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和同學路過華夏國家美院附近的梧桐路時，蔡吉下意識向門口投來註目。他心想這所大學可真好看，尖頂圓柱式的高大城堡建築，看起來像國外教堂。

他身邊的男同學張望了兩眼，感嘆：“這邊好看的小姐姐可真多。”

蔡吉：“我們學校也不少。”

今年六月高考，蔡吉很順利地藝考上岸考入B市傳媒大學。

男同學搖頭：“不一樣。美院的帥哥美女有種不一樣的氣質。再說這不是戚臨清也在這所大學嘛。”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蔡吉心中微動。

剛開學的緣故，他還沒告訴過朋友戚臨清是自己表哥的事情。但這樣聽對方提起，蔡吉心中還是有些自豪和雀躍。

“誒你快看，那個美女就很絕。”男同學猛地激動起來推他手臂。

蔡吉擡眼望去，額上掛下兩條黑線。

“你沒看過《華夏大畫家》嗎？那是戚臨清的女徒弟。”他沒好氣道。

男同學撓了撓頭皮，有些尷尬地說：“我不看這種綜藝。”

蔡吉回想起甘以山以前來四合院偶會會帶上的女朋友，補充道：

“而且人家是彎的。”

男同學失望地嘆了口氣：“怪不得都說美院就連月亮都不直。”

蔡吉：“？”

蔡吉：“月亮本來就是彎的。”

回去的路上，兩人坐在公交車後排。

蔡吉有些昏昏欲睡，隨著車身顛簸，上下眼皮不停打架。

忽然之間，男同學猛地推了他一把。

“快看！！戚臨清又上熱搜了！”

蔡吉直接被嚇清醒。

他揉了揉眼睛，目光下移落在對方遞過來的手機屏幕上。

熱一：#戚臨清最年輕國美教授#

蔡吉：“？”

他臉色迷茫，心想表哥不是才剛考上大學嗎，怎麽就變成教授了？

……

類似的場景，發生在很多地方。

戚家。

戚徽和燕瓊芳雖然已經對戚臨清的優秀程度已經有了心理預估，但聽到這麽離譜的消息，還是又一次被狠狠地震撼到了。

燕瓊芳看著熱搜，面色恍惚：“咱們祖墳上是不是冒青煙了？”

緊接著，與戚家熟識的朋友、商業夥伴紛紛打電話過來祝賀。

“老戚，你家這兒子簡直是文曲星轉世吶。”有人調侃道。

戚徽內心激動，面上卻沒表現出來。

他現在心中非常後悔。

是他格局小了，才和這孩子的關系鬧得這麽僵。

如果當初他能全力支持戚臨清去畫室，並多關心對方一些，現在情況是不是會不一樣？

結束忙碌的工作，深夜，戚樂樂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經過二樓時，他路過戚臨清的房間，下意識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一股莫名的怨氣，從小腹冒起，直竄頭皮。

戚樂樂怕弄出聲音吵醒其他人，只擡起腿隔空虛踹了門一下。

失戀、事業大幅度下滑、父母哥哥的忽視……這一切，都是因為對方。

戚樂樂咬了咬牙，想起今天經紀人對自己說：

“你最近基本很少有通告，再沒有拿得出手的作品，你就要過氣了。”

他們當時在保姆車上。車的品牌已經從奔馳變成了五菱宏光。

戚樂樂也向公司抗議過，卻無可奈何。

“我上個月剛殺青一部電視劇……”他不甘心地辯駁。

經紀人輕蔑一笑，“過億超大額投資，收視率卻那麽低，豆瓣評分1.2，你倒不如不演。現在圈內都說你是掃把星，絕對不要請你拍戲。”

戚樂樂羞愧的同時，也感到一陣心寒。

以前經紀人從來不敢用這種語氣、神態跟他說話。

是覺得他沒有利用價值了？還是他不是戚家的親生兒子，沒了靠山可以隨意欺淩？

經紀人：“還好我托關系給你弄來了一檔戀愛綜藝的入鏡機會，合作嘉賓是傅晗日，你要好好珍惜。”

戚樂樂面色微變。

經紀人不可能不知道傅晗日是他前男友。

“我不——”話還沒說完。

“你覺得現在你還有選擇的餘地嗎？”經紀人冷冷道。

戚樂樂只能閉上嘴。

後來他中途下車，鞋帶散了，便蹲在路邊系鞋帶。

然後戚樂樂聽到經紀人在打電話和朋友吐槽自己。

“真把自己當真少爺了，居然跑去公司質問自己的奔馳保姆車為什麽沒了，笑死，他不知道這車原本就是他哥戚總給額外配的嗎？現在人家不認他這個弟弟了，把車收回，他還不知好歹……沒有大少爺的命，就別在這裏挑三揀四。公司又沒問他收油費，有本事他開自己的車。”

戚樂樂腦袋嗡嗡作響，轉頭打電話給助理，讓他立刻馬上把自己私人公寓停車場裏的法拉利跑車開過來。

這是戚家父母送給他的十八歲成人禮物。

助理卻十分尷尬道：“樂少，您父母已經把車房收回，現在都不在您名下，您可能沒有使用權……”

……

月光圍繞下的別墅長廊，寂靜得不可思議。

盡頭纏滿爬山虎的窗戶半敞，吹得白色窗簾微微搖晃。

戚樂樂回過神來，氣得面皮漲紅。

想發作，又不敢。

戚樂樂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到長廊盡頭的窗邊。

他試圖吹吹冷風，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的視線卻落在了遠處花園長勢喜人的大片郁金香上。

黃色、粉色、紅色、紫羅蘭色……

它們在夜色中悄然綻放，隨風起舞，美得像一幅油畫。

戚樂樂雙手緊緊抓著窗欞，手背青筋暴露。

他從出生起就在這棟豪華別墅長大。

他知道以前花園園丁從來不種郁金香。

這些花，都是戚臨清剛來閑時種植的。

戚樂樂見過對方在田裏忙碌勞作的模樣。少年挖土、頂著烈日澆水、除草，褲管高高挽起，手上都是淤泥，活像個農民。

他記得自己那時在心裏嘲笑戚臨清不愧是在農村長大的土包子。

可就是這樣的人，被CCTV采訪，如今做了大學教授。

戚樂樂看著那些花，眼睛好像起了一層霧。

他轉身沖下樓，擡起腳，惡狠狠地踐踏在那些郁金花上。

他的動作粗暴，把花身踩在腳底，一下又一下，碾碎。

汁水四濺，深陷在泥土裏。

仿佛血跡。

如此發洩了一番，戚樂樂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難以置信的男聲：

“你在幹什麽？”

他機械般地扭過身體，只見披睡袍的戚英俊站在不遠處，一臉驚懼地看著自己。

如果要在世上票選出十大感激人物，除了爸媽，蔡吉一定會選戚臨清。

雖然這位表哥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但是待他很好。

蔡吉在結束藝考培訓後，戚臨清仍時常邀請他來家中小住。

“你就把這當成自己家，樓上的房間一直給你留著，你想什麽時候來住都可以。”

漸漸地，在見識到表哥有多麽優秀之後，蔡吉對戚臨清的感情變為了崇拜。

他真心敬重、佩服對方。

所以當鐘宸找上門，詢問他能否當中間人幫忙打探一些戚臨清的私事時，蔡吉一口婉拒。

哪怕知道他們的關系，但蔡吉覺得自己也不能背叛表哥。

咖啡館內。

午後的陽光透過紗質窗簾斜切在白墻上，形成涇渭分明的兩條分割線。

蔡吉看著坐在對面的青年，肅然道：“抱歉鐘哥，我真的做不到。”

鐘宸輕笑。

他生得膚白，桃花眼、挺鼻、薄唇，本應是多情冰冷的相貌。盛夏炎熱，他左臂短袖下方露出的大面積花臂，更是懾人。

蔡吉有些怔神地偷偷端詳他，心想怪不得短短一年時間內對方便火爆網紅界。

這樣令人印象深刻的酷哥長相，即便出道做韓團都會是明日之星。

“我還沒說什麽事，你就說做不到？”鐘宸挑了挑眉。

蔡吉：“我不能背叛戚哥。”

鐘宸聳了下肩，往後靠在椅背上。

“這和背叛沒關系，我只是想拜托你幫忙打聽一下他的身體狀況而已。”

蔡吉狐疑道：“那你怎麽不自己去問他？”

鐘宸剛想開口解釋，誰知蔡吉已自行腦補，恍然，戰戰兢兢道：“該不會...戚哥得了什麽絕癥之類的病瞞著您？”

鐘宸：“……”

他挺佩服現在人的想象力。

“不是，但也差不離。我懷疑他...那方面可能有些毛病。”

“哪方面？”蔡吉面色震撼，舌尖艱難地吐出：“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鐘宸沈痛地點了點頭，“沒錯，就是你想的這樣。”

自從那天他們在陽光親了以後，戚臨清說要慢慢來。

結果這速度，就變成了龜爬。

他們連肢體親昵都變得屈指可數。

鐘宸很快意識到，戚臨清極有可能不喜歡肢體觸碰。

雖然戚臨清晨起沒問題，但鐘宸後來跟醫生咨詢過，有些男人還是會在親自上陣的時候頹疲。長期以往，可能會給患者造成生理和心理的雙重巨大打擊，從而造成性.冷淡。

蔡吉嘴巴微張，趕緊端起桌上的咖啡壓壓驚。

要不是鐘宸親口告訴他，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戚臨清這樣完美的男人竟然有那方面毛病……

果然，人無完人。

上帝給你開了一扇大門，就必定會關閉另一扇窗。

“那您為什麽不帶他去醫院看看？”蔡吉追問。

鐘宸吞吞吐吐：“你懂得，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許。”

蔡吉抿了抿唇，感覺一顆心像被無形的大手揪住。

在表哥未來的性.福面前，自己做無間道又算得了什麽呢？

蔡吉想開了。

“需要我做什麽，您盡管吩咐。”

鐘宸微微一笑，傾身輕聲道：“很簡單的……”

這天戚臨清剛下課回到教師公寓，在門口看到了一道徘徊著的熟悉人影。

“蔡吉，你怎麽來了？”他面色有點訝異。

蔡吉聞聲忙轉過身。

戚臨清註意到他手裏提著一蠱保溫桶。

蔡吉往上提了提不銹鋼保溫桶，有些不好意思道：“管家托我給您帶湯，補充補充營養。”

“謝謝，麻煩了。”戚臨清上前拍了拍他的後背，刷門禁卡走入樓道，又回頭看向傻楞在原地的蔡吉，道：“站在做什麽？快進來。”

“那...打擾了。”蔡吉提著湯跟隨戚臨清上樓進屋。

戚臨清：“你吃中飯了嗎？”

蔡吉老老實實搖頭道：“還沒。”

戚臨清便下廚做了兩葷一素，盛了兩大碗米飯端到桌上。

蔡吉也把湯倒了出來，推到戚臨清面前，“您請喝。”

蔡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用敬語。

總之，他一看到對方就下意識地忍不住恭敬。

戚臨清點頭，拿起勺子舀了湯，吹了吹，送入口中。

“這湯——”

蔡吉緊張又忐忑，一顆心噗通直跳。

“您，您多喝點。”他聲音都在顫抖。

“這湯有點腥啊。”戚臨清微微皺眉。

蔡吉拿起紙巾擦了擦冷汗，道：

“可能阿姨煮湯時忘記加生姜了。”

戚臨清擡起眼，看向他手邊的保溫桶問：“裏面加的是什麽肉？”

蔡吉下意識把湯桶往後移了移，尷尬地笑道：“就是普通的農村散養老母雞……”

戚臨清倒沒有懷疑。

這兩輩子，他喝雞湯的次數屈指可數。

雖然覺得味道有些奇怪，但他在蔡吉的註目下把碗裏的湯喝完了。

蔡吉松了一口氣，也隨之動筷。

餐桌上共有三碟菜。

分別是咖喱雞、香煎鹹魚、麻婆豆腐。

蔡吉曉得戚臨清對海鮮過敏，那碟鹹魚想必是特意給自己做的。

他心中有些感動，夾起一點魚肉嚼巴了兩下，眼前驟亮。

“這也太好吃了吧！”

戚臨清笑了笑，道：“那是，這雪鹹魚的味道精髓就在於一個鮮字。肉質滑嫩。你再仔細嘗嘗，是不是有股大海的味道？”

“還真是，”吃著吃著，蔡吉有些納罕：“您這麽了解，難道還吃過？”

戚臨清搖頭說：“這輩子沒有。”

蔡吉尬笑兩聲，“哈哈，可能您上輩子吃過吧。”

不知是何緣故，戚臨清忽然覺得胃裏灼燒的熱度直燒小腹，又順著四肢百骸流經顱海，令他有點上頭。

“是，也許我上輩子就是雪鹹魚做的。”他甚至說出了平常絕對不會說的玩笑話。

人生第一次聽戚臨清講冷笑話，蔡吉莫名起了半身雞皮疙瘩。

就，有些害怕。

飯畢。

他站起身想收拾碗筷。

戚臨清：“放著我來吧。”

“不不不，我來……”

蔡吉動作急切起來，卻不小心失手打翻了湯桶。

湯水灑落一地。

幾條形狀各異的粗壯羊鞭、虎鞭、狼鞭纏繞成一坨，場面壯觀。

蔡吉：“……”

戚臨清：“……這便是你所說的雞湯？”

蔡吉腳趾抓地。

作者有話要說：鐘宸：老公身體太虛了得補補=V=計劃通√

戚臨清：你禮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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