裏玩?”

霍襟風冷玉般的手指就摩挲著他的指關節,緩緩向上擡。

他表面上還在回答霍雲的問題,“和他一起就好。”

霍雲和藹地問:“你們感情很好呀,小柯,最近住得還好嗎?”

“很好,襟風很照顧我。”趙流柯點點頭,回答並不像熱戀中,反而有些例行公事。

他想把手抽出來放在桌子上,但是已經失敗了兩回。

霍雲暗地皺了皺眉頭,這……真的像楊小穎說的那樣,他們感情很好?

他轉頭和楊小穎對上眼神,楊小穎難得沒說什麽,只是也笑,就是笑得有些尷尬。她急忙用眼神想給趙流柯一個暗示,心裏直罵趙流柯笨。

這邊楊小穎眉眼動了好幾下,這邊趙流柯偏頭,完美的避開。

趙流柯試圖在回答問題的間隙裏和霍襟風溝通,眼神轉向他,霍襟風……霍襟風垂下眼睛沒接!

他的手動了一下,本以為動不了——

桎梏突然松開,他的手不自覺地擡了擡,離開對方的掌心,心裏也跟著一松。

他手磕到桌子,發出一聲響。

這聲響很突兀,連一心專註填飽自己肚子的霍襟花都停下還在吃菜的手,望過來。

於是視線都集中在這裏。

青年不自在地擡起從一開始就放在桌下的手,他旁邊的霍襟風也跟著把手放上桌面,他們的手腕在先後擡起時親密地挨在一起,錯開,各自放好。

如果仔細瞧,還能看到青年手上被緊攥而產生的紅。

楊小穎松了口氣。

霍雲眉開眼笑。

霍襟花一臉我什麽都沒看懂的表情。

“你們感情挺好,爸爸這就放心了,”霍雲欣慰地說,“襟風,你也該做點改變,爸爸給你聯系好了醫生,什麽時候去見見?”

霍襟風臉色一變:“我不治。”

趙流柯覺得自己拿筷子的手都有點不穩。

楊小穎在旁邊添油加醋:“襟風你別這麽倔,治腿又不是什麽壞事……”

霍襟花此刻已經結束戰鬥——吃飽了,她拿起餐巾擦擦嘴,淡淡地說:“楊姨您別著急,襟風自有打算呢,再說了,也急不得這一時,神經的事,咱們也做不了主,您說是嗎?”

他們倆沒人叫楊小穎叫媽。

她真正嫁進來的時候,他們倆已經八歲,雙生子看到這個滿身銅臭味的女人,潛意識裏厭惡。

楊小穎像是被勸住了,但還是有些焦急:“襟風這麽好的孩子,怎麽能不治好自己的腿呢?誰不想看著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的?阿姨看著你們這樣,心裏也不好受啊……咱們也不是缺錢……”

她說著說著,真情實感地淚眼婆娑,拿紙巾擦眼淚,被霍雲摟住肩膀,安撫地拍拍她,也說:“是啊,小風,還是別倔了。治治不好嗎?你楊姨和我那麽擔心你,別整天就知道拂長輩的意,這麽大了還叛逆。以後霍家的家產都要你繼承,你這個形象怎麽行?”

楊小穎臉色有些古怪,喜悅和難過混在一起,要笑不笑,又很快收起自己不恰當的面部表情。

霍襟風聽慣了霍雲的道德綁架,沒什麽反應,只是回答:“這樣挺好的。”

至於趙流柯……

趙流柯本來在給他夾菜,聽到這話,動作不太顯眼地凝滯在半空中一會兒,接著掩飾一般盯著自己的盤子。

霍襟風不想治腿。

這對趙流柯來說,不亞於晴天霹靂。

他肉眼可見地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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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嘗試了一下日更……要被掏空了……

能日更的作者大大們好厲害……

這章感覺好水,我真是個大水比……

——20201008 1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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