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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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年的這段時日裏,柳冬其實過得不甚如意,茶鋪的生意向來清淡,此事便也不必多提,然近日應氏也不知得了何怪病,終日咳嗽不斷,發燒不退,因病折磨而使她看去越發的清瘦憔悴。

某日夜裏,柳冬又親自端著適才煲好的湯藥入房,應氏在聽聞房門輕啟的聲響時,便已艱難地微微睜眼看向柳冬,而後又緩緩合上了眸子,隨之又是一番咳嗽。柳冬一驚,趕忙將手中的湯藥置於案幾之上,而後行至榻邊將她輕扶而起,應氏倚著床頭,半垂著眼眸咳嗽著,便連身子也輕顫起來。

“夫君。”應氏輕輕喚道,嗓音沙啞,待見到柳冬擡眸看向自己之時,應氏方續道,“這是婧兒最後一次喚你了……咳咳……”

柳冬聞言而後輕輕咬唇,他攬過應氏的肩,便要餵她喝藥,湯藥苦味盈鼻,應氏嗅到苦味之時,柳眉難免微蹙,揪著柳冬衣袖的手也使了些許力氣,然柳冬只輕輕拍著應氏的背,似在安撫。

“別這麽想……婧兒,好生歇息……明日、明日定會好的……”柳冬哽咽道,那雙清冷淡漠的眸裏已然微微泛紅,滿目哀傷。

“瑾之,你真傻……”說著,應氏便舉起衣袖為他拭去清淚,“死生有命,又怎會是你說明日好,便會好起來的?瑾之,其實……你與康王之事,我皆已知道……咳咳……”

柳冬聞言,而後一怔,卻是什麽話也說不出了,淚眼模糊,呆呆楞楞地盯著窗外一片夜色茫茫。

“其實我當真恨他……”應氏倚入柳冬的懷中輕嘆,清瘦憔悴的臉上已滿是清淚,她的手緊緊揪著柳冬的衣袖,胸腹間的疼痛難忍,讓她徹夜難眠。

柳冬便如此抱著她過了一夜,陪著她說了一夜的話,彼日夜裏,應氏宛若孩童一般,只緊緊揪著柳冬的衣袖,要他多說些百姓之間相傳而來的故事,柳冬自是應承,他邊輕輕拍著應氏的背部,邊輕輕說著昔日百姓相傳的故事,故事結局各有不同,自是有美好的,亦自是有哀傷的。

漸漸的,應氏終是忘了疼痛,於天亮之時,她終是於柳冬的懷中安靜入睡了,睡容平靜,唇角微翹,為本是俏麗的容貌更是添上了一絲動人。

柳冬擡手揉了揉疲憊的眸子,而後起身,為應氏掖好被褥後,便往廚房行去,執起前些時日於藥鋪中執的藥材,隨之掂量了分量,便叮囑看火的小廝定要看著時辰。

他此生虧欠最多的,便是應氏。若果當初,未有遇見,未有認識萬鳶,那該多好……

其實便連他自己也弄不清對萬鳶究竟是何如之情,若說他的親近,自己卻非是厭惡的,然若說起彼日他待自己行那茍且之事時,自己卻是甚為厭惡的,可當他書信至此,說自己將要成親之時,自己竟是覺微微的失落哀傷……

他到底怎麽了……

不願再去多想,柳冬只輕輕握了握拳,便往房中去將柳鳶抱出,他看著柳鳶微彎的眉目,唇角微翹,正向自己莞爾一笑,柳冬看著這笑,不意間便覺心下似被溫暖化開,只覺滿心欣喜。難得柳冬願將柳鳶抱出府外四處閑逛,柳鳶今日亦是欣喜得很,於柳冬的懷中時也甚為不安分起來。

昨兒方才下過雪來,於是便積了滿地薄雪,街道的兩旁掛滿了大紅燈籠,任寒風輕拂而搖,只顯得有些寂寞孤獨罷了,而那縷寒風,也似比以往更為透骨。清晨之時,街上不算繁華,反倒是因這天寒地凍的時節,更添了幾絲冷清,四處閑走,自街頭走到了街尾,始終不過買了一餅茶葉罷了。

……

幾日後,便是初十,正是成親吉日,吉時一到,便由年命相合生辰無忌之人八擡彩轎,隨之陳於中堂內,彼時文殷著一襲艷紅喜服,頭蓋艷紅喜帕,便由侍女撫上轎中,下了窗簾。一路爆竹銅鑼嗩吶聲,讓滿京城的百姓皆知道今日康王大婚。

此時文殷正坐轎中,她輕輕咬唇,心下是難言的欣喜,她盼了許久等了許久,終是等到了而今,她本以為自那日筵席之後,必不會再見的,怎會料到,幾年之後,竟會成了他的妃子。

直至萬鳶宮外,彩轎方才停住了,隨之便由侍女將文殷輕扶下車入了宮中。宮中張燈幕彩,並設宴六十有餘,文殷的父親文丞相此刻正端著瓷杯,飲著清酒,臉上帶笑地看著文殷,他平生最為疼愛的便是文殷這個女兒,而今看見她與康王成婚,他心下也自是欣喜與安心。

他也為本朝的老臣了,也自是對宮中皇子之事略知一二,說起萬鳶來,他便想起萬鳶兒時的脾性,萬鳶兒時甚是貪玩調皮,常去捉弄其他皇子,因此終日便是給萬鳶的母妃德妃娘娘添了不少麻煩。只是調皮歸調皮,若說所有皇子之中,誰更為聰慧,那定是萬鳶了。

記得昔年太後生辰,年歲不過十一的萬鳶便於筵席上,當場作了首賀詩以作賀禮,太後大喜,看著萬鳶是越看越歡喜,於是筵席之後,自然少不了賞金銀珠寶的,彼時亦有意要立萬鳶為太子。

思緒漸回,成婚之禮也過了大半,文丞相放下瓷杯,而後又將文殷喚了過來,隨之又是一番叮囑。

婚成後,便要洞房,文殷被送進房中後,便安安靜靜地坐在了榻邊,成親的前一日,娘親便叮囑過了,喜帕是由夫君來掀的,自己是萬萬不可掀起的。想到此,文殷又是一陣竊喜,她甫一想到與那人已然婚成,唇角便不禁微微輕揚,只展莞爾一笑。

不知過了許久,忽的聽聞房門輕啟聲響,而後便是腳步聲漸近,在行近自己身前時止住了步子。文殷覺自己甚是緊張又甚是欣喜,她不知自己該以何神色去面對萬鳶。

“文殷。”萬鳶輕喚,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嗯……”文殷應道,雙頰泛紅,而後微微低下了腦袋,那繡於喜帕底下的珠簾也不禁隨文殷而輕動。

不過一會兒,那人終是將自己頭上的喜帕掀下,文殷擡眸,滿是溫柔地看向了萬鳶,只期待著他將要說些什麽。

然過了半晌,萬鳶方才開口:“你該知道,本王不喜歡你。”口氣淡漠,明顯疏離之意。

文殷聞言一怔,而後微微垂眸,方才答道:“文殷自是知道。”心下不禁泛起微微失落之意。

唰——

描金骨扇覆輕展,扇上的水墨江南畫猶為詩意。

萬鳶輕搖骨扇,看著文殷這般神色,心下難得生了內疚之意,他坐於文殷身旁開口道:“只是……文殷姑娘書畫了得,本王以後還得要多求文殷姑娘幫忙啊。”語罷,唇角微翹,莞爾一笑。

文殷臉上失了笑容,只輕輕點了點頭,便一聲不吭了,萬鳶覺得無趣,只將骨扇合了,將燭火滅了,隨之伸了一臂將文殷攬上榻中,讓她睡於自己身旁。文殷楞了楞,只於夜色中,盯著眼前之人英氣眉目尚未回過神來。

“後日,便隨本王回去江南如何?”萬鳶恍然問道。

“……好、好……”文殷楞楞答道。

萬鳶聞言,似是甚為滿意,只輕聲一笑後,便拍拍文殷的肩:“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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