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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軍人流血不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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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當時情況緊急,他們沒能找到殺害邵弼臣的人,但想也知道,一心要除掉邵弼臣,又能在南裏城動手的,只有東井宏一。

“東井宏一!”長官咬牙切齒道,在洞壁上狠狠打了一拳。

“娘?”邵文洲在睡夢中囈語。

邵文淵輕輕拍著他的背,蓮孤子走到他旁邊,見他要有醒來的跡象,便背對著裘老板在邵文洲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低聲對邵文淵說道:“邵大帥還沒下葬,就讓他睡著吧,否則醒來看見了,恐怕……”

邵文淵將弟弟往懷裏帶了帶,道:“多謝道長,我都明白。”

防空洞外,轟炸還在繼續,偶爾還會有一兩個人新躲進來,軍官們便忙著為受傷的人包紮。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的長官——一名少尉,來到邵弼臣的屍體旁。

邵文淵已經將屍體身上的血垢和泥土擦拭趕緊,並用軍大衣將屍體蓋住。

少尉在低矮狹窄的防空洞裏跪在屍體旁,挺直了身子,敬了個軍禮,道:“報告大帥,南裏城市民轉移完畢,進入防空洞的人將近三分之二。負責轉移的士兵陣亡十五人,指揮官陣亡三人。轉移任務……基本……成功。”

說到最後,少尉已經哽咽,轉過頭去擦了擦眼淚,朝另一邊招手。

跟著他的十多個軍人便集刷刷地過來跪在屍體旁,少尉神色肅穆,強忍住淚水,喊道:“脫帽。”

十幾個人動作整齊地脫下帽子,任憑頭頂掉落的塵土灑落在頭上和臉上。他們目視前方,似乎是在看著戰友的臉,又似乎不是,每個人都用沈默哀悼著曾經和自己出生入死過的上級、戰友、兄弟。

又低頭默哀了一會兒之後,少尉帶頭帶上帽子,對邵文淵道:“這裏條件有限,不能給大帥鳴槍送行了,等我們殺了東井宏一,再用他的人頭祭奠大帥。”

此時,轟炸已經結束,但是顧及到圓國人很可能會進入城裏掃蕩,因此,少尉建議眾人還是在防空洞裏躲避一陣,他們先出去偵查一下情況。

由六個人組成的偵查小隊準備好之後正要出發,通訊兵趕過來,紅著眼眶遞給了少尉一個小本子,本子上寫著幾行話。

少尉看完之後,拿著本子的手顫抖起來,擡頭對等在一邊的邵文淵道:“前線傳來捷報,袁之皓司令在野山關大敗圓國人,圓國人已經從南裏城撤退,前去支援了。”

“嗚哦——”防空洞裏離得近的聽見消息都爆發出歡呼聲,人們開始交頭接耳傳遞著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

“也就是說,”少尉興奮地一手握拳,在另一只手掌上重重一擊,道:“南裏城裏就剩下東井宏一那個雜種了,他的死期到了。”

“所有人都有!”少尉轉身大聲道。

十幾個士兵包括通訊兵立即挺直身子。

“我宣布,除了通訊兵和醫務兵,剩下的人和我一起組成敢死隊,目標,東井宏一,不殺了那個雜種,誓死不歸!”少尉大聲命令道。

“誓死不歸!”士兵們大聲回應。

“少尉,我們也去!”醫務兵站了出來。

少尉拍了拍他的肩膀,隨機正色道:“你們留下來,照顧這裏的人,這是命令。”

“你,”少尉轉頭對著通訊兵道:“你得負責把我們成功的消息發給袁司令,這也是命令,明白了嗎?”

兩個士兵緊抿住嘴唇,不願答話。

“明白了嗎?”少尉提高音量又問了一遍。

“明白。”

“明白。”

兩個士兵最終還是服從了命令,醫務兵眼睛裏滑下一行眼淚。

“臭小子。”少尉走過去,伸手替他抹去眼淚,道:“我們是軍人,軍人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

醫務兵抽了抽鼻子,重重地點點頭。

“讓我跟你們一起去吧。”邵文淵趁少尉準備的時候,上前說道。

少尉定定地看了邵文淵一會兒,年輕的臉上卻突然浮現出幾近欣慰的笑容道:“說實話,以前我們私下裏都以為,邵大帥的兒子只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學生,但是,後來聽說你參與了刺殺東井宏一的計劃,”

少尉壓低了聲音:“雖然給大帥帶來些麻煩,但我們還是挺佩服你的。現在,雖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現在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

少尉說完看了看熟睡的邵文洲和邵弼臣的遺體。

邵文淵只得妥協,便道:“我們等你們回來,親自祭奠父親。”

“好。”少尉露出一口白牙,明晃晃的笑容在這樣的環境下顯得突兀,卻也溫暖。

江綃瑯已經醒了過來,將少尉等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便轉頭一臉乞求地望著蓮孤子。

蓮孤子連連擺手:“想都別想,幹預太多,我會折壽的。”

“幹預什麽?”裘老板的圓腦袋湊了過來。

蓮孤子沒註意到是誰,一把把那顆腦袋推了回去。裘老板忙縮回頭,蓮孤子回頭怪異地看了他一眼。

“可是師父,他們就這麽出去,很可能兇多吉少。”穹微和江綃瑯想法一樣。

“這都是命。”蓮孤子道:“他們也可以選擇不出去。我只是個道士,不是普度眾生的佛。總之,不幹就是不幹。”

“唉!”裘老板在後面突然嘆了口氣。

“好端端的,嘆什麽氣?”蓮孤子斜眼看他。

“我是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不過,我是替那些小夥子感到可惜。這邵大帥已經沒了,帶來的兵就剩這幾個了,要是再出點什麽事……”

“嘿,你也跟著瞎參和什麽?”蓮孤子氣頭上擺起了老年人的架子,連裘老板也不放過。

裘老板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幾個人說話間,少尉已經準備好,一群人在左手臂上系了一條白布,一隊人爬出洞口的時候,獨有一種蒼涼悲壯的感覺。

但是蓮孤子決心已定,江綃瑯無法,只得悶悶地坐在一邊。

“師父一點也不善良……”穹微小聲嘀咕著表示抗議。

然而蓮孤子雖然是老年人,卻不耳背,立即給了穹微一個大爆栗,道:“師父在車上跟你說的話都忘了是不是,忘恩負義的小白眼狼,這些年餵你吃的飯都白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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