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0章 紅粉世界260

關燈
“子爵,您還不去求婚嗎?”為薇薇安的歌喉鼓掌時,約瑟芬微微湊近威廉,低聲提醒。

她在之前就向威廉提議,可以邀請薇薇安來唱歌,這樣氣氛最好的時候,他就能求婚了——霍利斯小姐會邀請薇薇安來一展歌喉,是巧合,也不是巧合,多少有威廉和約瑟芬的一兩句‘引導’。

威廉知道‘索爾多伯爵夫人’的提醒沒錯,現在的氣氛正是最熱烈的時候,就像他們之前說的,他應該去求婚…換做是別的青年,或許還會猶豫,但威廉本身就很不在乎慣例、禮節、面子這些東西,相比之下,一個詩人的‘真心’要重要得多!

所以他才沒有註意到這樣的做法,其實不大合適……

其實歷史上很多詩人都是這樣的,愛上某個人的時候,追求行為就會很瘋狂。而且說實話,大概是詩人普遍存在比普通人強得多的‘自我意識’,習慣自我為中心,所以他們的‘愛情’很多時候都會表現出一意孤行、自我感動等特征。

即‘我迷戀你是我的事,你會不會因此困擾,不關我事’——因為大多數被追求著終究會被詩人的才華征服,所以由此帶來的嫌棄一般看不出來。但歷史那麽長,相應的例子總是存在的,譬如葉芝對茉德的追求……

“是……”威廉認真地站起身來,向薇薇安走去。約瑟芬也是這個時候,目不轉睛地看著薇薇安,對薇薇安使用了‘1%的可能性’…約瑟芬使用光環的條件就是當事人要出現在視線內。

當然,使用之後,光環維持階段,不需要她一直盯著對方。

薇薇安向‘觀眾們’表達感謝,然後就看到了威廉忽然站了起來,向她走來。對方下定決心的眼神,讓她下意識覺得不大對勁,但這個時候想躲開已經不可能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威廉向她伸手:

“我究竟怎樣愛你?讓我細數端詳

我愛你直到我靈魂所及的深度、廣度和高度,

我的視力不及之處

……

我愛你像最樸素的日常需要一樣,

就像不自覺地需要陽光和蠟燭

……

在死後我愛你只會更加深情”(註一)

“…奧斯汀小姐,請您寬恕一個囚犯的大膽,因為我已經畫地為牢,為了您…如果不能說出我的愛意,那樣的痛苦就是‘無期徒刑’了——那麽,您現在願意給這個微不足道的囚犯一個審判的機會嗎?”

“他的快樂、痛苦、自由、禁錮…全都在您一念之間……”

最終,威廉說出了求婚的字眼,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薇薇安。其他所有人為這個突如其來的‘瓜’砸的暈頭轉向,然後就是極端興奮…這種圍觀求婚的事兒,即使是在薇薇安上輩子那會兒,依舊是個不錯的熱鬧,更何況是現在呢?

不過,看熱鬧歸看熱鬧,那些來自美林堡的賓客們,大多數還是不對威廉·霍利斯的求婚抱有期待的。‘薇薇安·奧斯汀’這位大小姐誰不知道啊!她能答應求婚,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事實上,大家都很難想象她答應求婚的樣子,過去很長時間裏,她早就拒絕了兩位數的求婚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預料,薇薇安·奧斯汀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就爽快地點了點頭:“是的,子爵…如果是您的話,結婚對我也不是一件糟糕的事。”

幾乎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顯然不知道事情怎麽發展到這裏的,紛紛以疑惑、驚嘆等表情看向薇薇安——威廉求婚不奇怪,奇怪的是您真的答應了啊!為什麽會答應?難道真的如傳聞所言,您就喜歡有才華的男人?

但這也不對啊!要是論才華,難道以前就沒有出現過才華橫溢的求婚者嗎…那個、那個,還有那個,大家能列舉出幾個呢!

顯然,只有薇薇安自己才能知道,經歷求婚的那幾分鐘內,她內心之中經歷了怎樣的思想鬥爭…那確實是激烈的思想鬥爭了,說實話,再次面對威廉的求婚,她首先就想拒絕,之前因為什麽拒絕求婚,現在就是同樣的理由。

但很快,她內心之中又有一個聲音說:為什麽不答應呢?

是的,她不愛眼前這位才華橫溢的詩人,但不可否認,和他相處真的很舒服。做一對好朋友,一對知己,詩人和讀者,是綽綽有餘的。這已經能保證他們在婚姻裏的相互尊重了,而在這個時代,一對夫妻能做到相互尊重,本質上是比相愛還難的。

當然,這裏的‘相愛’並不是標準最高的真愛。畢竟,真愛的話,能互相尊重,能平等地看待對方只是基礎——人是無法真正愛上那些沒有視若平等的存在的。

總之,如果和威廉·霍利斯結婚,他們完全可以做一對快樂的夫妻,以朋友、親人的方式相處。她支持他的詩歌創作,他完全不用關心寫詩以外的任何事。而薇薇安的話,各方面也會獲得完全的自由吧。

這真的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如果她還想要結婚的話,還能有更好的選擇嗎?

至於說不結婚,一直做一個單身女性,這倒不是不行。這年頭,也不時興汙蔑一個女人是女巫,或者有精神病,應該燒死、送精神病院。所以依靠她現有的人脈,哪怕有一天奧斯汀夫婦這兩棵大樹沒有了,她也能舒舒服服地生活。

只是,很多事都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哪怕她完全不在乎這個社會對單身女性的苛刻,也不可能無視奧斯汀夫婦期待的眼神——奧斯汀夫婦沒有催婚,提都沒有提過一次。這或許和他們一直以來對薇薇安的認知有關?他們一直認為薇薇安是‘屬靈’的,是神賜給的孩子,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看作是行走在俗世的天使。

對於這樣的孩子,他們幾乎不會幫忙做決定、拿主意,薇薇安一直以來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偶爾奧斯汀夫婦插手,也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比如說薇薇安生病了,依舊想要洗澡什麽的,這就要管一管了。

在奧斯汀夫婦的認知裏,薇薇安任何決定都是正確的,因為她可以輕而易舉地獲得‘天啟’,嗯,就算不是‘天啟’,也至少是某種‘靈感’了。

可是,不插手不代表沒有渴望…隨著薇薇安年齡增長,到了最適合結婚的年齡,卻一點點結婚的跡象都沒有,奧斯汀夫婦當然也是著急的。這種‘著急’沒有直接說出來,自然就會通過各種細節‘暗示’。

想到一直保持單身,奧斯汀夫婦的憂慮、渴盼,薇薇安也有些動搖了…何必繼續堅持呢?生活在這樣的時代,有些堅持就是毫無意義,除了顯得矯情外,完全是她的一廂情願、自我耽忘。

是她被困在原地,不願意往前走的象征!

有那麽一瞬間,她是真的累了,覺得就這樣答應下來也不錯。只要她肯答應下來,很多原本很心累的東西,一瞬間就會消失。而這樣的代價,只不過是和威廉·霍利斯結婚而已…而和威廉·霍利斯結婚,怎麽也不是一件太糟糕的事吧?

但最後,這個內心鬥爭還是持續了有一會兒,她才終於開口答應求婚。說實話,當她聽到自己表達了答應求婚的意思,自己都覺得意外哩!有一種沖動之後的不安、空虛,還有就是‘輕松’了。

就像她做出決定前想的那樣,她只要願意結婚,很多原本會帶來壓力的人和事就不存在了。這是一條簡單的路,只要她有一瞬間的松懈,就會落到這條路上來。

和薇薇安答應求婚後,是一種近乎平靜的輕松不同,威廉要興奮激動的多——另外,周圍其他人紛紛向他表達了祝賀。嗯,意外歸意外,這種時候肯定還是先要祝福的。

“你這個幸運狗!哦!這個消息傳回美林堡,會引起軒然大波的!所有人都會嫉妒您,我是說真的,回到美林堡前您得做好準備,保護好自己。我敢保證,奧斯汀小姐的愛慕者中,總有那麽幾個會忍不住找您決鬥!”

“決鬥?呵呵,決鬥算什麽!我猜,從子爵進入美林堡起,他就會面臨極其一致的排擠,各方面的…畢竟這可是奧斯汀小姐啊,誰能不嫉妒您呢?”

“是啊,這樣的話,您恐怕有一段時間的日子不好過了。不過,如果是為了奧斯汀小姐,這完全值得…說到底,這不過是一些人不甘心而已,所謂敗犬的狂吠。呵呵,嫉妒的嘴臉可是相當難看的,您大可以顯得有風度一些,這是勝利者的寬容。”

所有人都在祝福兩人,祝福兩人結為未婚夫妻…嗯,以此時的習慣來說,求婚都成功了,基本就可以認定是未婚夫妻了。

說實在的,正式的未婚夫妻,還得有男士去向女士家裏取得允許這一流程(一般要和父親說,如果沒有父親,才會換成別的長輩)。只不過,現如今是越來越開放了,是否取得允許,更像是一個走過場的事兒。

所以要說他們已經是未婚夫妻,似乎也沒什麽不可以。

“奧斯汀小姐,祝賀你,霍利斯子爵可是個難得的如意郎君!”約瑟芬也上前挨著薇薇安另一邊,微笑著祝賀。

她當然不覺得自己這個舉動有問題,但落在薇薇安眼裏,真的很別扭…她並不覺得在自己的刻意回避下,她和‘索爾多伯爵夫人’關系不錯——而要說這樣的祝賀是表面文章,薇薇安又不覺得,她能感覺到對方的祝賀是發自真心的。

但當下也不好說什麽,所以薇薇安也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感謝了對方一句。

原本平平無奇的一個舞會之夜,因為威廉突然求婚並且成功,有了慶祝的理由,比之前更加熱鬧喧嘩了。而且薇薇安和威廉成了絕對的主角,所有人都想捉弄、打趣他們…薇薇安很有先見之明,找了個理由先溜了。

呃,也不能說是‘先見之明’吧,畢竟很多人面對同樣的情況,即使知道之後會遇到什麽,也不會躲開。那樣的話太掃興了,說到底這樣的事一生又能有幾次呢?懷著人生圓滿的快樂,有些事根本不值一提。

薇薇安會毫不猶豫地避開,只能說是她本能裏的一種選擇——她並不為婚約的訂立而快活,自然也就對之後的‘麻煩’沒有一絲一毫的濾鏡了。

薇薇安避開熱鬧,回了客房,行走在樓上寂寥的走廊,想著剛剛答應的求婚。一方面覺得有些倉促、後悔,另一方面又覺得,都答應了,那就這樣吧,畢竟這確實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想著想著,薇薇安就糾結了起來,雖然還不至於跑下樓去‘悔婚’,但確實已經開始‘恐婚’了…她想起了自己在婚姻問題上那樣猶豫不決的原因——嗯,只能說,‘1%的可能性’約瑟芬用的很節省,一個小時過去了,光環消失了。

雖然之前的思維對薇薇安來說也是真實存在的,此時‘1%的可能性’結束,思維的慣性還會延續。但薇薇安已經從那種特殊的思維中出來了,換個說法,就是不鉆牛角尖了。

就在薇薇安思索著的時候,拐角處的陰影下了她大跳…她差點兒就撞上去了。

“啊…抱歉…咦,是您啊,公爵。”薇薇安發現是霍夫曼,突然的緊張消散了大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雙手交疊在胸口。仰頭看他:“您怎麽在這兒啊?”

話說出口,薇薇安才想到為什麽對方會在這裏……

霍夫曼沈默了幾秒鐘,忽然說道:“我請您喝杯咖啡吧。”

這就是薇薇安為什麽在深夜,出現在了三樓露臺的原因。這裏擺著咖啡桌和椅子,平常倒是個適合喝東西的地方。只不過,這樣淒風冷雨的夏夜,好像又不是那回事兒了——但兩個在這裏喝東西的人都沒有介意。

薇薇安平常是不會在這個事件喝咖啡和茶的,就算喝飲料,也是牛奶、果汁這些。但這一次她沒有做額外的要求,只是盡量往咖啡裏摻奶和糖。

“您——”“您——”“您先說——”“您先說吧——”

薇薇安和霍夫曼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樣一笑,仿佛剛剛糾結郁悶的心情也消散了不少。她慢慢地說:“還是您先說吧,畢竟是您來找我說話的,不是嗎?我打算說的東西並不重要,大約就是寒暄而已。”

並不是寒暄,薇薇安自己知道,霍夫曼也大概知道。但他們並沒有說破這一點,霍夫曼只是看著薇薇安,然後謹慎地說:“您真的打算同霍利斯子爵結婚嗎?您愛他嗎?”

“嗳…”薇薇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忍不住說:“這個世界上,因為愛情結婚的才是少數,不是嗎?而且,就算因為愛情結婚,愛情也不是永恒的,往往只會持續幾年,然後比較好的,會轉變為親情、友情。”

“我過去在婚姻問題上那樣‘挑剔’,嗯,按照別人的說法,就是‘挑剔’,也不只是為了‘愛情’。事實上,相比起愛情,我更多還是因為沒有安全感吧。如果結婚的話,就會被一個男人支配,成為他的奴隸。”

“我不是說所有女人都會面臨這樣的命運,只是這樣的命運會不會降臨,完全要看‘丈夫’的意願。將自己的命運交托到另一個人手中,這…這實在是太難受,也太可怕了。我有時候連自己都無法相信,要全心全意相信另一個人?”薇薇安苦笑了一下。

大概是今晚遇到了這樣的事,內心過於糾結和脆弱了,這樣的話本來不該和霍夫曼說的,但他的提問就像是一個引子,將她內心真實的想法就那樣引了出來。

“那麽您現在是信任霍利斯子爵了嗎?”霍夫曼的語氣很冷靜,而且直指問題關鍵,讓薇薇安的頭腦也隨之理智了不少。

薇薇安忍不住嘆氣:“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了,其實我也談不上信任威廉,只能說,剛剛一瞬間,我也覺得累了,覺得就這樣了……”

“不管怎麽說,威廉是一個單純的詩人,是個好朋友,我們可以以朋友的方式一直相處……”薇薇安微笑著說,她甚至不知道,這是在分析自己,還是在說服自己。

“不,不是這樣。”相比起薇薇安在這一刻的猶豫不決,霍夫曼斬釘截鐵的多。仿佛相比起薇薇安自己,他倒是要更了解她一些!他嚴肅地看著薇薇安,對她說:“這不是您該有的想法!”

“我並不是說,您不能有軟弱的一刻,但這不對,這已經不是您了!”

在薇薇安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時候,以為自己只是軟弱而已,霍夫曼卻不相信!他知道薇薇安到底有著怎樣的靈魂——不只是因為他深深地愛著這個靈魂,更因為他為這個靈魂感到無望。

這個靈魂輕易不能被打動,缺乏安全感,又絕對自立。她恐懼著將自己的未來托付給別人,連愛情都不能讓她做出‘托付終身’的決定,更何況,想要她的‘愛情’本身就已經很難了。

她的認知中,絕大多數男人並不將女人當作是真正平等的存在,不會考慮‘靈魂契合’…這在其他人不是問題,但在薇薇安·奧斯汀是最大的問題,她認為‘平等’和‘靈魂’是‘愛情’的先決條件。

就連霍夫曼,其實也談不上將女人當作是平等存在。他畢竟生活在這個時代,而且是這個時代的‘特權階層’,男人與男人在他這裏就不是平等的,更不要說男人和女人了——當然,也談不上刻意鄙棄,畢竟他不是無聊的只能關註這些事的人。應該說,這些事對他來說從來都不到認真考慮的程度。

如果沒有薇薇安,他甚至不會意識到這個問題,他是因為她才開始關註,才開始思考,才開始‘改變’的……

但即使他改變了,又怎麽樣呢?這就是他的愛意無望的地方了…不是他愛著她,她就一定會回報以‘愛’的。如果這個世界的道理真的是這樣,也不會輪到他了。

薇薇安怔怔地看著霍夫曼,忽然之間,腦子裏閃過了約瑟芬的臉,然後之前的一切想法搖搖欲墜,喃喃自語:“這已經不是我了……”

薇薇安忽然明白了,全都明白了——霍夫曼一言驚醒夢中人!

這樣的選擇不是她會做出來的,邏輯上說得通,但也就是邏輯上說得通而已!如果邏輯上說得通就能成,她也不會現在才匆匆忙忙做決定了!

‘1%的可能性’就是這樣的,利用的是思維的混沌、不確定,有時候突然的念頭,當事人也不能確定是不是自己的‘突發奇想’。而一旦頭腦清醒,意志堅強,‘1%的可能性’破綻就會放大。

對那種意志力超強的特殊人物,這個光環甚至可能失效呢!

所以,在薇薇安被‘驚醒’,且知道約瑟芬的‘手段’的前提下,她忽然就什麽都明白了!而明白過來的薇薇安,眼神冰冷…她從沒有像此時此刻這樣充滿惡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