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四日過去，這天趕上入夜了，

馬車車夫找了一個平坦的山丘裏停下。

由於秋天夜涼如水，少有人下馬車去搭篝火。

大家也都湊合著，窩進馬車裏面，擠一擠倒也很暖和。

車廂裏面食物和備水都還充足，

除了方便解手，大家基本不出去。一路上本來光鮮的，也弄得個灰頭土臉。

石蘭坐的位置靠裏，行動也不方便，

更是打算就將就一晚，明日進城之後再作打算。

是夜，官道靜謐如鐘。

晚風徐徐吹過林中古木，發出低沈又動聽的聲響。

石蘭似睡非睡之間，似乎聽到什麽人在痛馬夫小聲交談，

“這座城已經染上了瘟疫？”問話的人聲音帶著些許不確定。

“是，此地不宜久留。最好天明就快馬給趕路……”沈著冷靜的回答。

“可是，按照計劃不是應該現在這裏駐上兩日？”先前的那人又發問。

“計劃是死的，而你是活著的，不是麽？”語氣有些不耐，但還是循循善誘的警戒問話的人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立場，甚至可以說他是在威脅更好。

後面的話，聲音越來越小。石蘭豎起耳朵也無計身上風寒未痊愈，眼皮千鈞沈重。

只隱約記得，回話那人涼薄的聲音，最後混入夜色，漸漸融入這濃濃的黑暗之中。

而後，一夜無夢。石蘭睡得酣甜。

翌日，清晨，醒來，石蘭習慣性的舒展一下筋骨，卻驚奇地發現，一件至地上好黑色緞衣滑落腰間。

好，眼熟……

石蘭輕撫這件承襲脈脈清香的黑衣，自語喃喃：難道，是“他”回來了？

這時，負責馬隊的中年男人過來宣布，半柱香之後馬車就要趕路。

果真如昨夜石蘭天到的一樣，車隊因為小鎮的瘟疫臨時取消了原定的歇息整頓。

人群中，自然是高興的居多。如此一來，車隊不禁不能多餘賺取行客的盤纏。

反倒可能因為行程的提前虧損許多。

石蘭疑心，是什麽厲害角色對馬隊動了手腳，或是脅迫抓緊行程趕路。

畢竟，昨晚的那個故意壓的很低的聲音，說是冷酷的威嚇也不是不行。

可石蘭細心觀察一番，卻發現趕馬的車夫並無任何不悅表情。

對於忽然的轉程，也沒有過多的不滿或是詢問，她有疑心是自己多心。

索性作罷。

可是，有件事情，石蘭心中困惑的很。

“他”，究竟是不是非凡。

如果不是，非親非故，為何一路以來對自己頗是照顧有加？

如果是，又為何，暗中相隨，，卻一直避而不見？

恐怕這一切謎團，都要等到“他”回來，才能解開。

既然昨夜已經回來，那“他”今天或許可能現身。

石蘭能做的，只有等待……

半柱香時間很快就過去，一路人又開始了新一天的車馬勞頓。

軒轅城近在咫尺，一路的奔波勞頓總算熬過。

馬車得得，石蘭盯著一栓因熬夜而略帶陰影的杏目，忍不住不住的向外張望……

那件外袍的主人，怎麽還不回來？難道落了馬隊，

還是出了什麽事情？

石蘭不免提素未蒙面的“他”擔心起來。

阿娘也沒有睡意，見她也毫無睡意，

又聯想到近幾日以來，巧兒“蠻橫”糾纏石蘭，

給人家造成了困擾，一向寡言的她主動和石蘭開口：

“巧兒一直就是這個樣子，淘氣得很。”婦女拍著熟睡的女童，安靜的笑著。

“唔，”這樣啊，她還以為……原來是自己多想了。

“讓你見笑了”

“啊？沒有……”石蘭連忙擺手，怎麽會呢？她是真的很羨慕女孩的天真無邪啊。

婦女有一搭沒一搭的拍著巧兒入睡，臉上是慈祥寧靜的笑容。

石蘭困惑在心中的問題卻始終沒有問出口……

一路來，雖然表面上巧兒不斷纏著她，但其實著母女二人又何嘗不是幫了自己許多？

打熱水，餵中藥，分享彼此的毛毯，度過漫長枯燥乏味的趕路生涯。

人生地不熟，孤身在外的石蘭，可以說多虧了她們二人。

可是，普天之下，緣何無緣無故承蒙人家的頗多照顧？

還有，難道她們就不擔心自己是壞人麽？

這真是太讓她迷惑不解了……

“石蘭姑娘，不必困惑。”婦人洞悉一切的說道。

“巧兒和我之所以一路上對你多加照顧，是受人囑托的緣故。”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無。

石蘭見巧兒娘一臉泰然，心中的愧疚的石頭也忽的落地，

雖然這樣說來，失落感還是湧上心頭。

受人之托麽？受誰之托？

石蘭的聲音澀澀：“那個人呢？囑托之後就消失了麽？”

她心中有直覺，所不定“他”就是非凡，他這樣猜想是有根據的，

“他”不肯見她，卻仍舊擔心掛念著她，

甚至留下的藥材也都是最好的不是？這樣關心著她，

肯為她大手大腳的人，一定就是她最熟悉的那個人。

“不是的，”巧兒娘輕笑著，

“是三天之前有快馬加鞭來找他，像是有什麽急事方才暫且拋下姑娘的。”

她篤定的補充說道：“你看，臨走的時候還脫下貼身的錦袍幫上了姑娘蓋上，千叮嚀萬囑咐我們娘兩個多照顧姑娘才走的。”

石蘭的心中流過一絲暖意。把黑色錦緞的袍子折疊的整齊，小心翼翼的塞進包裏面。不管怎樣說，一定是因為什麽要緊事情，非凡才暫時離開自己的。

或許……因為找到他的家人催得很緊，才會不辭而別。

石蘭心想只要等非凡忙過這陣子，就一定會來找自己的……

一波漣漪起，春風芙蓉笑。

緋色腮邊生，春情兩眸中。簡直美的不可方物，巧兒娘看石蘭這幅神色，

大膽猜測道：“那位不茍言笑的年輕人，是石蘭姑娘的心上人？”

明明是打趣的話，石蘭卻滿臉通紅，幾乎微不可見的輕輕點頭。

“怪不得！”

又是那只微涼的手，輕輕探在石蘭額頭。熟悉的清冽香味兒，熟悉的冰涼的觸感，

讓阿蘭火熱的體溫驟然將下。石蘭感受著那手慢慢向下，輕撫摸她如玉石一樣的耳垂，

再然後，白瓷一樣的脖頸……

就和每一次餵她和藥一樣，首先是一股濃重的苦味，在還沒有彌漫開來的時候，

迅速的就被清涼席卷，消失無蹤。

拼命掙脫全身的癱軟無力，

石蘭死死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疾呼：“非凡！”

猛然睜開眼，眼前那裏是什麽非凡，馬夫誇張的大臉嚇了她一跳。

他憨憨的忍住濃烈的笑意：

“姑娘，到地方了。”

石蘭這才回過神，放開緊抓著的手。

這樣子就，“到軒轅城了？”“是啊，姑娘，這裏就是軒轅城了。”車夫伸展一下筋骨，

一路上，可累壞了他這把老骨頭了。

巧兒娘兩個來是來探親的，剛到了京都就投奔上京趕考的阿爹那裏去了。

雖然和巧兒已經有了感情，石蘭只也能含淚送別。默默祝福她們可以順利找到地方，

達成心願。

馬車上的人陸陸續續走得差不多了，石蘭收拾著貼身的行李，其實也不過是一個小包裹罷了。

她的東西極少，連日來有很安分，趕馬車的見她可憐。

臨走之前，送她一只馬隊自制的精巧水囊。石蘭再三謝過。分手道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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