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甜的目光停在前邊那個熟悉的長椅上。

有人用石子壓了張紙條。

她走過去，把紙條拿起來。

沒有署名，白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了四個大字。

一起加油。

字跡剛勁有力，還是那麽熟悉。

郝甜怔著，心頭微動，她擡頭看向公園裏，想尋找某個身影，但最後最後，只能默默地把紙張折起來。

她在小公園這兒吹了會風，轉身回去。

六月七號這天。

普通高等學校招生統一考試正式拉開序幕，這是讓全國高三家長如臨大敵的日子。

家長們把學生送到校門口，恨不得自己跟著孩子進場考試一般，各種囑咐囑托，但他們最後只能在警戒線外，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孩子走進考場。

郝甜帶著文具袋，亮出自己的準考證跟身份證，排隊進入考場，她順利找到自己的考場教室，檢查進去。

坐了一會兒，預備鈴聲打響。

接到試卷的前一刻，她的腦子還處於放空狀態。

但寫完名字之後，她就如往常一樣，平靜坦然地做題。

八號下午，最後一門鈴聲響起來，意味著十年寒窗苦讀全部結束，整個階段性的考試，在這一刻被劃上了句號。

周圍的學生們都在歡呼，教室裏，走廊外，郝甜把筆收起來，起身，往校外走。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輕松的笑容。

他們講的話題不再跟以往一樣圍繞著題目和成績，而是相約著去哪裏玩，晚飯該吃什麽。

今天的太陽很熱烈。

縱然已經是下午，也抵擋不住它要綻放的光芒。

光線打在教學樓上，把墻體折出一片片陰影。

郝甜一路往外走，她仰頭，看著校門口那棵高大的鳳凰樹，樹體寬闊，綠意盎然間，枝頭滿滿一片紅。

地上有被風吹落的鳳凰花，郝甜彎腰，把腳下那抹紅色撿起，她輕輕掐在手裏，放到鼻尖。

南江一中一直流傳著一句話。

鳳凰花開日，金榜題名時。

她很喜歡這句話。

很好的寓意，希望大家都能順利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馮麗雲在把車停在門口，位置很顯眼，郝甜一出去就看見了。

她上了車，馮麗雲問，“累了吧？想吃什麽？”

郝甜想了下，道，“椰子雞。”

馮麗雲問她想去哪家店吃，郝甜搖搖頭，“我們回家吃吧。”

馮麗雲聽了，什麽也沒說，帶她去菜市場，買了菜。郝甜高考結束這種大事，郝成業早早從公司趕回來。

一進來，滿屋子都是椰子的香味，他一楞，看向桌子上，突然有點不知滋味，“怎麽今天想吃這個？”

“甜甜想吃，”馮麗雲把菜都端出來，看他，“去洗個手，吃飯了。”

郝成業沈默著，把公文包放下，什麽也沒說，去廚房洗手。

馮麗雲還在廚房忙活，家裏有洗碗機，但馮麗雲從來不用，她覺得沒自己洗的幹凈。

郝成業在門口站了會，過去，“我來吧。”

洗手池的位置突然擠了人，馮麗雲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讓給他，自己出去喊郝甜。

吃完飯回到房間，郝甜坐到床上，發了很久的呆，書架上滿滿的都是課本，桌子上還有攤開的物理題冊。

但這些東西，她再也不用去看了。

成績出來那天，王佳利給馮麗雲打電話，郝甜分數很高，而且是南江第一名。

第一名，那就是狀元。

馮麗雲眉眼帶笑，開心的簡直不知道怎麽形容，王佳利在電話那一頭說著恭喜，然後又道，“甜甜的分數真的很不錯，省內第二，市內第一，但南江今年是有兩個理科狀元的。”

馮麗雲楞了一下，好像猜到了什麽。

“沒錯，就是周靳，”王佳利嘆了口氣，“兩個孩子也不容易，做到這樣已經很好了，雲姐，孩子的事就讓他們自己去琢磨吧。”

當初分班的時候，雖然郝甜不再是她帶了，但是有兩年的情誼在，她還是格外關註這孩子，分了班，周靳跟郝甜就再也沒走一起過。

每次她到火二班外邊的時候，總能看見郝甜坐在位置上看書刷題，她看著她的分數一次次逼近周靳，直到超越他，心裏感到欣慰的同時又很心疼。

而周靳呢，成績一直都很穩定，但整個人的情緒不太對，持續好長一段時間，都是沈沈悶悶的，後來突然就好了，王佳利猜想著，應該跟郝甜差不了關系。

現在一切都塵埃落定，倆孩子又都考的這麽好，他們這些大人，再管下去就真的是沒道理了。

掛斷電話，馮麗雲坐了一會，回想著從郝甜出生到現在的點點滴滴，她從那麽丁點大，長到現在，已經跟自己一樣高了。

時間過的快，轉眼就十七年了。

這些年，她好像從來沒有想過她真正需要什麽。

但她想要的，郝甜總會聽話的去做。

馮麗雲握著手機，剛才得知郝甜拿了狀元的喜悅，在這一刻莫名地，就淡了不少。

樓梯口傳來響動，郝甜下樓，手裏握著手機，“媽媽，成績出來了。”

“媽媽知道了，甜甜，你做的很棒。”馮麗雲道，看她這身打扮，心裏了然，“要出去嗎？”

“嗯。”郝甜點頭。

“去吧。”馮麗雲什麽也沒說，擺擺手。

“等等。”

郝甜走到門口，忽然被喊住，她腳步一頓，回頭。

馮麗雲從沙發上起來，到櫃臺，取了疊鈔票出來，塞她手裏，“身上多備點錢，別老讓人家出，想吃什麽玩什麽就去。”

郝甜握著錢，有點懵楞，馮麗雲笑著說，“今晚回來吃飯吧。”

“把你男朋友也叫回來，媽媽給你們做好吃的。”

郝甜整個人僵住，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馮麗雲抱了抱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去吧。”

從家裏出來，郝甜還有點恍惚，她沒想到馮麗雲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伸手，用勁兒捏了捏自己的臉蛋。

嘶——

可疼。

這不是夢，她忽然就覺得好輕松，這種感覺，比高考結束，得知成績的那一刻還要輕松。

郝甜沒有坐公交車，她一直走，看著漫無目的，但是每一步都很堅定。

清早的天，太陽不冷不熱，風輕輕地吹，帶來陣陣涼爽。

一切都是那麽恰到好處。

她穿過一個又一個紅綠燈，在路口轉彎。

前方一片綠意。

還有，她心心念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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