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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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再精巧的騙局,?也不是十全十美的,。

一個騙局最重要的東西,並不是多麽神秘,?也不是多麽嚴謹,?而是挑起人心裏的貪欲。

被貪欲蒙蔽了眼睛的人,?哪怕面對著的是一個錯漏百出,?甚至稱得上可笑的騙局,他也會說服自己去相信。

誰先起了貪念,誰就是落入陷阱的獵物。

“如何?“這個數字,您覺得足夠了嗎?”

金錢散發出誘人的氣息,?它的出現,在一瞬間就攪亂了所有的局面。

獵人和獵物,?身份對調了。

“當然!!當然夠了!!”

米諾奇激動得連聲音都嘶啞了,?但心裏馬上後悔起來。

糟糕……太激動了,?必須要穩住白六。

他連忙打圓場,笑道:“好啊白六,?沒想到你居然是這麽個深藏不露的家夥。”

他伸手就要去攬陸墨的肩膀,?“看來你這次可是要發大財了啊!這麽多的籌碼投進去,三倍的收益拿回來,?一瞬間你就成了超級富翁啊!”

“只是呢……”米諾奇壓低了聲音,道:“我們需要抽取一點小小的手續費,只是百分之五的本金而已,?你意下如何?”

這句話當然也是假的。

假裝和對方討價還價一番,這樣就營造出一種“生意已經談好了,?現在只是在協商細節”的氛圍。

對方可能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入局,不知不覺中,他的思考方向就變成了“該如何砍價”這一細節上。

同時,?還增添了自己的可信度,簡直完美!

但實際上,可不止百分之五的手續費……

那一億五千六百萬,都會被他們收入囊中!

在米諾奇和冒牌陸墨緊張的註視下,陸墨露出了親切的笑容:“當然,為什麽不呢?要不是你們,我上哪兒去找這發財的大好機會呢?”

這話一出,兩只雄蟲心裏的大石終於放了下來,事情的進展簡直順利得難以置信。

他們倆大笑起來,一個給陸墨倒酒,一個給陸墨遞煙,嘴裏奉承的話簡直停不下來。

“白閣下,我從未見過您這樣大氣的雄蟲,”米諾奇豎起大拇指,“您將來一定會大有作為的!”

“何止?!”冒牌的雄蟲鼓起了眼睛,“就算是我這樣富裕的雄蟲,也沒法做到您這樣,談笑風生間就揮斥方遒。”

米諾奇豎起拇指:“大氣,實在是大氣!”

陸墨謙虛道:“過獎過獎。”

冒牌雄蟲的視線在那張銀行卡上打著轉,戀戀不舍。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肥厚的嘴唇,就要去拿銀行卡:“事不宜遲,我們這就抓緊把手續辦了吧。”

然而就在他要拿走銀行卡的時候,一根修長白皙的食指,卻按在了銀行卡的另一頭。

冒牌雄蟲臉一僵,問道:“白閣下,您這是……”

“等一下。”

陸墨用一根食指壓著銀行卡,一點點拖回了自己面前,意味深長道:“我已經向您證明了我的能力,可您還沒有向我證明,您就是陸墨呢。”

晦暗不明的燈光下,他端坐於椅子上,仿佛勝券在握的賭徒。

“……”

冒牌的雄蟲憤怒地叫喊起來:“你——我將你看成我的朋友,我才會真心對待你,可你卻懷疑我?”

他霍地一聲站起來,作勢就要拂袖而去:“我看這筆生意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你沒有誠心,米諾奇,我們走!”

“別別別!!”

米諾奇連忙拉住了同夥,賠笑道:“白六他不是故意的,他說話直,陸閣下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諒他這一次吧。”

說完,他對著陸墨連連使眼色:“白六,你快說句話啊。”

這一招就是所謂的“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他們的老伎倆了。

一通雙簧唱下來,保準對方不僅打消疑惑,還會因為愧疚而更加信任他們。果不其然,這一招再一次地生效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怎麽會懷疑你們呢?”陸墨倒抽一口涼氣,惶恐道,“您當然是陸墨閣下,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吧……”

他嘆了一口氣,道:“你們不知道,其實我一直很崇拜陸墨閣下,一直想看看您的風采。”

他雙手合十,低下頭去:“請讓我看看您的作風吧!”

拜托了!!

快教我,怎麽才能在最快的時間裏,積累到最多的渣渣值,一夜暴富走上人生巔峰——快教教我!

他的態度十分誠懇,馬上就獲得了兩只雄蟲的信任。

“哼,這還差不多。”

冒牌雄蟲甩開米諾奇的手,覆又坐了下來。他喝了一杯酒,洋洋得意道:“既然你這麽想看,那我就讓你見識見識,我那令貴族雄蟲都感到震驚的作風吧。”

陸墨睜大了雙眼,心裏期待得直搓手。

來了!終於要來了!

冒牌的雄蟲伸手打了個響指,不遠處的亞雌看見了他的手勢,立馬走了過來。

陸墨認得這只雌蟲,正是方才為他們開門的那一只,他那種怯生生的神情,在這賭場裏分外好認。

亞雌手裏托著一瓶紅酒,他嫻熟地打開瓶塞,將瓶口對準了杯子。

紅色的酒液汩汩淌出,就在馬上就要倒滿的那一刻——

一只手猛地按在了他的脖頸上,“啪”的一聲,亞雌猝不及防就被壓在了杯子上!

“張開嘴。”雄蟲冷酷地命令道:“把你的尖牙擼出來。”

亞雌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但還是忍耐著張開了嘴,一對尖尖的牙齒扣在了杯壁上。

雄蟲的手指曲起,用指節頂在了亞雌後脖頸上的某一處,用力地按了下去。

“唔————”

亞雌發出了低沈的嘶叫聲,與此同時,兩道透明的黏液從亞雌的尖牙中,緩緩地流了出來,沿著杯壁混入了紅酒中。

陸墨挑起眉:“您這是在做什麽?”

雄蟲放開手,亞雌臉色慘白,一瞬間脫了力般地緩緩滑坐到地上。

“白閣下,你可別看這只亞雌乖巧的模樣,他可是擁有著【蒼詭族】血脈的亞雌啊。”

陸墨:“……”

系統適時地補充道:【蒼詭族,是唯一一種能使用毒素戰鬥的蟲族,最特別的是,這一族中亞雌能產生最猛烈的毒素。】

【歷史上,蒼詭一族曾依靠著劇毒統治著整個蟲族,那是一段極其恐怖黑暗的時期。】

【加上蟲族血脈中殘留著對天敵——那種黑色小蟲毒素的恐懼,蒼詭一族失勢後,就成為了邪惡的代表,是蟲族裏最下、賤,最低等的存在。】

原來如此!

冒牌雄蟲端起酒杯輕輕搖晃,酒液和那致命的毒素混合在了一起。他說:“雖然這只亞雌不是純血的蒼詭蟲,但這一杯的量也足以毒死一只A級雌蟲了。”

陸墨眼睛一亮:“也就是說——”

一瞬間,他的腦海中就浮現過了種種場面。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一陣陣的電閃雷鳴,撕裂天空,照亮了懸崖邊上,一座破敗的古堡。

每當雷電劃破天空,都會映照出古堡的窗戶上,一個高瘦而邪惡的身影。

這個身影張開手,仰天大笑。

“毀滅吧,世界!!”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冒牌的雄蟲笑得前仰後合:“沒錯,就是這樣!”

他一把抓起亞雌的衣服,亞雌此時已經渾身癱軟——他畢竟不是純血的蒼詭族,被逼出那樣多的毒素,已經近乎昏迷了。下一刻,雄蟲將杯子扣在他的嘴邊,竟然是硬逼著亞雌喝了下去!

酒液從亞雌的嘴邊溢出,順著他纖細的脖頸流下,打濕了領口的衣服。

看起來就像一尾擱淺後垂死掙紮的魚。

直到所有的酒液倒盡,雄蟲一扔酒杯,洋洋得意道:“這毒對他自己來說也不好受呢。”

眼看著亞雌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在地上痛苦地翻滾掙紮,雄蟲不留痕跡地看了白六一眼。

有著黑色頭發的雄蟲帶著黑色的墨鏡,露出來的下半張臉上,線條冷峻——他看著眼前的一切,就好像在看一場無聊的鬧劇。

在這一刻,雄蟲的心裏一突,和米諾奇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是等級很低的雄蟲,光憑他們自己的資質,實在無法得到高等級的雌蟲,也無法得到更多的財產,才走上了行騙一路。

雌蟲、亞雌騙過不少,就連高等級的雄蟲也騙過,但他們卻是第一次遇到這種雄蟲。

看似無害好騙,但總會在某個時刻,洩露出一絲深不可測的氣息……

黑發的雄蟲伸出手,在桌子上扣了扣:“僅此而已?這就是你所謂的——要讓我震驚的作風麽?”

“……”

一瞬間,那一億五千六百萬的誘惑,又席卷了兩只雄蟲的大腦。

“當然不止!”米諾奇咬了咬牙,狠聲道:“要是你以為陸墨閣下只有這點程度,那就大錯特錯了!”

他笑了笑道:“這可是預備節目,現在就跟你透露一點風聲吧!”

“今晚,我們會在這個賭場裏,給大家表演一個節目。”

“節目的內容是——解剖這只亞雌,將他的毒腺挖出來,做成標本!”

“當然了,”米諾奇看向陸墨:“是完全不打麻醉的那種。”

如何?這樣你總該感到滿意了吧?

然而出乎他們的意料,這只雄蟲的臉上非但沒有露出“崇拜、喜悅、尊敬”的神情,反而越發冰冷了。

“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兩只雄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質問道:“你說什麽?”

“我說,你們實在是太令我失望了。”陸墨緩緩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嗤笑道:“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狠毒?別逗我笑了。”

“你們自己害怕他,就要聯合起來,拔掉他的毒腺。自以為勝利了,就在那裏洋洋得意,在我看來簡直就像一群小醜。”

米諾奇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你、你——”

“用毒素怎麽了?”

陸墨雙手撐在桌上,俯身逼近雄蟲,語氣輕柔夢幻:“只要一點毒素,就足以毒死一只A級雌蟲,還有比這個更美妙的事嗎?”

雄蟲的瞳孔都在顫抖,恐懼讓他全身戰栗,牙齒嘎達作響:“你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陸墨勾起嘴角,嘲諷道:“你可是陸墨啊,怎麽?你不同意我的看法嗎?”

雄蟲嚇傻了。

在蟲族社會中,有著許許多多的共識,是絕對不可以僭越,不可違背的東西。比如蒼詭一族,他們是絕對邪惡,絕對應該被鏟除的一族,怎麽會有蟲讚美他們呢?

雄蟲只覺得肚腹翻湧,惡心至極,幾乎要吐出來了,勉強道:“你、你簡直是個瘋子。”

“在我看來,你們不過是一群無能之輩。”陸墨蹲下來,看著亞雌。

亞雌艱難地喘、息著,他的耳膜在嗡鳴,周遭的一切都朦朦朧朧,但在這混沌之中,他聽到了低沈的一聲。

“你可真是一只,不可多得的寶物啊。”

方才那樣痛苦,亞雌都蜷縮成一團了,但他只是默默忍耐著。

但不知為何,在聽到這一句話後,他卻覺得心裏湧出了巨大的委屈。

這委屈來勢洶洶,沖破了一切,最後積蓄成一道滾燙的眼淚,從眼眶裏落了下來。

他用力睜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雄蟲的臉:“我……我真的,不是災難嗎?”

就連哥哥,也不曾說過,他是寶物。

“當然。”

陸墨拍了拍他的腦瓜:“我可真是羨慕你啊,那麽多蟲族忌憚你,害怕你,唉……”

要是他有這種體質,早三年就已經圓滿完成任務回家去了吧!豈可修!溫暖的手心拂過亞雌的臉頰,他閉上眼,覺得好開心。

可是明明這麽開心,眼淚卻完全止不住,小聲地嗚咽著。

“謝謝您……”

“……”

陸墨悚然收回了手,心裏在罵娘。

【叮,獲得了真誠的感謝,渣渣值扣一百!】

【叮,發表了大逆不道的言論,渣渣值加一百!】

【叮,被蟲族在心裏狠狠敬佩了,渣渣值扣一千!】

【叮,觸及了蟲族社會的底線,渣渣值加一千!】

陸墨猛地擡起頭,隱藏在墨鏡後面的眼睛,惡狠狠地掃視過周圍的群眾。

讓我發現誰在背後偷偷說我好話,被我揪出來你就死定了!

啊啊啊啊!!!

這十點怎麽就加不上去啊,好氣啊啊啊啊!

——————

不遠處的一角。

淩抱著胳膊靠在墻上,興致盎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當他看到周圍的蟲族,臉上那青白紫黑交錯閃現的臉色後,笑得樂不可支。

該怎麽說呢……

就算是他,也從來不知道陸墨會表現出怎樣的一面呢。

每一次,每一次都以為已經明白了陸墨的想法,但是每一次,每一次,陸墨都會刷新他的認知。

淩支起一根手指,一只黑色細小的蟲子就從他的袖子裏爬出來,站在指尖上,抖抖翅膀,搖搖觸角。

“怎麽辦呢?”

淩歪著頭,苦惱地嘆了一口氣:“他很喜歡毒素。”

“他會很喜歡你哦。”

小蟲子在他的指尖上轉了一個圈,得意極了。

就好像在說:【你要失寵了?】

淩幹脆利落地一收手,將小蟲收了回去,氣惱道:“你想都別想。”

陸墨最喜歡的,一定是自己。

……

淩啪嗒一下捂住了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麽東西?

那不過是一只連蟲族都算不上的……充其量只能算寵物的原始昆蟲罷了,還是蟲族的天敵。

什麽時候,自己變成這種脾氣了?

要冷靜,要成熟一點啊,自己。

籌碼已經兌換完畢,淩邁開步子,正要走向陸墨,一個身影卻同他擦肩而過。

精致如同木偶的荷官側過臉,低聲道:“你們快點離開這裏。”

淩看著他:“為什麽?”

荷官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這不過是一場騙局,你們只會把錢都搭進去,拿不到一分錢。”

他低聲道:“看在你的雄主救了我弟弟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罷了,愛聽不聽。”

說完,他又徑直朝前走去。

淩挑了挑眉,看著荷官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磨了磨牙。

果然他猜得沒錯,的確要有什麽事發生了。

這只荷官身上的殺意,已經溢出來了。

……

幸好已經換了籌碼!

要是三十萬沒拿回來……

嘖嘖嘖。

淩搖了搖頭,要是三十萬沒拿回來,指不定他那位驕傲又矜貴的雄主,又要憤怒郁悶多久。

這樣想著,他慢悠悠來到了陸墨的身邊,問道:“生意談得如何?”

陸墨洩氣地看了淩一眼,興致缺缺道:“我和尊敬的陸墨閣下達成了和諧友好的交流,我非常欣賞他,於是決定下註。”

“嘔——”

冒牌的雄蟲捂住嘴,肥胖的臉上滿是汗。

第一次聽到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更是因為陸墨身上那駭人的氣勢,他終於忍不下去了。

他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推開米諾奇,朝不遠處的廁所跑了過去。

陸墨一點都不真誠地說:“願母蟲祝福他。”

淩點了點頭。

他記得剛剛那個荷官,也進了廁所。

作者有話要說:  我成功在十二點前碼完了!!!

狂喜亂舞.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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