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試鏡 有老婆了就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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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室外,九點就已經很熱。

星宇傳媒公司後面的廣場。

趙流柯苦夏。

薄汗順著他光潔的額頭往下滴,緩慢地浸沒他臉上細小的絨毛,接著挪動到他的眼睫上,堪堪沒掉下來。

這裏搭了兩個棚子,棚內坐著三個人,執導總導演和編劇。其他的工作人員忙的腳不沾地,調設備放物品。

試鏡從上午十點持續到下午四點結束,這次試鏡只試男二。

在他前面有四個人。

第四個座位空著,還沒人來。

真的如書上所說,小成本電視劇,連一開始的選角都這麽簡潔,甚至還有人快要遲到。

只是一號二號看起來都很緊張,三號長相普通,頂著一張苦瓜臉,滿臉寫著我只是來湊數的。

工作人員朝這邊招手,示意他們可以開始入場了。

“一號!”

這樣的空地可以讓人毫無保留地看見前面的人的表演,給了後面人更多的信息。

表演的片段提前講過,是固定的題目,選的是男二和女主相遇的片段。

雖然這裏看起來很小,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導演喊了十二聲卡之後,把順拐的一號勸下去了。

一號抽抽噎噎地拽著工作人員的袖子,不想離開。

趙流柯在旁邊看著他把自己淒慘的家事說得涕淚橫流、一塌糊塗,給他遞了一張紙巾。

像他剛進娛樂圈的時候一樣,沒有背景,家世不太好,只是他那時候不知道用這種打動人心的苦情技巧,反而是塊硬骨頭,又冷又剛,數次碰壁。

他為什麽對霍襟風那麽感同身受呢?他想。

因為他也坐在路邊啃過兩塊錢一半的玉米,甚至為了省錢買了一罐老幹媽,每天六個饅頭一塊五,吃了一個月,吃出低血糖。

只不過霍襟風那個時候是離開家沒有資金支持,之後自己為了不重蹈覆轍才開始進入商業領域,後來發現天賦異稟,順勢開啟爽文劇本,自己創立公司。

而他,他是純粹的窮。

不愛吃甜食的趙流柯從那之後一直在兜裏常備一顆糖果。

趙流柯捏著褲兜裏的糖果走神。

一號的戲碼沒有成功,被一個兇神惡煞的場邊安保拖走。

二號中規中矩,因為身高比較高的原因步伐穩重,氣質略微不符,但演技還是在線的,導演和編劇討論了幾分鐘,讓他暫時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待定。

三號倒是最讓人驚喜的一個,他的人物抓的已經不錯,但是表演略顯生硬,再加上外形條件不是那麽好,雖然有點天賦型的意思但是可惜了。

他被叫到導演面前,趙流柯定睛一看,是讓這個人換角,演一個戲份更少一點的男配。

三號驚喜不已,連著說了好幾句謝謝導演,蹦跳著走了。

這些都是徘徊在進圈一點點的人。

霍襟風在第二十三層的單向落地窗旁看攝像,語氣很冷,他顯然看完了前三個人的表演。

“就這種水平?”

旁邊的男人嬉皮笑臉地給他遞了一杯白水,油嘴滑舌道:“這不是經費受限嘛,只能找小演員了呀。”

霍襟風懶得理他,偏頭往下掃了一眼,這個高度,地上的人都像螞蟻。

那個一直站著的青年被叫過來,他前面的人沒來的原因,直接跳過了那個。

導演組的抓拍手機就靠在鏡頭旁邊,實時轉播,正好對上青年看不出什麽表情的臉。

導演看見趙流柯,笑了笑以資鼓勵,可能是知道自己這個小成本電視劇吸引不到多好的演員:“開始吧。無實物表演,走路到女主撲你,一分半。”

男二路浮雲,書內本朝代的少年將軍,十六歲封爵,征戰沙場,今二十歲,戰功顯赫,此次帶兵圍剿南夷,雖中途有變,軍中內鬼洩密,依然作戰成功。帶兵回朝時連夜下令,將叛賊親人秘密囚禁,只等叛徒上門。

這就是他出場時候碰見女主的原因,他便衣尋賊,暗中誘導,撞見活潑開朗的美人,一頭紮進懷中。

溫香軟玉,淡香襲人,鐵血青年呆楞原地,恪守禮節,沒敢伸手去扶。

美人從他懷中擡頭,嬌俏的臉上帶著一絲小小的抱歉:“你沒事吧?”

聲音一出,如黃鶯啼鳴。

他一見鐘情。

趙流柯閉眼再睜眼,眼裏的冷沈清晰可見。

少年得志,手握重權,行走時雙手背後,腰間應有玉玦環碰脆響,長衣到腳,蓋住足靴。

執導在場外看得眉頭一皺,因為天氣熱人也十分浮躁,看見趙流柯有些異於常人的走姿,矮下身體問:“怎麽這個也……”

他本意是想說怎麽這個演技也不行,走起路來足跟點地,別扭無比。

導演卻並不像看前兩個一樣神色淡淡的,反而一臉嚴肅地伸手擋住他的嘴,警告道:“別說話。”

就好像他多說一句話都影響到自己看表演。

執導閉嘴,再往場中看。

沈下心來看,果然就有些不一樣。

路浮雲行路途中,或偏身或側身,眼神溫和,他脫下鐵甲,面容沒人認得,藏得很好,於是走得很自在。

走到場中的時候,他表情楞怔地驟然一停,原本的步子定在原地,腰部弓起,背肌緊張,身形卻還是穩的。

他的右手微微擡起,快速的反應讓他蜷起手指想要扶一下前面的人,但是手指彈動一下,又收回手。

他想起來了,男女授受不親。

懷裏的人借著他的胸膛撐起身體,擡起臉開口說話。

在外顯示就是他原地不動兩秒,接著略微直起身體——女孩站好了,於是他也跟著調整姿勢。

他冷硬的臉上終於動容,甚至稍顯呆滯,似乎完全沒想到能有這樣一撞,只能生硬地說:“無事便好。”

這就是路浮雲。

趙流柯停下表演,直起腰轉頭一笑,氣質瞬間的轉變讓執導都有些晃神,擡手找過來一個人。

那人聽完導演耳語,奔著二號去了。

二號本來希冀的眼神慢慢暗淡,垂著頭,本來要走出這片地方,走到一半,又突兀地拐回來跑到趙流柯面前。

“好好演。”

趙流柯的肩膀被拍了拍。

他點頭,堅定的眼神對上眼前幾乎要哭出來的人:“我會的。”

二號這才離開。

導演放下劇本,擡手沖趙流柯比了個大拇指。

執導沒看懂,詢問:“導演,他的演技雖說不錯,前面一段未免也太生硬了吧。怎麽值得那麽大的稱讚。”

“唉,”導演翻了個白眼,“你師父怎麽教你的,教出個這種傻子來,都敢帶劇了。”

年輕的執導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算了,不怪你,”導演擺擺手,示意已經可以收工。

他握著劇本從椅子上站起來:“古代人穿什麽,穿長袍啊,腳跟先點地才不會踩到衣服,這樣前腳還可以挑一下衣服,拍戲的時候會有一種很流暢的裙擺搖動。這會兒看著奇怪是因為他穿的褲子,他要是穿長袍,衣服一蓋不就不奇怪了?”

他解釋完,又狐疑地問:“你之前帶的都是什麽片,現代都市愛情片嗎,怎麽連這點常識都不知道?”

“還真是,”執導點頭,“謝謝導演教我,還是我功力不夠。”

導演拿劇本敲他的頭:“沒事多問問,那麽大個師父不問交給我帶,以後我會罵得你更慘,趕緊的,找人去簽了這好苗子。好不容易找到個還擱這添亂,不罵你罵誰。”

霍襟風看著直播的眼神略微觸動。

嬉皮笑臉的年輕人在旁邊拍了兩下巴掌:“不錯啊這小演員,之前沒見過,不愧是霍總,這種好苗子都能發現。”

霍襟風飛給他一個少說話的眼神。

明明知道這是他的未婚夫,還在這嘴欠,要是以前,早就給對方一腳。

“不是,好兄弟,”年輕人扯了個老板椅在他面前坐下,翹起二郎腿不正經道,“我看你最近好挺多的嘿,咋回事啊,都願意跟爺打情罵俏了,不容易啊。”

“做了點亂七八糟的夢。”霍襟風低頭看自己的腿。

年輕人吊兒郎當的動作停下,難得肅起臉色:“治嗎?”

“再看看。”

霍襟風摸了摸自己毫無感覺的腿:“我要這雙廢腿還有用,讓布萊恩先生給我個截止期限吧。”

“那就行。”年輕人像放了氣的氣球,往躺椅上一靠,又開始嘴瓢,“哎呀呀真好,有老婆了就是不一樣,之前死都不願意的事現在也好解決了。”

霍襟風被他念叨得煩,冷漠道:“把你這月的消費賬單寄到你爸公司。”

“哎錯了哥哥,好哥哥饒了弟弟一命!”

霍襟風將目光轉回直播,沒想到這一看,還有新的變故。

場地一側,一輛保姆車殺出來,過快的車速帶起一片塵土。

車門應聲打開,跳下來一個火急火燎的黑頭發白凈凈的年輕人,小跑上來沖著導演就是一個九十度的大鞠躬,大聲道:“非常抱歉大家!我遲到了對不起!”

趙流柯走向座位的動作在看到他後停住。

頭發有點長,蓋過耳後,整個臉小巧而精致,白的過分,腰細腿長,趙流柯這邊看過去,剛好看到他眼角下的淚痣。

沒猜錯的話,這是主角受,陸鳴。

他拿起水喝的動作緩慢又疑惑。

陸鳴這個時候應該在和攻纏纏綿綿熱戀期,怎麽突然出現在這種片場?哪裏出了問題?

他的蝴蝶翅膀能扇到隔了半個市區那麽遠的攻受戀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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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修文。

——20200930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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