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號病房。

郝甜手裏提著飯盒，站在門口躊躇，半晌，她擡手，敲了敲門。

“進。”

清冽的聲音透著冷漠，從裏邊傳出來。

夾帶著一抹隨意和無謂。

郝甜擰開門把。

病房裏，周靳斜躺在床上，一只手打著石膏，另一只手拿著手機，單手擺弄著什麽。

他頭發有點亂，盯著那手機，似乎遇到了什麽事兒，眉頭微皺著，很不耐煩的樣子，他點了兩下，來了火，甩手把手機丟到床尾。

金屬相互撞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餘光瞥見人影，他擰著眉轉頭，目光倏地一凝。

原本空蕩的病房裏多了個人，郝甜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他，一點聲音都沒出。

病房裏安靜了好幾秒。

周靳才回神，他把打石膏的那只手往後挪了挪，“你怎麽來了？”

這個點是競賽班上課的時間，她忽然出現在這，他有種說不上來的情緒。

郝甜沒說話，她往裏邊走，把飯盒輕輕放到桌子上，坐到一旁的陪護椅上。

周靳打著石膏的那只手垂在胸前，醫生用繃帶一圈一圈吊起來，膏體很大，看起來有點滑稽。

她視線慢慢移到上方，少年向來俊逸的臉上，嘴角那一塊有一處淤青，因為傷的有點久，淤青那裏已經發紫。

郝甜抿了下唇，問他。

“周靳，你疼嗎？”

周靳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剛扯嘴角想說不疼，傷口一陣刺痛，他皺眉，克制住那股子讓人煩躁的痛感，風輕雲淡地道，“不疼。”

郝甜沒有遺漏他皺眉那一瞬間的表情。

莫名地，胸口一陣陣發澀，熱意直直沖上了眼眶，她趕緊低下頭，眨了眨眼睛，克制住鼻尖酸澀。

“對不起，如果不是因為我……”

周靳挑眉，嘖了聲，完好無損的那只手直直抵住她唇。

“說什麽呢？”

他跟楊誠偉本來就積怨已久，就算是沒有郝甜，依著楊誠偉那整天事兒事兒的性子，遲早也會有這天。

平白讓她擋槍。

要說對不起，也該他來說。

桌子上放著活血化瘀的藥。

郝甜吸了吸鼻子，“你擦藥了嗎？”

“還沒有。”他手撐著床，坐直了些，有點痞氣的笑起來，“小甜心兒，你擔心我啊？”

這種時候了，他還有心情貧嘴，郝甜不跟他耍貧。

她把藥倒到小蓋子裏，讓他仰頭，拿棉棒沾了藥，塗到他臉上淤青的地方，一點點打著圈。

怕他會疼，她力度很小，像羽毛似的，撓的人心癢癢。

他眼角那兒也有一片深淤。

但他太高了，即便她站著，也有點不太好上藥，郝甜蹙了下眉，喊他，“你過來一點。”

周靳往床邊挪了下，稍微把臉湊近她，低笑，“這樣可以了嗎？”

“嗯。”

周靳專註地看著她。

她睫毛很長，很密，小扇子一樣在眼下撲了一圈陰影，周靳不是沒見過比她好看的女生。

但從來沒有哪一個跟她一樣，輕輕的眨一下眼，就能讓他記掛到心上，日日夜夜的念著。

他目光太熱烈，郝甜不太頂得住，她垂著眼，努力讓自己把註意力他的傷口上，可是怕什麽來什麽。

郝甜手一抖，棉簽一下子就摁在他眼角那塊傷口上。

周靳狠狠嘶了口氣。

他的反應把郝甜嚇了一跳，她緊張的看他，“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沒事吧？”

周靳擡手抵著額，擋住眼睛，眉頭擰著，很痛苦的樣子，“好像戳到眼睛了。”

戳到眼睛了？

“你讓我看看。”

郝甜有點急，伸手拉開他的手，果然，眼角那兒紅了一塊，她有點無措，“怎麽辦？”

周靳搖頭，眉間鎖著，“很疼，你幫我吹吹吧。”

郝甜胡亂點點頭，湊近他。

周靳眼裏帶笑，劃過一抹狡黠。

手腕忽地被抓住，郝甜心咯噔一下，整個人被一股大力往前扯。

周靳順勢向後靠，手臂攬上她腰間，將她牢牢鎖進懷裏。

寂靜的病房裏，只能聽見兩個人淺淺的呼吸聲。

男生的胸膛裏傳出強勁有力的跳動聲，他的身體好像一只火爐，滾燙而悶熱的氣息透過薄薄的衣服熨到她臉頰。

郝甜全身僵住，雙手無處安放，只能撐到他胸膛上，又不敢掙紮，生怕碰到他的手，“周靳，你不要鬧……”

周靳嘴角弧度明顯，他懶怠的嗯了聲，說話的聲兒帶著笑意，“不鬧。”

他看著她，眼神裏是藏不住的火熱與執拗，他擡手扶上她後腦勺，微微用力，靠近與他的距離。

冰涼的唇在額前蹭了蹭，然後駐足，明明很輕很輕。

大腦空白一瞬。

腦海裏那根繃得緊緊的弦在這一瞬間，被什麽東西割斷，點燃的煙火從小火苗，到天空盛開，不過輾轉幾秒。

“郝甜。”

“我心都給你了。”

他伸手撫上她臉，迫使她擡頭，女生通紅的頰，驚慌失措地咬著唇，周靳低啞著聲兒，指尖輕輕磨了磨她白皙的臉，“你要是還再想的話，我真的要瘋掉了。”

他眼底的情緒太過熾熱，似即將噴湧的火山，將她完完全全融溺，她倉惶地瞥開眼，小鹿在心口亂撞，雜亂無章。

她羞澀的難以啟齒，他也不急，就那樣看著她。

“答應我，好不好？”

蠱惑人心的嗓音低低的，似呢喃，似誘哄。

病房裏的空調應該是開了三十度，在這十二月份的天氣還燥熱不減。

走廊裏不時有人經過，匆匆的腳步聲和醫護人員的低聲竊語放大無數倍，清晰的很。

截然不同的是。

室內安靜如雞， 針落有聲。

有那麽一瞬間，郝甜真的很想點頭，但理智戰勝沖動，她撐起身子看他，嘴唇翕動。

“對不起。”

周靳臉上的笑倏地淡了，他沈沈的看著她，眼底翻湧著情緒，克制又壓抑。

周靳真的想不通。

明明能感覺到她對他是不一樣的，但為什麽每次，她都能冷冷漠漠的說出拒絕的話。

良久良久的沈默。

周靳忽地，一怔。

蔥白的手環上他的肩，她把腦袋藏到他肩頭，梔子與茉莉的香雜糅，溫雅又勾人。

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周靳楞楞的看著她，“什麽意思？”

或許之前等的太久，這會他不太確定，“你同意了嗎？”

郝甜環他的手臂有點緊。

“周靳。”

郝甜語氣輕柔的喊他，聲音有點小，但每一個字都說的很清楚，“你可以等等我嗎？”

周靳一言不發，半晌，他還是低了頭，“多久？”

郝甜眼睫顫了顫，她輕輕道，“高三畢業，可以嗎？”

她知道這個要求有點過分。

但是現在，還太早。

他們都還在學習，都還不夠優秀，也不夠成熟。

周靳不吭聲，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很慢很慢。

像是明白她的顧慮一樣，他沈思一會，很認真的說了一句，“好。”

等待的過程分外難熬，郝甜其實是忐忑的，可是當他說出那個字的時候，心口壓著的巨石被搬開。

郝甜眉眼彎了彎，亮晶晶的，“謝謝你。”

“這輩子，真的是栽到你手裏了。”周靳這下徹底沒了脾氣，語氣裏有點隱忍，又帶了些無奈。

高三畢業就高三畢業吧，一年多的時間，反正很快。

等就等了，畢竟不是拒絕，她至少還給他設了個定時鎖。

郝甜攥緊手，聲音很低很低，“我其實，也挺喜歡你的。”

“什麽？”周靳挑眉。

“……”

郝甜臉一紅，不說話了。

周靳笑出聲，胸膛起伏，心裏雀躍的緊，跟剛才沈下來的表情完全不一樣。

他伸手撩開她垂在頰邊的頭發，“再說一次唄，我沒聽清。”

他明明聽見了。

還是要故意裝。

郝甜氣鼓鼓地，沒忍住錘了他一拳。

只聽得一聲悶哼，周靳眉眼垂下來，呲牙咧嘴，他眼神兒有點委屈，但語氣遲緩又氣人。

“這才第一天，您就要謀殺親夫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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