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囑囑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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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看展愛好者池先生拄著拐杖來到B市美術館。

他曾經是美術老師。今年已經退休,幾乎每天有空的時候都會流連於城市的各大美術展館中,沈浸在欣賞這些美妙畫作的世界裏。

由於B市美術館不需要門票,展覽也比較高深,不太適合拍照。

往常他來這裏時,參觀者大多是學生,或者母親帶著小孩,中年男女等等。

但是今天大量的年輕人湧進來,甚至排起了長龍隊伍,讓池先生有些驚訝。

他在門口排隊時忍不住問身邊的人,“今天有什麽重要的展覽嗎?”

那人覷了他一眼,遞上手中的展覽介紹書,邊嘀咕:

“你來看展,怎麽連戚臨清的展都不知道……”

戚臨清?

池先生莫名感覺這個名字有些眼熟。

還沒等他想起來,目光下的介紹書文字先映入眼簾。

《青山煙雨國畫系列展》——作者戚臨清。

池先生微楞。

他心中納悶這明明是國畫展,怎會有這麽多的年輕游客?

隊伍一點點向前挪移。

終於輪到池先生。

他前面是一對小情侶,他看見他們很激動地沖了進去。

池先生不由得感嘆,果然是年輕人啊。他已經老了。

[滴滴,市民卡]

驗證成功後,池先生背著手緩步走進展廳。

展廳並不大,空調冷氣打得很足。遠遠地看過去白墻上掛著一幅幅水墨畫,中間用紅色圍欄隔開。

但是人卻很多。

池先生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游客。他們拿著手機,對準這些畫作哢嚓拍個不停。

好像他們不是來參觀美術作品,而是來打卡的。

他看見前方一陣喧鬧,便伸長脖子望過去,只見眾星捧月般圍著一個青年人。

那人一身白,相貌英俊,看起來便很有藝術家的氣質。

附近的幾個少男少女情不自禁捂臉低叫出聲:

“好幸運啊我天,開展第一天過來居然能遇到戚臨清本人!!”

“他太帥了。”

“我快昏迷了,幫忙掐下我人中謝謝。”

“姐妹你暈啊,咱們還要一起找他要簽名合照呢!”

“……”

池先生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眼前這個青年就是本展覽的作者。

他之前在報紙雜志上瀏覽過對方的相關新聞。

好像號稱什麽建國後最年輕的國畫天才?

想到這裏,池先生心中有些不以為然。大概對方只是靠網紅手段炒作罷了。

可光靠炒作能在B市美術館辦展覽,也十分厲害了。

池先生收回視線,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畫展邊。

比起畫家本人,他往往更喜歡將註意力聚焦到作品本身。

池先生年紀大了,眼睛不大好。

方才隔得遠他看不清這些畫。

現在離得近了,他摸索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副老花鏡戴上。

這一看卻不得了!池先生驚訝地張大嘴巴。

眼前的山水畫遠山黛影,薄施的顏色和水墨渲染得恰如其分,相得益彰。

最重要的是那一份意境,高深豪邁,可見作者本人心中丘壑,絕不一般。

池先生愛好國畫,對其十分了解。

在他看來,這幅畫簡直就是大師之作!

隨後。

池先生繼續認真看下去,在每一幅畫前都要停留許久。

越欣賞,他越心驚肉跳,後悔自己方才以貌取人的膚淺。

人家如此年輕就能在B市美術館開展,果然是有理由的。

不少年輕人舉起手機拍照,不明覺厲。

藝術的魅力能夠通過視覺清晰地傳達給人類。

雖然他們看不懂,卻大為震撼。

林夕晨也特地過來一趟看展。

他和黃雨辰在展館內轉了一圈,問曾孫子:“你覺得戚臨清的畫如何?”

黃雨辰老老實實地回答:“他的風格很像傅易。”

大概從小浸染南派的緣故,這是黃雨辰一通參觀下來最直接的感受。

林夕晨怔怔地望著面前的畫,低聲說:“這可不僅僅是像而已。”

黃雨辰轉頭看了一眼身側的老人。

許是因為南派倒臺給他造成的打擊太大。林夕晨頭發花白,本已是殘燭之年。這些天看起來似乎又滄桑了好幾歲。

黃雨辰隨口道:“您不是說戚臨清是傅易傳人嘛,估計學到了不少真傳吧。”

林夕晨對此沒發表言論,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經歷半生,眼光遠要比黃雨辰毒辣得多。

戚臨清的國畫水平,可能與傅易本人都相差無幾了。

而他們同樣都是年少天賦型畫家。

這一瞬間,林夕晨心中甚至鬼使神差冒出一個念頭。

都說藏族有□□喇叭轉世……

那戚臨清會不會也是傅易的轉世?

與此同時。

一位母親牽著自己剛上初中的小女兒踏入美術館。

女兒很喜歡戚臨清,甚至在網上購買了對方的海報貼在床邊。

母親對自己女兒年紀這麽小就開始“追星”有些無奈,但也沒制止。

畢竟戚臨清也不是什麽明星偶像,而是一名畫家。

看著年幼的女兒踮起腳尖盯著墻上的山水畫目不轉睛,母親彎下腰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失笑道:“是不是看不懂?你可能也就只是喜歡這位畫家的臉吧。”

“誰說的?!”女兒目光堅定,“從今天起,我要去學國畫!”

……

類似的事情不斷發生著。

另一邊,展覽開幕會。

桌上擱著開過的香檳。高腳酒杯和精致甜品整齊地碼放成塔型。

這些是鐘宸方才讓人送來的。

戚臨清正被館長、同行藝術家等人包圍著。

誇獎、鮮花和巴掌鋪天蓋地向他湧來。

恍惚間,戚臨清想起自己前世曾參加的一場畫家聚會。

他和元兄坐在角落,寂寂無名。臺上有名氣的畫師推杯換盞、談笑風生,而他們只顧埋頭蹭飯。

不知為何,戚臨清現在反倒有些懷念那時的日子。

“戚先生,你考慮在全國巡回辦展嗎?”有個展覽經理人問他。

戚臨清說:“這些我也不清楚,你們可以去問書畫協會的徐老先生。”

也有人挑刺道:“戚先生,新人作品一般最多不超過八件,您是怎麽布展二十幅畫的?”

——言下之意,是在懷疑他動用了潛規則。

此話一出,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館長吹胡子瞪眼,就差想把這個挑刺的人當場拖出去了。

館長正想開口幫腔,就聽戚臨清淡淡道:“我當初隨便找了點練習作品交給徐老先生,讓他從中選擇八幅,結果後來全都選上了。你們如有疑問,也可以去問他。”

館長:“……”

這些參展作品竟然只是他的練習作品??

眾人的表情十分不可思議。

一番插曲過後,還有富商提出想要高價購買戚臨清的畫。

戚臨清搖了搖頭,直接拒絕:

“抱歉,我的國畫作品暫不出售。”

富商捕捉到他話中的漏洞,笑著問:“那這意思就是您可以出售其他類型的畫作?”

戚臨清不置可否。

富商遞過來一張名片,道:“如果您有出售的打算,請隨時聯系我,無論多少錢我都願意買。”

戚臨清低頭看到燙金名片,鑫誠房地產董事長,馬堅誠。

“好,謝謝。”他禮貌地與對方握手。

應付完眾人,戚臨清圖個清靜繞道走出展廳。

美術館後面有一片僻靜的草坪,栽種著許多不同品種的鮮花,平常很少有人會過來。

昨天剛下過一場雨,空氣潮濕。淡淡的水霧汽彌漫著。

他彎腰端詳著那些花,心想這裏的館長大概也是個愛花之人。

“我找了你好久,原來你躲在這裏賞花。”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潤的男聲。

戚臨清回頭,發現來人竟是許久未見的鐘符佳。

上次他們見面,還是他去鐘家拜年的時候。

鐘符佳身著黑色大衣,與鐘宸頗有幾分相似的眉眼彎彎,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容。

戚臨清起身說:“外面空氣好。”

鐘符佳點頭,繞到他身邊說:“我剛去參觀了你的畫,很厲害。”

上次見戚臨清還只是青少年墨杯大賽的冠軍,而今對方卻已獨當一面在B市美術館開辦個人展覽。這讓鐘符佳難免有些唏噓感慨,他的成長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戚臨清說:“謝謝。”

兩人在花壇邊席地而坐。草坪邊飄來一陣濕潤的微風,兩只貓邁著膽怯的步伐小心翼翼地挪移到他們身邊。

鐘符佳說:“我記得你上次素描很棒,沒想到國畫更勝一籌,哈哈,等著你未來走出國門把國畫發揚光大。”

戚臨清搖了搖頭,說:“還遠著呢。”時代原因,現在華夏國畫江河日下的趨勢,不是他一人能挽救的。

鐘符佳悶笑,“你還年輕。”

戚臨清說:“您也是,最近在國內有辦展嗎?”

鐘符佳說:“有,就在B市美術館。等你的青山煙雨撤了後便輪到我上了。”

戚臨清有些意外。

但事實上,更意外的是鐘符佳。

僅一年時間,對方便追上了自己,堪稱一夜成名。

戚臨清說:“到時候我一定和鐘宸來看您的展。”

“哈哈。”鐘符佳輕哂。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他又道:“你的西方畫現在怎麽樣了?”

戚臨清說:“平常空閑時候會畫兩幅。”

鐘符佳挑眉,饒有興趣道:“你手機有存圖嗎?能否給我看看?”

“我找找。”

戚臨清自己沒拍過,但鐘宸上次拍了不少。

他找出幾張圖片,將手機遞過去。

兩張油畫,一張炭筆隨寫。

鐘符佳看了兩眼,頓時被驚艷到了。

這些畫,極富個人風格,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

哪怕跟他相比……恐怕都不逞多讓。

對方在畫畫上的天賦,實在無與倫比。

“你有沒有考慮過也舉辦一下西方畫的作品展覽?”他道。

網上都說,青山煙雨展覽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轟動和國畫熱潮。

這段時間,如果B市人沒有看過這個展,都不好意思出門。

而全國各地,亦有源源不斷的人大老遠奔赴過來進行打卡,一度刺激了B市旅游業的短期發展。

無論粉絲、網民,還是專業人士對該展覽幾乎都一致好評。

華夏書畫協會官博轉發:[青山煙雨,向我們證明了華夏國畫的更多可能]

國畫賞析:[畫家戚臨清是國畫界未來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B市美術館:[他的畫,破了展覽瀏覽人數的歷史記錄!]

人民日報認為戚臨清有正向積極引導民眾去探索傳統文化的意義,發出邀約,希望能再次進行采訪給他專門寫一篇文章。

粉絲瘋狂拍照上傳,一時間,網上大量流傳著戚臨清的這些國畫作品照片。

知乎上甚至還出現了一個問詢貼。

問題一:#戚臨清的國畫是什麽水平?#

1L(大v認證高教授):[謝邀,人在美國,剛下飛機。私認為戚臨清的畫,已經達到了至臻入化的大師水準。從這一點來說,他確實是當之無愧的天才。]

2L:[確定以及肯定,假以時日,他必定超越莫明軒成為一代國畫宗師]

3L:[四十歲以下國畫家打遍全球無敵手的存在]

問題二:[鄙人的山水畫和戚臨清的差距有多少?]

[寫下這個問題的樓主怕不是是傻逼吧?你沒有眼睛看不出來?]

[……]

[可以說是地球到銀河系的距離吧。]

[這麽說吧,他可以做你祖宗]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滿地打滾清潔工還以為我在拖地給我發了工資]

也有人想要購買戚臨清的畫作,卻發現有價無市。

某鹹魚APP出價已經達到了100w元。

收藏界向來秉持著一個至理——物以稀為貴。

為什麽大部分畫家死了他們的作品才值錢?

答案很簡單:無法覆制。

戚臨清不願意出售自己的國畫作品,恰恰符合市場溢價規律。

再加上知名度廣泛,短短時間內,他的畫便被炒到了一個天文數字。

他之前在《唐月風雲》作的兩幅畫,如今收藏在美術指導賴澤手中,

賴澤聽到消息,主動將畫還了過來。

戚臨清沒收,笑道:“它們就送給你吧。”

賴澤微微一楞,旋即道:“這怎麽行……”他不願占人便宜。這兩幅畫如今的價值恐怕都可以在B市買套房了。

“無妨。”戚臨清擺擺手說:“就當我提前送給你和付文先生的新婚禮物。”

賴澤一聽,頓時面紅耳赤。

“你,你怎麽知道我和付文要結婚了?”

戚臨清聳了聳肩,“付文都給我發請帖了。”

賴澤:“……他都沒跟我說。”

戚臨清忍不住抿唇一笑。

“抱歉,是因為他找我幫忙寫婚禮請帖。”

賴澤:“!!!”

戚臨清的畫都價值連房了,請帖豈不是也要一字千金?

...

過去很久,那家位於步行街深巷的學源書畫裝裱店老板都向客人們介紹道:

“以前戚臨清曾經來過我店裏買顏料。”

看到客人驚訝或好奇的目光,老板的自尊心大大滿足。

“而且,是我推薦他去《唐月風雲》當畫替的。”

老板心想,從某種層面而言,自己算是見證對方在畫界崛起的第一人。

後來。

鐘宸將戚臨清新展畫作影印到茶煙雨墨奶茶店的新品系列杯子。

新品賣得很火。

不出三天,全城斷貨。

網友們還在抱怨茶煙雨墨饑餓營銷。

[我排了一下午的隊你告訴我沒貨了,怎麽回事??]

[gkd]

[我還想買回家全部收藏呢]

茶煙雨墨的賣點就是國風。

很快有消費者發現之前杯子上印著的《萬裏山水圖》、《蘆花洞月圖》畫風和戚臨清的這些新作風格極像。

這種像,不是內容的模仿,也不是它們用了相同的筆法。

而是給人一種很奇怪的熟悉感。

就好像……它們是同一個畫家筆下的作品。

[我竟然覺得戚臨清很像傅易,我是不是瘋了!]

[不,你沒瘋]

[+1]

[我也有這種感覺]

[戚臨清不會就是傅易本人穿越過來的吧哈哈哈(我開玩笑的)]

[坐等懂行大佬分析一波]

[熱知識:據說戚臨清的師父是傅易傳人]

[好家夥]

[這就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嗎]

……

如今奶茶行業競爭激烈。大家拼的不再是味道了,而是包裝、品牌、檔次。

在日系、可愛、簡約、冷淡風流行的眾多對手中,茶煙雨墨異軍突起,以國風奶茶作為招牌紅遍全國。

在大家的追捧下,茶煙雨墨並沒有冒昧地大開分店,或者開設連鎖加盟。

它沈穩地宣布暫時只在B市地區開店。

該舉動大力刺激了當地旅游業,網友們卻紛紛哭死在官博底下。

[好想喝嗚嗚嗚,為什麽不能開在我家]

[鐘宸你這麽有錢,多開點店會死呀]

[痛苦面具]

茶煙雨墨官博對此並沒有任何回應,而是在次日放出消息。

由戚臨清先生獨家設計的水墨系列書簽即將隨杯作為贈品上市。

這些不在B市,喝不到奶茶的網友瘋了。

[操,鐘宸你沒有心!]

[我哭了]

[西湖的水我的淚]

[好想要戚臨清的書簽啊啊啊啊啊]

[奶茶店和知名天才國畫家的跨界合作,這是什麽離奇組合哈哈哈]

[請不要大驚小怪,眾所周知,清清和茶煙雨墨鐘總是一對兒]

幾天之後,該書簽上市,全B市的茶煙雨墨奶茶店門口都排起了巨型長龍。

說是從街頭排到街尾都不為過。

此事一度上了熱搜。

網民們戲稱其為“戚臨清效應”。

沒過多久,某名牌球鞋也推出了與戚臨清的國風系列合作的聯名籃球鞋,限量三千雙,售價19999。

官微評論區一片質疑聲:

[?]

[五位數一雙鞋,這誰買得起?]

[戚臨清一個名字就這麽值錢嗎]

[活久見]

[我只知道這個牌子和運動員合作,還是第一次聽跟畫家合作的]

然後第二天,庫存全部售空。

網民:“……”

他們對有錢人的世界一無所知。

都元白是該品牌的球鞋收藏愛好者。

他雇了十個人,自己也準時在官網蹲點想要買這雙國風球鞋,最後卻仍然與其失之交臂。

都元白忍不住打電話給戚臨清嘀咕,“跟你聯名的球鞋也太難搶了吧。”

“難搶嗎?”戚臨清說:“地址給我,我送你兩雙。”

都元白:“!!!!”

都元白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爸爸。”

旁邊的鐘宸:“?”

他一把搶過手機,“滾!”

最近戚樂樂很崩潰。

他發現自己好像陷入了某個詭異的怪圈,循環往覆,無始無終。

他在《川歌行》劇組拍戲,美術指導是戚臨清。

聽說茶煙雨墨奶茶很火,他托人排隊去買了一杯嘗,發現裏面贈送水墨書簽是戚臨清畫的。

就連同齡、圈內朋友們嚷嚷著要買的限量版國風球鞋,聯名人還是戚臨清。

好像怎麽也飛不出這個花花的世界。

此事讓他一度恍惚,第二天拍戲走神被李導指著鼻子臭罵:

“雖然全劇組都知道你是走後門進來的,但你也沒必要時刻提醒我吧?再有下次,我把你踢出去,你爸你媽都救不了你!”

……

三月初。

北市。

冬去春來,氣溫逐漸上升。

街上人們的穿著也漸漸從厚重的羽絨服換成了薄外套。

從遠方吹進城市裏的風帶著濕熱暖氣,讓金策去年凍出鼻炎的鼻子好受了許多。

他此時正坐在北派總部——一間位於市中心的老式別墅,等待南邊派來的人。

這些年金策也有聽聞過南派內有蛀蟲的消息。

但腐敗歸腐敗,架不住人家有錢啊。

不像他們北派,古時候受皇家扶持,如今卻鬧到現在這副連空調都不敢隨便開擔心付不起電費的悲慘田地。

前陣子聽聞南派犯罪團夥被警方抓獲,南派一落千丈。

金策倒沒有太過幸災樂禍,他只是有些惋惜。

金策明白,經此一役,南北派算是徹底不成氣候了。

華夏國畫界本就式微,這下真不知道未來的走向在哪裏。

隔壁偷國、島國將傳統水墨玩得蒸蒸日上,而他們卻在走下坡路。

“金叔叔,粵南派今年要派誰來啊?”一個約莫十七八歲出頭的少年好奇地問。

金策摸了摸他的頭,說:“現在還不清楚,應該不會是黃雨辰,他去年是你的手下敗將。”

這名少年叫金飛白,是金策的獨生子,也是他的驕傲。

金飛白從小隨他習畫,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天才。

“會不會是戚臨清呢?聽爺爺說他加入了粵南派。”

“他這樣的人物不會隨便出現在這裏的。”金策笑道。

金飛白:“那萬一他來了呢?”

金策想了想,說:“咱們把他和我們競鬥的畫偷偷留下來賣掉,給你買吃的,然後我們二十四小時開空調。”

金飛白:“爸你也太沒出息了。”

金策深深嘆了口氣。

誰不想有出息呢?

但世事如此,不是每個人都像戚臨清這般幸運。

像他早已被坎坷的生活壓彎了腰。

金策:“所以你不要學我,以後一定要和戚臨清那樣有出息。”

金飛白得意地揚了揚眉,道:“當然!戚臨清可是我的偶像。”

聽說《華夏大畫家》馬上要出第二季了。

雖然不知道到時候的導師嘉賓會不會還有戚臨清,但金飛白下決定要報名參加。

他的房間裏掛著戚臨清的巨幅海報,還加入了戚臨清全球粉絲後援會。

甚至身為北派人,金飛白迷上了山水畫。

他有時候看著網上戚臨清和鐘宸的cp超話,內心還會有點酸。

他竟然有點希望能夠取代鐘宸,站在戚臨清身邊。

不過金飛白有自知之明,這只是來自□□絲的奢望罷了。

一多小時後。

金策接到林夕晨打來的電話,忙不疊出門迎接。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

看到戚臨清邁步走下來時,金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旁邊的金飛白都已經傻了。

戚臨清居然真的來了?!

對方看起來比網絡媒體、綜藝裏還要好看。身高腿長,氣質出塵。金飛白呆呆地盯著他,眼睛裏仿佛冒出了無數小星星。

“您、您是來……?”金策哆嗦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戚臨清伸出手,彬彬有禮道:“您好,我代表粵派來參加此次南北派的競鬥會。”

林夕晨說自己年紀大了,經不起奔波,這次便沒來。

只有黃雨辰跟了過來,此時站在戚臨清身後,像一尊吊兒郎當的守車門神。

金策:“……”

夢想照進現實。

孩子的零食和空調自由仿佛在向他招手。

金飛白猛地拍了他一下,“老爸,你在發什麽呆?快讓人家進去啊。”

“噢噢噢。”金策回過神來,趕緊把兩人迎進屋內,端茶遞水。

經過千年變革後,北派不比南派發達,如今組織內剩下的人寥寥無幾。

而且大部分人都有工作。今天是上班日,所以總部暫時只有他們父子倆。

聽著金策的介紹,戚臨清低頭看了眼玻璃杯底飄零的茶葉,心想這北派怪寒酸的。

金策也有點尷尬。

他們祖輩堅持的“競鬥會”,以前場面很是浩蕩。

民國時期有一次最高達數百人。

至於現在,不提也罷。

聊了一會,戚臨清放下茶杯,問:“我們現在開始嗎?”

金策剛要點頭。

金飛白立馬道:“不用比了,我認輸。”

金策:“???”

他不可思議地回頭看了眼孩子,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零食空調不要了?

而金飛白依舊目光堅定,說:“戚先生,我看過您的作品,我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就不丟人現眼了。”

戚臨清有些意外。

他看眼前這名男孩年紀不大,卻能勝過黃雨辰,想來應該有些天賦。

金飛白:“您用不著跟我們比。我覺得您在國內已經沒有敵手了。您應該走向國際才是。”

金飛白說的都是肺腑之言。

他真心認為戚臨清能走向世界。

金策聞言嘆了口氣。

是自己格局窄了,竟然還比不上一個半大孩子。

戚臨清目光溫和地看向金飛白,道:“謝謝你的誇獎。”

金飛白被他註視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臉頰緋紅。他擦了一下額前的薄汗,說話莫名有些結結巴巴起來,“不,不用謝。我聽說國外最近在舉辦大型國畫大賽,您有考慮過參加嗎?”

戚臨清說:“嗯,我會去的。”

金飛白眼眸一亮,就差蹦起來了。

戚臨清想了想,問:“我能看下你的畫嗎?”

金策在一旁楞住.JPG。

金飛白已飛快地從屋裏取出一幅自己最滿意的作品,興奮又期待地遞給對方。

戚臨清攤開畫作端詳片刻。花鳥畫,是北派一貫的華麗工筆風格。

不得不說,眼前的少年確實學到了北派真傳。

他把畫還給對方,鼓勵道:“繼續加油,你畫得很棒。”

金飛白聽到這番話,激動地握拳。

隨後這一番北派之行便到此為止了,也算圓了林老先生的夢。

戚臨清起身打算告別。

金策一路將他們送到門口。

戚臨清說:“南北派可能都需要進行變革了。”

金策輕嘆,“是啊。”

戚臨清說:“我內人打算讚助北派,不知道你們是否有興趣。如果願意的話,我給你留聯系方式,你們可以聯系他的秘書。”

金策:“!!!”

還有這等好事?

金策趕緊同意。

戚臨清把名片遞給他,轉身上了車。

而這時金飛白卻沖了出來。年輕稚嫩的面龐上充滿了忐忑。

“您可以收我為徒嗎?”金飛白大著膽子問。

戚臨清說:“抱歉,不可以。”

金飛白一聽這話,失落得像淋了雨的小貓,耷拉著腦袋往後退了兩步。

金策輕拍他的腦門,斥責道:“戚先生是什麽人物你不知道嗎?雖然他也就比你大了幾歲,但絕不可能屈尊收你為徒。”

自古南北派不容水火。從來沒有北派向南派拜師的稀奇事。

金策覺得自家笨兒子就是在自找羞辱,回去肯定要偷偷躲被窩裏哭了。

戚臨清開口說:“南北派風格有差別,我其實也教不了你太多。而且我答應過一個人,不會再收徒弟了。”

金飛白心裏好受了一點。他看著面前的人,緊隨著問:

“這個人是不是鐘宸?”

戚臨清點頭說了聲“是”。

金飛白:“……”

哦on,他的心又開始難受了。

戚臨清:“如果你想要學習南派技法,我推薦給你一本書,《失傳國畫技法大全》。”

金飛白想說他早就買了。

但此時黃雨辰已經按下車窗,啟動汽車駛離了這裏。

他呆呆望著車影漸行漸遠,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五味雜陳的覆雜情感。

這種感覺好像還沒開始戀愛,就已經失戀了。

北市有一種叫綠豆糕的特產很出名。

回去路上,戚臨清買了幾袋擱在後備箱。

黃雨辰開著車,隨口問:“您喜歡吃甜的?這個我吃過,太甜了有點膩。”

戚臨清笑了笑,說:“鐘宸愛吃。”

與此同時。

林夕晨在xx郊區監獄探監。

他看著透明防爆玻璃隔板對面的英俊青年,嘆道:

“你又何必走到今天這一步。”

任心遠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冰冷手銬,沈默不語。

林夕晨:“錢、衣服、食物和香煙我給你捎了不少。我這次過來只想問你一件事,當時你偷了戚臨清三幅畫,其中一幅是不是《萬裏山水圖》覆刻版?”

林夕晨之前聽總部的胖子說了這事,內心有點意外的猜想。

他想確認,於是特意過來一趟。

任心遠點頭,“是,如果你想看照片我可以托人發給你。”

林夕晨內心霎時掀起一陣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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