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麗雲就站在超市門口，臉色不是很好看。

郝甜僵楞幾秒，心頭很慌。

她低聲回應，“我同學。”

這一條街附近都是鄰裏鄰居，馮麗雲好面子，不願意在外邊說她，轉身進去，丟下一句話。

“回家說。”

郝甜的腳步像是被灌了鉛，肩上抱著的小提琴無比沈重，她扯緊背帶，低著頭往回走。

家裏很安靜。

郝成業並不在家。

馮麗雲不發一言，把門口營業的牌子翻了個面，提前打烊。

所有的寧靜，都跟暴風雨來的前夜一樣，壓抑地讓人窒息。

馮麗雲把東西收拾好，坐到郝甜對面，開始發問，“你今天去做什麽了？”

郝甜抿著唇，垂下來的眸光有點顫，“跟許橙去自習室了。”

“那你帶小提琴幹什麽？”馮麗雲皺著眉，面色從未有過的嚴肅。

“同學跟我借的。”

郝甜心很亂。

總感覺馮麗雲好像發現了什麽。

馮麗雲確實發現了她的秘密，但是，並不是她想的那樣。

馮麗雲不聽她說，翻出手機，打開聊天記錄，把王佳利發給她的圖片點開。

“我剛才跟你班主任通過電話了，競賽成績早就出來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她本來就想問一下王佳利，郝甜最近在學校的學習狀況，還有他們這次的考試成績，但是掛斷電話之前，馮麗雲突然就想到競賽的事情，就隨口提了一提。

王佳利當時沈默了一下，道，“成績出來了。”

馮麗雲當時還挺高興的，她問王佳利郝甜的分數，但王佳利沒說，只讓她問郝甜。

當即她感覺整個人就是一涼，王佳利的這番推拒到底是什麽意思，稍微想想都能知道為什麽。

要考得好，那就不是家長催著要成績了。

馮麗雲強自鎮定，盡量保持語氣溫和，說她已經有心理準備了，讓王佳利給她發成績單。

看到競賽分數的時候，馮麗雲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她從來沒有在郝甜身上看到過這麽低的成績。

“競賽的事情，我早就跟你說過，這個很重要，很重要，你到底有沒有上心？”

馮麗雲聲音幾番克制，還是帶著火，“把握好了這次機會，能少走多少彎路你知不知道？”

她把手機打開，啪地一下拍到桌子上，“你自己看，這分數，你到底是怎麽考的，你告訴我！”

聲音很響。

郝甜顫了一下。

她擡眼，手機屏幕裏，那張照片特別清晰地顯示出來，她的名字和分數，直楞楞地擺在眼前。

喉嚨裏的話有些卡，她想說什麽，但又無力辯解。

已經考差了，說什麽都沒用，是她自己不小心。

這一刻早就在郝甜的意料之中了。

她垂著眼兒，聲音很輕很輕的道，“對不起媽媽。”

馮麗雲說了好多句，她從始至終，連一句反駁都沒有，就那麽低著頭，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聽著馮麗雲說。

也不知道她聽沒聽進去。

深深的無力感讓馮麗雲頭疼不已，她伸手扶住額，“你上去吧。”

郝甜杵了一會，轉身，背著東西上樓。

她走的很慢。

一邊是因為愧對馮麗雲栽培的自責，但另一邊，她又一點都不後悔競賽前一天她去參加了小提琴比賽。

這種雙重的矛盾掐著她的心臟。

一下又一下。

緊地讓她喘不過氣來。

到房間裏，郝甜輕輕地把琴放下來。

今早的雀躍跟激動，猶如被人澆了一盆冷水，熄滅的一幹二凈。

她躺在床上，馮麗雲的話一遍遍在耳邊響起。

——這次沒能把握好機會，年底還有一次。

——最後一次競賽了，甜甜，你不要再讓媽媽失望了。

馮麗雲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是深深的無奈，從期待變成失落，夾雜著不理解的憤怒，覆雜地讓郝甜心口不安。

她有點懷疑自己，是她做錯了嗎。

當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與大人們的期望沖突。

她是不是應該繼續當一個在爸爸媽媽眼裏乖巧聽話的孩子。

包裏的手機響起來，是進了信息的鈴聲。

郝甜不想動，過一會兒，又連續響了好幾聲。

她拉過包包，翻出手機。

周靳的信息不要錢似的，跳了一條又一條。

郝甜點進去。

楞了一瞬。

周靳給她發的都是圖片，每一張都是她的照片。

從初賽開始，到覆賽，她站在臺上拉小提琴的照片。

他拍照的技術很好，每一張都很好看，郝甜一張張地翻，她甚至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拍下來的。

她仔細看著照片，周靳又發了信息。

是語音。

郝甜點開，把手機湊到耳邊。

“看見了嗎，你站在舞臺上的時候，眼睛裏是有光的。”

“你在舞臺上追夢的樣子真的很美。”

郝甜抿著唇，看著照片裏自己的眼睛，很亮很亮，她伸手去碰。

下一秒，微信順延自動播放語音的功能，把男生低沈沙啞，輕柔到極致的聲音放出來。

“怎麽辦，寶寶。”

“我已經離不開你了。”

他聲音本就好聽。

再加上手機設備傳輸過來，又多了點不一樣的磁性的意味。

像是自帶熱度，燙的郝甜耳根子發軟。

她聽著他發的語音，心情好像忽然就沒那麽壓抑了。

——

一個星期很快又過了半。

上個周月考的試卷已經被老師們講完，又開始有新任務發下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師們商量好的，特地把作業都安排在同一天收，上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班裏同學全部埋頭苦幹，拿命去趕。

高毅愷唉聲嘆氣地，在座位上抄作業。

抄著抄著，突然不知道發什麽神經，筆一甩，往座椅上一癱，放聲歌唱，“新的作業已經出現，怎麽能夠停滯不前，拿起課本，竭盡全力，我將完成第一本。”

其他同學先是嚇了一跳，然後哄堂大笑。

許橙在前邊不停翻白眼，她簡直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媽的太丟人了，別說我認識他……”她碎碎念念地，低頭繼續趕作業。

郝甜笑了一會，重新拿起筆，正要繼續算題，感覺自己的椅子被人家踢了兩下。

她轉過身去。

周靳手肘撐在桌面上，撐著脖頸，散漫地看她，勾唇笑開。

在她疑惑的目光裏，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小盒甜品，推到她面前。

“芋泥夾心蛋糕。”

“吃完才有力氣趕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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