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玩廳裏仍舊熱鬧。

但無形之中變成了兩個極端。

電腦墻這邊圍著五六個人，他們嘻嘻哈哈沈醉於酣戰之中。

而另一邊的吧臺這兒，周靳一個人坐在高腳凳上，手裏轉著一支筆，面前放了一張試卷。

他把最後一道題答案填上去。

卷子合到一邊，手裏的筆也不轉了，看向一旁。

桌子上那只黑色的手機一直都在沈睡著，毫無動靜。

周靳擡手看了眼表，已經十點了。

他輕輕嘖一下。

正想撈過手機發信息。

那屏幕瞬間亮起。

他眉色一揚，動作迅速地把手機拿到手上，看也沒看，直接接起。

接聽幾秒，電話那頭才響起聲音。

“……”

臉上的笑容逐漸變淡，周靳嗯了一聲。

“……”

那邊人開口說話，周靳面無表情的臉逐漸變得沈重，他持著手機，起身，往外邊走。

高毅愷到門口拿外賣，回來的時候跟周靳撞了個正面，見他一邊接著電話一邊往外走，有點奇怪，“阿靳你去哪兒啊？”

周靳走的很快，很快消失在他視線裏。

高毅愷郁悶地嘟囔，“大半夜的，誰打電話啊這是，這麽急著趕著的。”

“好歹穿個外套吧，也不怕冷死。”

他搖頭，嘀嘀咕咕地往房子裏走。

——

南江一中附近，一家24小時營業的咖啡廳裏。

周靳推開門，進去。

徑直往裏走，落地式的玻璃櫥窗前，有人已經坐在那兒，在翻看菜單。

周靳壓下心頭沈悶，走過去，“您好。”

女人擡起頭，銳利的視線掃過他，短短幾秒，她笑了下，“你就是周靳吧？”

她說著把菜單推過去。

“看看喝什麽，我們坐下聊。”

“不用了，您直說吧，我不渴。”周靳坐下來，沒翻那菜單，他笑的謙遜，把菜單輕輕放回女人面前。

女人也不再說什麽，她點了一杯冷萃，跟服務員說加糖，目光重新放置在周靳身上，短短幾分鐘，她已經不著痕跡地將周靳打量了個徹底。

周靳不卑不亢地坐著，任憑對方打量，全程沒露出一點慌亂的表情。

“你跟我們家郝甜最近走的很近？”女人開門見山，雙手搭在臺面上。

周靳沈默兩秒，沒否認。

“她跟我說，你們並沒有在談戀愛，但是，你心裏應該也清楚，你們之間完全就已經不是普通朋友的關系了。”

“我跟你們班主任了解過你，知道你的成績很好，參加家長會的時候我看過你的成績單，你確實很優秀，但是，你們都還太小了，心智還不成熟。”

周靳保持沈默，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微微握緊，他有無數句話想說，他想說他有足夠能力可以給郝甜未來。

但現實是，他的年齡和身份，並不能給對方足夠的信任度。

那是她的母親。

所以，周靳克制地，選擇保持沈默，面色一片鎮定，但那雙半垂下來的眼睛裏全是陰霾。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不能否認你的優秀，但我只有甜甜一個女兒，一步錯步步錯，作為一個母親，我不希望她因為一時的迷失釀成大錯，後悔一輩子。”

靜默中，服務員把咖啡端上來，留下一小蠱白糖。

馮麗雲在成為全職太太之前，在職場上也是個女強人，咖啡的味道對她來說已經有些久遠。

她把糖倒進咖啡裏，小顆粒的糖緩緩掉落到杯底，她似乎是自言自語，“甜甜從小被保護的太好，做事單純，不考慮後果。”

“但人生啊，就跟這杯加了糖的咖啡一樣，如果不去攪它，借助吸管直接去喝，底下的糖很快就會消失。”

“剩下的那部分，全都是苦澀。”

馮麗雲用最溫和的語氣，說著字句誅心的話。

就好像上帝，自以為知曉未來一般，以高高在上、俯瞰的角度，來對他人的人生指手劃腳。

周靳終於擡眸，眼裏沒什麽情緒，他勾了下嘴角，“所以，您希望我怎麽做呢？”

“我並不反對你們在一起。”

“但絕對不是現在。”

馮麗雲眼神變得銳利，她沈聲說了很長一段話，這些話猶如來自地底深處的審判，一字一頓，打進周靳的耳朵裏。

周靳牙根咬的死緊，面容帶了點陰翳，他沒有第一時間回應她。

馮麗雲也不急。

寂靜的咖啡廳裏，偶爾能聽到店員清洗杯子發出的碰撞聲。

“好。”

少年低沈沙啞的聲音打破安靜。

周靳直視她，眼裏帶了點狠勁兒，“我答應您的要求，也希望您能說到做到。”

——

郝甜定了早上七點的鬧鐘。

但天將將亮，她就起來了，到衛生間洗漱完，換了衣服，也不過才七點半。

周靳給她發的時間是八點半，但她醒來睡不著了，提上小挎包，她關上房門，下樓。

有客人來買東西，郝甜站在一旁，等著馮麗雲跟客人寒暄完。

馮麗雲跟人家道完別，郝甜才上前，“媽媽。”

“嗯。”

“我跟同學約了去游樂場。”

“玩多久？”

“買的全天票，他們說晚上有煙花宴。”郝甜猶豫地說，似是害怕她不同意，她連忙又補了一句，“我會早點回來的。”

馮麗雲點點頭，也沒多說什麽，淡淡道，“去吧。”

走在路上的郝甜，還有點懵楞，她沒想到馮麗雲今天會這麽幹脆地就同意她出門。

她上了車，第一時間拿出手機，給周靳發了信息，隨後晃蕩著腿，看向外邊。

車窗外是藍天白雲。

車子在高樓大廈間游走，空氣還算清新，少有的愜意感湧上心頭。

她伸手，抓住一束光，好心情地笑起來。

她跟周靳約好在離一中不遠的那個小公園見面，車子到站，她跳著下了車，輕踮著腳尖往那兒跑。

高二這一整個學年，郝甜真的覺得自己比以前開朗好多，無趣的刷題生活因為周靳的闖入，突然就有了色彩。

每天睡覺之前她都很期待第二天。

就像現在。

她慢慢停下腳步，看向正前方。

那個微低著頭，一步一步朝她走來的男生。

對方似有所覺，慢慢地擡起頭，黑沈的眸裏劃過一絲楞。

郝甜對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早上好啊，周靳。”

一個晚上不見。

我喜歡你。

好像又多了一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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