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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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這次的宣傳片無論是造型還是劇本都已經算得上精心打造，既能烘托出他的個人氣質，又不會脫離商品本質，看得出策劃頗費心思。但面對鏡頭聲情並茂朗誦臺詞依舊超出心裏承受能力，羞恥感不是三兩句話就能煙消雲散的，周澤楷已經努力讓自己敬業且入戲，用無我狀態抵禦每分每秒都在滋生的想要逃跑的沖動。最後效果如何，已經超過了他的掌控能力，沒法評判。
整整一個白天耗掉，總算是讓挑剔的導演滿意拍板收工，接下來後期接棒，再然後廠家、廣告承接商和商業運作部的三方交涉，沒他什麽事兒。周澤楷飛快地沖每個對他道辛苦的工作人員點點頭，逃也似的離開攝影棚，卸了妝換好衣服在化妝間一個人冷靜冷靜。
這日子根本沒個頭——已經和個人意願無關了，他現在是輪回的一件商品，價值連城，炙手可熱。起碼到退役以前，俱樂部是不會放過他的；甚至有可能在退役後還要被強行留下當什麽亂七八糟的形象大使，光是用想的都令人生畏。
他嘆了口氣，趴在桌上暗自神傷，化妝間的門忽然被推開，周澤楷猛地直起身進入戰鬥狀態，在看清來人之後又解除戒備，頹然地倒回去。
那人關上門，走到他旁邊把手裏提著的東西擱在一旁，自然而然又親昵地撫摸上他的發頂，動作輕柔：“累啦？”
食物的香氣永遠是振奮人心的必備條件，周澤楷打開他的手，吸吸鼻子坐起來：“是什麽？”
葉秋倚坐在化妝臺上，松松領帶，把尚還溫熱的飯盒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他面前，甚至還有周澤楷專屬的、但從來不記得帶的餐具：“估摸著你這個點收工，來的路上順道去了趟承味軒。我記得你喜歡他家的招牌蓋飯？”
拍一支廣告遠比想象中耗費力氣，他早就饑腸轆轆，沒客氣，接過來就吃。葉秋看著他：“……那個，其實我過來之前，找林導看了下粗剪的帶子。”
周澤楷停下筷子，對他怒目而視。
“怎麽，作為投資方我還不能看我花錢買的廣告了？”
“不能。”
“……我才是那個花錢的上帝誒。而且很好看的。”
“不。”
周澤楷拒絕得相當堅決，說完不再理他，繼續吃他帶來的飯。葉秋無奈，眼前這位跟他初見時那個靦腆好脾氣、提什麽要求都點頭可以的周澤楷根本是兩個人吧？戀愛會使人性格基因突變麽？還是從頭到尾都是他被濾鏡蒙住眼沒有看清真相？
不過，自己追的男朋友，大鬧天宮也得受著。葉秋思來想去，決定換個角度，放軟聲音：“你看我這麽急著過來自己都沒吃，能不能行行好分我一點？”
周澤楷沒說話也沒看他，默默往旁邊挪了挪。
……
他睜開眼，天翻地覆的夢在眼前遠去，只剩空無一物的、過於素雅以至於有些空洞的天花板。
七個時區之外，他又夢見葉秋了。從他決意分手以後，這個人闖入夢境的次數居然比熱戀時期還要多。一個人走近你的生活或許用不著太多步驟，但離開永遠需要時間去習慣。
但無論習不習慣，也已經走到了結局，不會再有更改。他揉揉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氣平覆心緒，從床頭櫃上拔下充滿電的手機。
他睡覺時候向來靜音，這會兒手機屏幕剛點亮，瘋狂跳出的通知嚇了他一跳。微信塞滿了未讀消息，沒有99+也大幾十。周澤楷點開來，全是同一個人的。有文字也有語音，顛三倒四，只言片語，大面積想要撤回卻做不到的無奈痕跡，一顆精疲力竭、支離破碎的真心。
到後來只剩下他的名字。
全是他的名字。
滿滿的、一行有一行一頁有一頁，挾著明明無一字、卻幾乎要沖破屏幕的挽留排山倒海呼嘯而來。
最後一條消息和前者間隔了好些個小時，不再是大開大闔的情緒，斂得小心又幹凈，為酒後失言向他道歉。如果不是前面不能被塗抹的文字殘留，語氣幾乎算得上是公事公辦。
那些語音他一條都沒有點開，在消息記錄中幹脆利索刪了個幹凈。最後盯著拉黑好友的選項看了很久，關上了手機。
蘇沐橙見葉修終於打完國際長途，才慢悠悠走過來坐到他旁邊，從茶幾上一堆五花八門的零食袋裏拆了袋芝士條：“我看了葉秋的朋友圈，他辭職了？你剛才是在跟他打電話嗎？”
“雖然打電話的是老頭，不過還是為了他的事。”葉修從她那兒倒了點兒，叼煙一樣叼著零食，“也不算吧，把攢著的年假一次性放了個夠，再加上雜七雜八請請假，帶薪離職一段時間。雖然我覺得他中途會真的辭職也說不定。”
“就因為……嗎？”
“是啊，畢竟這個公司是他倆開始的地方，回憶負荷太重了吧。”葉修搖搖頭，“我家那傻小子打小就這樣，一根筋，認準什麽再疼也不放手。”
“情傷難醫啊。”蘇沐橙學著他的樣子也搖搖頭。
“你以後可千萬別這樣，鬧心。”
“可別說我了，我還年輕，您老人家還是先鬧心鬧心自己的個人問題吧。”蘇沐橙道，“不好好找對象可是要回去繼承家業的哦。”
“這威脅可太恐怖了。”葉修看了眼掛鐘，“哎，今天這群人怎麽回事，都這個點了還不來開會，明天決賽都準備好了是吧？”
“這群人”像是故意跟他作對似的，話音剛落一齊推門進來。十來個人頗有浩浩蕩蕩的氣勢，兩邊沙發一字排開，營造出某種極為嚴肅的雙邊會談架勢。只是正襟危坐沒幾秒就破了功，李軒瞬間掃蕩完茶幾上所有小包裝的蝦條，唐昊孫翔差點沒為最後一包龍蝦味的薯片打起來。
葉修看著一片狼藉東倒西歪的國家隊員，扶額：“我這是領了群從哪個幼兒園的跑出來的……你們到底是怎麽打進決賽的？”他嚴肅地問蘇沐橙，“你跟我說實話，沒給對手下藥剪鼠標線什麽的使絆子吧？”
蘇沐橙也很嚴肅：“沒有吧。反正我是沒有，至於他們……”
“哎，別笑了，我看兇手就是你。是你吧？”
“葉神過獎了，此等重任我真的擔不來。”
“那是你？”
“我不是，我沒有，你是領隊也不能瞎說啊。”
“你看見我懷疑的眼神了嗎？”
“看不見。”
眼看著嚴肅會議成了打嘴仗，蘇沐橙把白葡萄汁遞給楚雲秀，小聲道：“大家心態還是這麽好呀。”
“葉修說的沒錯，哪裏是國家隊出征，根本幼兒園小朋友來春游。”
“男人無論多大心裏都住著孩子。”
“嗯，其實我內心也永遠是小公主呢。”
張新傑本還有心主持一下大局，但怎麽看期末考試前的亢奮心情也是沒法平覆了，摘下眼鏡仔仔細細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楚雲秀憐愛地拍拍他：“老張別這麽憂國憂民了，放他們自由發揮吧，也許放飛起來效果更好呢。”
沙發另一頭的張佳樂嚷嚷：“你叫他老張叫我什麽？”
方銳掐著嗓子：“當然是小樂樂啊~”
張佳樂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抄起抱枕往他那張真誠的臉上蒙：“我今晚就nen死你，老葉明天你替海無量上場。”
葉修揮揮手：“不了不了，不參與你們年輕人的世界。”
“你倚老賣老個毛啊……”
周澤楷和肖時欽溫聲細語交談著什麽，旁邊跟李軒嘚啵的黃少天音量蓋過了所有內容。黃少天現在聊天越來越心機，變著花樣下套，簡直防不勝防，而且他有女朋友的事情誰都知道，甚至沒法反套路。李軒眼看著自己要被帶進溝裏連忙轉移火力：“哎黃少，你看小周那個掛件是不是挺眼熟哈。”
從喻文州告知了周澤楷的性向開始，黃少天這兩天幾乎沒怎麽見過他，比鄰而坐也沒交流，這會兒又冷不丁強行被重新搭上話。他轉身順著李軒的視線看去，周澤楷居然在褲腰上別了個毛茸茸的小玩意，就是前兩天發在微博上的那個。
“哎周澤楷你這什麽啊，快拿下來讓我們瞻仰一下。別這麽小氣嘛就看一眼又不搶你的……我靠你躲什麽，你以為你躲得掉躲得掉嗎？”
“不……”
“小周加油不要向邪惡勢力屈服！”
“噢噢噢打起來打起來！”
“方銳你別起哄黃少天你別往這邊擠沒位置了！！！”
“來來來同志們，看鏡頭——”
興欣-葉修V
1分鐘前來自人散形不散
明天加油，送點福利[小黃人敬禮]
[圖片]
@興欣-葉修V：不好意思，又忘了tag。#榮耀國家隊出征蘇黎世##0806中國隊決賽加油#
@興欣-陳果V：那麽大張臉在最前面就算了，能不能好好吃芝士條別像叼煙一樣，你這是對食物的褻瀆。沐沐明天加油！！[心]
@興欣-方銳V回覆@興欣-陳果V：我也要小心心[委屈]
@藍雨-盧瀚文V：黃少！就是這種把槍王壓在身下的氣勢！沖啊！該說真不愧是隊長嗎，鏡頭感真好，後排顯臉小。
@輪回-江波濤V：黃少看起來很重的樣子[汗]，給小周點根蠟……[蠟燭]
@雷霆-戴妍琦V：也給我隊長點根蠟，好心人救救他吧他都要被擠扁了T^T[蠟燭]
@虛空-蓋才捷V：李隊，吳副說你一臉傻樣[蠟燭]
@劍雲槍雨：你要等，你的CP一定（會在別人的微博裏）發糖。我圓滿了（安詳升天
@蘇沐橙的小衣架：女神今天也是一樣的美！美○源也能喝出葡萄酒的氣質！
@爆炒雙花：樂樂為什麽不看鏡頭Q-Q
@咩咩咩咩咩咩咩哼唧咩咩咩：翔翔也喜歡吃這個味道的薯片！！立刻下單了同款。
@DadHitMeAgain：看這個睥睨天下不與凡人為伍的眼神，不愧是吾王。
@霸圖BATU粉絲團：為我們大張小張爆燈！明天加油！
@你就說你心裏能不能有點秀：我老婆太美啦TAT
@沒有一碗鴨血粉絲能逃過糖糕的手掌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昊哥（突然昏厥
@榮耀GLORY聯盟V
1分鐘前來自微博
#榮耀國家隊出征蘇黎世##0806中國隊決賽加油#感謝領隊從前方發回的第一時間報道~風裏雨裏，冠軍等你[獎杯]祝福我們可愛的隊員們，總決賽，加油！
興欣-葉修V
10分鐘前來自人散形不散
明天加油，送點福利[小黃人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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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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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周澤楷拒絕得相當堅決，說完不再理他，繼續吃他帶來的飯。葉秋無奈，眼前這位跟他初見時那個靦腆好脾氣、提什麽要求都點頭可以的周澤楷根本是兩個人吧？戀愛會使人性格基因突變麽？還是從頭到尾都是他被濾鏡蒙住眼沒有看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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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打電話的是老頭，不過還是為了他的事。”葉修從她那兒倒了點兒，叼煙一樣叼著零食，“也不算吧，把攢著的年假一次性放了個夠，再加上雜七雜八請請假，帶薪離職一段時間。雖然我覺得他中途會真的辭職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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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橙也很嚴肅：“沒有吧。反正我是沒有，至於他們……”
“哎，別笑了，我看兇手就是你。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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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
“我不是，我沒有，你是領隊也不能瞎說啊。”
“你看見我懷疑的眼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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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周澤楷你這什麽啊，快拿下來讓我們瞻仰一下。別這麽小氣嘛就看一眼又不搶你的……我靠你躲什麽，你以為你躲得掉躲得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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