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甜定了六點的鬧鐘。

她帶了一套演出服，右邊背著小提琴包，輕輕關上房間的門。

下樓的時候，超市門還沒開，外邊微弱的路燈照射進來，斜打在貨架上，倒也看得清晰。

今天周六，郝甜不用去上課，所以馮麗雲這會也還沒醒。

她到酸奶櫃那裏拿了兩盒酸奶和餅幹，放進包裏，開門出去。

今天沒有下雨，但是太陽還沒有完全出來，郝甜翻出手機，看一眼時間。

六點半。

昨天和周靳約好八點在高鐵站會合的，她好像出來的太早了。

明天就是競賽，她跟馮麗雲說的是找同學覆習，回家再出來的話，馮麗雲肯定醒了。

唉，郝甜輕輕嘆了口氣。

她抱了抱小提琴包，往公交車站那邊走。

經過路口，郝甜捏著包的手一緊，她慢慢停了下來，有些警惕。

天蒙蒙亮，一抹暖白從遠處劃了一道虛線，晨曦隱約可見幾顆星星，拐角陰暗處有道人影。

那人挺高，他斜站著，倚靠著路燈，手機羸弱的光線折射在他臉上，映出一半明暗交替的弧度。

聽見腳步聲，他側臉往這邊看，隨後大步朝她走過來。

郝甜提起來的心在瞬間放了回去，她仰頭看他，“你怎麽來這啦？”

她有點錯愕，兩個小時後才能見到的人，忽然一下子，就站在她面前。

“來接你啊。”

“你等很久了嗎？”

“不久。”

周靳笑了下，把她的東西都提過來，手裏那杯豆漿遞給她。

他等她接住了，才松手，將吸管拆掉，插好，“有點燙，等會再喝。”

豆漿很暖。

掌心一派溫熱，郝甜捧在手裏，熱乎乎的，她歪著腦袋，“你吃過了嗎？”

“嗯？”周靳眼底還有點惺忪，似乎還未完全睡醒，半晌，他才反應過來，沙啞著聲兒道，“沒胃口。”

“我帶了酸奶，蜜桃味兒的。”郝甜小小啜了一口豆漿，甜絲絲的，“還有小熊的餅幹。”

“你要是餓了就吃呀。”

周靳註視著她。

她今天紮了個丸子頭。

脖頸處垂了幾縷細軟，唇很紅，說話的時候不覺露出一點白瑩，那雙水潤的眸放在他身上，一貫的專註。

早起的疲憊和燥意在她柔聲細語下漸漸消散。

周靳嘴角帶笑，低嗯，“知道了，一會兒餓了吃。”

路口亮起綠燈，他牽過她的手，過馬路。

這個點人行道上沒什麽人，只有零星幾個上了年紀早起去練太極的大爺大媽。

郝甜走的很慢，周靳放慢腳步，不急不緩地走在她身側。

高鐵站很多人，一下車，周靳就把她拉到一邊角落裏。

“站這兒等我會，馬上回來。”

剛走出兩步，周靳又折回來，朝她伸手。

郝甜乖乖地，把喝完的豆漿杯子遞給他。

周圍人來人往，都是拖著行李箱趕高鐵的，高鐵站的列車廣播聲從站內傳出來。

等了有一會兒，周靳還沒回來。

郝甜左右張望，百無聊賴地掰著手指，視線在人群裏搜尋，人頭湧動，眼前劃過一張張陌生的臉。

就是沒看見周靳。

電動扶梯那邊有個高個子，穿著黑色外套，側著身的，被大柱子擋住了。

看不見臉。

她踮起腳，看得高了些，在她剛要看見那邊人的臉時，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郝甜本能地回頭。

就見周靳站在她面前，手裏拿著兩瓶水和一包口罩。

細碎的黑發略微擋住眼睛，他瞇著眼，看看她，又眺向她剛才望的那個方向。

“看什麽呢？”他揚著下巴，語氣帶了點不爽，“那男的，有我好看？”

周靳大老遠就看見她一直往那邊張望，他站著看了一會兒，發現這每過一個人郝甜都要踮一次腳，順著她目光看過去。

那位置站了個男的。

戴著黑色的口罩，腦袋頂上燙著頭。

錫紙燙。

他舔了舔唇，有點兒氣，想看看她什麽時候能發現他，結果人家楞是只盯著那邊瞅，餘光掃都不帶掃。

把他給氣的。

心口悶悶疼。

郝甜被他整懵了一瞬，回過神來，人還是有點迷，“什麽呀。”

看他臉色有點不太好，像是在別扭著什麽，後知後覺地，她忽然就明白了什麽。

突然就很想笑。

郝甜捂著嘴巴，眼睛倏地彎起來，“你是在吃醋嗎？周靳。”

周靳耳尖有點紅，他沒理她，還生著悶氣。

郝甜笑了一會，晃著腦袋，指向那邊，小手握上他手，解釋道，“我剛剛是在找你的，那個人跟你穿著同樣的衣服，又一樣的高，但是我看不見他的臉。”

因為身高不夠。

所以只能踮著腳，想看看是不是他。

周靳繃不住臉，視線移到別處，心裏還是挺不得勁兒的，他不太高興道，“我比他高。”

郝甜握了握他手，很認真的點頭，“對啦，你比他高，是我看錯了。”

她軟軟的聲兒。

用的是哄小孩兒的語氣。

周靳耳朵又是一燒。

他扒拉開了下耳朵，向來雲淡風輕的臉上，少見了一抹尷尬，可低頭見她笑的那麽歡，有點氣，又莫名地覺得自己挺搞笑的。

“你剛剛去哪兒啦，那麽久。”

郝甜笑完，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問他。

周靳揚了揚手裏的東西，“去便利店買了點東西。”

他去買了點水跟口罩。

本以為沒什麽人，但是過去的時候，店裏都是人，排隊結賬，到他的時候，便利店裏掃碼槍又故障了。

前前後後折騰地又耽擱了好些時間。

“這樣……”郝甜拉住他，“那我們進去吧。”

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開始轉陰，雲層濃厚了些，把太陽藏了起來。

又開始變冷了。

“等等。”

周靳拆了個口罩，俯身，低下頭，把她耳邊的頭發往後別。

郝甜看著他湊近的臉，心跳急劇加速，他給她戴上了口罩，正正好擋住那抹酡紅。

白色的口罩襯得她的臉更加小巧，他給她捏了捏鼻尖的位置，“好了。”

郝甜唔了聲，輕輕喘一口氣，不自在的眨了眨眼睛。

給她戴好，周靳才戴了自己的。

很簡單的一個口罩，在他臉上楞是戴出了不一樣的感覺。

只露出一雙眼睛，他眼尾挑著，狹長的眸黑而深邃，莫名給人一種清冷雅痞的感覺。

“看傻了？”周靳見她還在看他，拍了拍她頭，“人太多，戴著安全些。”

郝甜點頭。

進站的人很多，排起長隊，他把她往身側拉，長臂搭到她肩上，隔住外邊一圈人。

耳邊很吵，廣播聲、吵鬧聲，各種嘈雜，但意外的，就很安心。

熟悉的香味兒將她包圍，郝甜垂眼看向肩頭。

突然就有一種沖動。

一種不顧一切朝他奔赴的沖動。

——

C市的溫度要比南江低一些。

郝甜跟周靳到的時候，比賽還沒開始。

晉安小提琴比賽知名度很高，主辦方在音樂廳有設專門供參賽者化妝的地方。

郝甜握住門把，扭頭看身後的人，“你要不要先去找個地方坐呀？”

時間太久，郝甜怕他一個人呆著無聊。

她有點遲疑，猶豫著要不要再陪他一會兒。

“一會去。”周靳握住她手，輕輕一轉，門把哢噠一下擰開，他推著她進去，“先化妝，我在外邊等你。”

“那我快一點。”

郝甜微側著頭，輕聲道。

周靳不以為意的笑笑，“沒關系，只要是你，多久都等。”

化妝間的門開了又合上。

走廊裏，周靳倚靠著墻，腳尖抵著地面，閑散地站著，兜裏的手機震動不停。

他拿出來，放手上輕點，屏幕解鎖，一連串的消息湧進來。

高毅愷在群裏艾特他，一群人發了好多條信息，說是段澤銳今天生日，約著中午去吃飯，

周靳輕哂，回了兩個字：沒空。

群裏安靜幾秒，突然炸開。

高毅愷：？

高毅愷：你變了，這麽多年的兄弟情誼，居然連一頓飯都喊不動了。

沈朗：什麽情況，阿靳。

段澤銳：我生日啊大佬，人這一輩子只有一次十九歲，而這麽重要的日子你居然缺席。

屏幕不斷跳動，信息越來越多，周靳懶懶地看著，沒有回。

那群人鬧騰的很，周靳越不說話，他們越得勁兒。

化妝間的門終於打開，周靳擡眼看過去，目光一怔，眸子漸漸變得很深。

女生穿著一襲淺杏色的長裙，腰間微微收攏，她長發盤起來，銀白色的耳釘襯著她的耳垂越發晶瑩。

她的妝很淡，但是每一筆都勾勒的恰到好處，細長的眼線將她的眼尾拉長，清純裏不覺帶了點媚。

塗了口紅的唇顏色艷麗，紅潤的很，像極了含苞待放的紅莓。

周靳喉結滾動。

如果說化妝前的郝甜是山海間清潤柔和的白玫瑰，那此刻的她就是被人圈養在院子裏的罌粟。

妖而不知。

媚而不濃。

他眼神太灼熱，直勾勾的。

郝甜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她抿住唇，垂在身側的雙手此刻不知道該放到哪兒，郝甜只能伸手擋住唇。

“周靳。”

“我在。”

她聲音有點小，蚊子似的，“你不要一直盯著我看。”

周靳楞了楞，倏地笑起來，他把手機揣兜裏，朝她走過來。

他牽住她的手，輕輕一帶，就將她擁進懷裏。

隔壁的房間是個空間，門是打開的，周靳把她拉進去，一手環住她纖細的腰，一個用力。

他已經把她箍到門後。

郝甜懵懵的看著他。

裙子後邊的設計是露背的，木門很冷，突然一觸，雞皮疙瘩全都起來，郝甜輕呼一聲，推了推他。

周靳的胸膛很硬朗，像一塊堅硬的磐石，穩穩的，不動分毫。

這個姿勢硌人的很，郝甜不太舒服，“你又要幹嘛呀。”

周靳不說話，就看著她，眼底的熱意越來越深。

“要我不要看著你嗎？”他低下眼，視線落在她唇上。

郝甜肩膀一縮，腦子裏閃過某個畫面，她連忙伸手捂住嘴巴。

紅色攀爬上了臉。

周靳眼神有些狠，他偏頭，輕咳一聲，壓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別怕。”他指尖輕勾她耳垂，把玩著那顆銀白色耳釘。

“我不會吃了你的。”

郝甜沒敢看他。

眼睫顫動。

指尖從她耳邊輕移，在皮膚上點水似的滑到她唇上，泛起一圈酥麻。

他啞聲道，聲音裏帶著濃重地隱忍。

“至少現在不會。”

周靳眸色漆黑，翻滾著無窮無盡的火，炙熱地燃燒著，挑地她心口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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