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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紅粉世界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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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泉宮,每當女王駕幸在此,連帶著整個王室和一批貴族也再此停留的時候,這裏就總是忙忙碌碌的。而要說最忙的地方,無疑是‘禦膳房’,禦膳房安插在離女王寢宮不算遠的北翼底層。

在房間本來就從沒夠過的百泉宮,廚房可能是比住房更加稀有的資源——畢竟只有住進來了的王公們才需要考慮廚房的問題,在這裏沒有住房的人,連考慮這個問題的資格都沒有。

設計百泉宮的時候,廚房數量就很少,一些廚房還安排在一些半地下室的狹小陰暗空間裏,這也不利於後來擴大廚房——就和有錢人家的廚房也大多在地下室一樣,對於主人和賓客看不到的地方,王室也一樣沒怎麽上心。

隨著百泉宮的住戶越來越多,缺少廚房的問題變得越來越嚴重。很多住戶的餐食從宮內的各個廚房,或者宮外的餐廳送來,就已經冷了!這是不能忍受的,所以在飯廳前隔出一個熱飯室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兒。

熱飯室需要用火,這在此時是一個很大的安全隱患,但當事人是不怎麽在乎的,反正沒人覺得自己會那麽倒黴。

而有了熱飯室之後,廚房往往就不遠了。不過直接將熱飯室改成廚房,這很不合適,宮廷總管,還有建築部總監,將這種擺在明面上的廚房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一方面實在是太不加收斂了,另一方面,廚房用火可比熱飯室多多了,而且不能只是炭火,非得用柴火不可,這更加危險,且容易影響到鄰居們。

做飯的煙霧可不是那麽容易散的,獨棟鄉村住房的廚房可以隨意讓煙霧從煙囪,甚至窗戶出去,在宮廷的套房之內卻不能這樣做。沒有抽油煙機的時代,會順著縫隙飄到走廊的煙霧可想而知有多嚴重。

因為這些原因,大家還是傾向於再自己住的建築物外,搭上幾間小房子,作為單獨的廚房…這種私搭亂建行為,過去曾有過一次整治,但過不久又死灰覆燃了。

不過,不管廚房多麽稀缺,總不會缺到女王,以及主要的王室成員頭上。禦膳房是全心全意為女王和她的家庭服務的,除了女王和她的丈夫、兒女外,禦膳房也提供國宴,招待女王和這個國家的客人。

根據統計,禦膳房在去年一年,就招待了超過10萬人次的客人。

平均一下,就是每天接近300人次了,這是個很驚人的數字,但說實在的,用不著意外。

宮廷之中的盛宴和舞會很多,每當這種場合,賓客從一百到數百上千,都是很正常。還有一些招待外賓的國宴,特別是招待‘國王’的時候,場面也會非常大!因為來訪的國王會帶著一群王子、公爵,而瑪麗女王也會相對的讓一群王子和大貴族做陪客。

至於平常的時候,非應酬的用餐時刻,這在女王反而是比較少的。偶爾有這種時候,女王也會有數人到數十人和他一同用餐…一同用餐的人可能只是王室家庭成員,也可能向外擴展一點兒,算起來都是親戚,或者女王特別信賴的朋友。

這次禦膳房要準備的一餐,就是一場介乎於大型國宴和小型家宴之間的宴會,忙碌的程度還在可接受範圍內。也就是說,即使是亂,也是一種計劃之中的忙亂。

這是一場規模大概在200人左右的自助宵夜,也就是說,冷盤菜和各種飲料點心都擺在長桌上,任賓客和主人取用,所有人都站著吃喝。另外,樂隊為之助興,大家可以隨意下舞池跳舞。

瑪麗女王很喜歡宵夜舞會,所以這就成了宮廷之中的常見娛樂。不過不同於接待外賓時國宴級別的宵夜舞會,動輒數百上千人參加。平常的宵夜舞會,如果有特殊的名頭,比如說某個王室成員的生日,賓客規模會達到500人左右。

而如果沒有名頭,只是女王的日常娛樂,底線大概是150人,200賓客是很常見的數字了——作為女王,哪怕是日常娛樂,也多的是人想要參加。這種時候,哪怕女王其實更喜歡小型的,只有最親密的人參與的活動,也無法拂逆大家的意見。

某種程度上,通過這些活動,不斷地在這個國家的重要人物面前顯示存在感。讓大家有展示忠誠的機會,自己也有賜下恩賞的場面,這是君主的職責之一,甚至可以說是最重要的職責了。

畢竟,和禮蘭王國一向是一個君主權力受限的國家。這個時代或許不像現代社會的君主,主流都是虛君了,但也是正經的君主立憲制國家呢…一些真正的軍政大事,這個時代的女王還能說得上話,可也就是說得上話了。

這種情況下,君主最能發揮作用的地方也就是這些了,對外交往,和他國王室打交道,對內團結統治階層……

霍夫曼出現在這次的宵夜舞會上,絲毫不讓人意外,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實際上的‘王弟’。雖然不是一母所生,但女王認可他是自己的親人,自己的弟弟,很喜歡他,這就足夠大家向對待真正的‘王弟’一樣對待他了。

宮裏但凡有什麽活動,總不會少了他的請帖,至少從他回和禮蘭後是這樣的。特別是一些國事場合,他不僅僅是作為‘紐蘭公爵’招待外賓,還作為外交部的副部長專管此類事務呢!

這讓霍夫曼在政府和王室的存在感進一步提高…到現在位置,大家的評價總體而言是很好的,因為他是個有能力的人。雖然年紀輕輕就獲得了令人嫉妒的權勢,但他至少辦事漂亮,交給他的任務總不會讓人失望。

“星空很美,對不對?今晚負責晚宴的是誰?不得不說,很有品位。”歐文子爵從食物琳瑯滿目的長餐桌上挑出自己的想吃的東西,放進盤子裏,對一旁的霍夫曼說道。

今天的宵夜舞會是在戶外舉行的,因為天氣晴朗,星星很漂亮,宴會主管臨時決定將女王吩咐的宵夜舞會安排到戶外。雖然是臨時安排的,但種種細節都註意到了,讓這場宵夜舞會十分圓滿,大家都很滿意。

舉行宵夜舞會的草坪四周掛滿了汽燈,提供了足夠的光源。白色的連廊和涼亭上爬滿了葡萄藤和紫藤花,音樂聲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響起,大家根本看不到樂隊藏在那兒。連成長條的長桌鋪好雪白的臺布,擺放的冷盤食物雖然是過往宵夜舞會常見的,但因為精心搭配著擺放,十分刺激食欲,讓人有了新驚喜……

油光閃閃的油燜雞肉丁、深棕色的冷盤烤肉、棕紅色的豬肉脯卷、晶瑩剔透的魚子醬龍蝦凍、色彩繽紛又清新的龍蝦沙拉、鮮紅色的薄切火腿拼盤…還有堆得滿滿的、做出金字塔型或者花形的三明治、烤餅幹、小蛋糕、酥皮餡餅……

一杯杯的果凍,精心造型的水果塔,用架子盛放的立體鹹派,佛羅斯式的牛奶凍,顏色粉嫩仿佛一朵朵小花的蛋白霜…在綿延的長桌上匯聚,仿佛是一條食物的長河,正如古老的故事中所說的‘到神國去,那裏的河流淌著奶和蜜’。

長桌之上,最引人註目的無疑是那些糖藝作品,這次做了覆雜的糖絲籃和華麗的糖雕的百泉宮建築。雖然這些糖藝作品只能看看,沒有真的會掰下一塊嘗嘗味道,但確實賞心悅目,令人驚奇。

霍夫曼沒有回答歐文子爵的問題,事實上歐文子爵也不是真的一定要他回答什麽,就是隨口那樣一說。

歐文子爵又接著說:“宮裏的牛軋糖和外面的完全不一樣,雖說我經常在外面吃到口味更勝宮中的餐點,但牛軋糖是個例外…從我很小的時候我就愛上它了,或許你不信,我曾經在離席的時候偷偷裝了滿兜的牛軋糖。”

“我以為你會選擇去禦膳房,和負責糖果的廚師搞好關系…”霍夫曼的視線掃了一眼草坪上走來走去的人,收回目光,以自己對友人的了解說道。

“是的,一般情況下,我很可能那樣做。但我很擔心,如果我那樣做了,隨時想吃宮裏的牛軋糖就能立刻吃到,還願意吃多少就吃多少…我會慢慢的,失去吃牛軋糖的快樂。哦,我現在的快樂已經越來越少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保留下這個。”

如歐文子爵這樣富有的年輕貴族,真是一點兒煩惱都沒有,而且他想要什麽,立刻就能得到滿足。這種情況下,過滿足會導致過去一些覺得快樂的東西,變得‘不過如此’。

“人真是一種古怪的生物,想要什麽就給他什麽,他也不會滿意。有的時候,偏偏要有一些困難,要有一些難得,才能維持長久的興趣…這樣說起來,不就是自討苦吃嗎?”

“自討苦吃?”霍夫曼重覆了一句,有些心不在焉起來。

這時,一個侍從走了過來,對霍夫曼道:“公爵,陛下請您過去說話!”

霍夫曼對朋友點了點頭,就走向了舞會的絕對中心,女王的所在地。等他到的時候,女王便微笑著向他伸出手。霍夫曼握住女王伸出的手,親吻了她的手背,邀請女王跳一支舞。

兩人滑入舞池區,女王率先開啟了話題:“親愛的,最近在外交部怎麽樣?呵呵,雖然我的首相對你稱讚有加,認為你在外交部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但我知道這只是‘工作’…我猜你一直還想著去做大使,對嗎?”

這一次霍夫曼卻沒有直接給出肯定回答,不過瑪麗女王也只當他是默認了。就接著往下說道:“你在佛羅斯做的很成功,我也記得你的志向…哦,其實我在宮廷之中還很羨慕你,至少你能夠追求自己的理想,但我,我只是——並不是我不願意成為女王,只是我從來就沒得選。”

女王難得這樣真情實感,隨著她成為君主越久,這樣屬於她自己的一面就越少見。除了丈夫以外,她連在兒女面前都很少有這樣動情的時候。女王如此,霍夫曼也有些動容了,說道:“陛下…會有很多人陪著您的。”

“很多人陪著我?”

“是的,包括親王,還有瑪麗、查理…當然,還有我。”這裏的親王,指的是女王的丈夫。

瑪麗女王笑著點了點頭:“是的,霍夫曼,你說得對,很多人陪著我,也包括你。”

瑪麗女王其實是個很重視親情的人,這一點在她年輕的時候更加明顯。每當要招待一些親戚時,她總是顯得十分雀躍,即使那只是一板一眼的國事訪問——各國之間互相通婚,瑪麗女王有很多親戚也是其他國家的王室。

“我發現,霍夫曼說話很管用,媽媽的心情好像變好了…說實話,我很難想象霍夫曼是一個善於鼓舞人的人。”在一旁看著跳完一支舞後,心情肉眼可見變好的女王,王儲查理王子忍不住說道。

旁邊的瑪麗公主將展開的折扇收攏,輕輕在手掌上敲了幾下,微笑著輕聲說:“紐蘭公爵並不是靠善於逢迎得到母親的喜愛的,你不用去想他討好鼓舞母親的樣子…顯然,他靠的是真心和真誠,這也是母親最需要的。”

在弟弟‘你當真?’的眼神裏,瑪麗公主忍不住用扇子敲了敲他的手臂:“你一直是怎樣想著我們的叔叔的啊?紐蘭公爵其實和母親很像,這或許就是血脈的奇妙之處…他們其實都是很重視親情的那種人。只不過不同於母親組建了家庭,紐蘭公爵沒有妻兒,不太看得出來而已。”

就在這對姐弟還在互相鬥嘴的時候,霍夫曼將女王引到了場邊。正好此時女王的丈夫,費利克斯親王正在和自己的女兒之一跳舞,女王就繼續和霍夫曼說話。此時談天的內容就要輕松隨意不少了。

瑪麗女王隨口問道:“最近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兒嗎…哦,我真是問習慣了!這樣的話問誰都可以,就是不該問你,你從不關心那些雖然有趣,但不怎麽重要的事兒,是不是?”

霍夫曼難得彎了彎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停頓了一下,他才說道:“有一件事,我說不上有不有趣,從我個人來說,那並不是一件有趣的事…但陛下很可能會感興趣。”

這個說法引起了瑪麗女王的好奇:“是嗎?那麽說說看吧,霍夫曼,你在這方面的判斷力我一向是相信的。”

女王在這類公眾場合,除非是她自己主動要求,不然其他時候,當她和別人談話時,就好像是臺風眼——周圍總是匯聚最多、最重要的人,但在最近的一圈,又是沒什麽人的,大家下意識避開了‘偷聽’的可能。

如果是無足輕重的小事,聽了也就聽了,女王並不是苛刻的人。但也有可能會談到一些女王不希望別人知道的事,這種時候站在近前,是不怕太礙眼嗎?

霍夫曼的聲音低了一些,但依舊是十分清晰的:“最近城裏有一樁訴訟案成為了很多人的談資,這樁訴訟案還和陛下您有一些關系。”

瑪麗女王的興趣被提了起來,她沖自己的弟弟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您因為奧斯汀男爵呈上的粉底很好用,解決了您一個小小煩惱,封他為男爵。可以說,奧斯汀男爵正是依靠粉底成為男爵的…但現在,關於新式粉底是否是他確定的配方,是有一些爭議的。”

“因為有一款類似的皇冠粉底比他的粉底更早面市…當然,比不上獻給您的粉底早。”

“奧斯汀男爵的解釋是,為了等到粉底所需要的特制機器,所以有一些‘延誤’…總之,現在奧斯汀男爵已經訴諸於法律,起訴皇冠粉底侵犯了專利——對於這樣的結果,皇冠粉底的生產商並不接受,依舊在通過自己的方式傳播一些對奧斯汀男爵的攻擊言論。”

“他堅持自己的看法,是奧斯汀男爵偷竊了他的配方。現在又憑借自己的財力,還有社會地位、在法院的影響力,指黑為白,讓自己停產皇冠粉底,還極大損害了自己的名譽…很多人對此議論紛紛,有人站在奧斯汀男爵這邊,也有人站在那位先生那邊。”

這其實本來只是一件小事,但因為和自己每天使用的粉底有關,所以瑪麗女王也稍微有些關心。就問:“那麽,實際情況到底是怎樣呢?不管怎麽說,奧斯汀男爵是我賞賜的爵位,為了他的功勞…可如果他的功勞是竊取來的,這就是個大問題了。”

“是的,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涉及到王室的公正…正是因為這個,我才註意到這個新聞的。”說到這裏,霍夫曼停頓了一下,稍微有點兒不自然。但因為瑪麗女王也在思考一些事,所以沒有註意到。

“您應該知道,處在臣的位置,要知道一些比較隱蔽的事,也是相當容易的。”霍夫曼停下來,看看女王的表情,對此瑪麗女王並不覺得有什麽問題——事實就是這樣,她早就清楚自己臣子們的權勢代表什麽了。

這樣霍夫曼才接著往下說:“出於好奇,以及一些責任心,我讓人去調查了這件事。結果調查到了……”

“調查到了陛下的貼身侍從,事實上,皇冠粉底的生產商是從貼身侍從羅威爾那裏買到新式粉底配方的…此後羅威爾選定了皇冠粉底的生產商做自己的合作夥伴,向他透露一些和政局有關的消息,方便對方在投機市場上操作……”

女王的記憶力不錯,只要稍微想想,就能記起來,當時看奧斯汀先生演示粉底制作的人裏面就有貼身侍從羅威爾。這樣一想,前因後果還有什麽不明白呢?甚至就連奧斯汀先生為什麽不能甩出強有力的證據,證明自己的對手偷竊了自己配方,斷絕上流社會的流言蜚語,都理解了。

涉及到宮廷洩密的事兒,事情鬧大了,有損王室體面,他一樣也不會有好結果,最終也只能在其中盡力轉圜了。

其實自己身邊的人販賣一些消息,或者拿一些隱秘消息交換利益,瑪麗女王都是知道的。只不過處在她的位置上,有些時候就是得學會‘看不到’。所以只要那些人做的不過分,知道什麽可以傳,什麽不可以傳,另外惹出來的事可以自己收拾,她都是不放在心上的。

羅威爾將可麗粉底的配方賣給別人,這其實不算什麽。是的,這對奧斯汀先生來說,意味著很大一筆損失,以及不算小的麻煩。可這對王室、對政府,真的不是什麽敏感消息。

但之後提供更多的消息,供傑克遜先生在投機市場做投資獲利,這就不能忍了!

聽到這裏,瑪麗女王的眉頭皺了皺,心裏決定要讓人調查處理羅威爾。而在做出這個決定後,她又很快看向霍夫曼,忽然笑了起來:“這不對,霍夫曼,這不對…我當然相信你的責任心,但好奇心?不不不,你不是輕易會好奇的人。”

“每年美林堡類似的流言蜚語太多了,如果你每一個都好奇,會忙不過來的。”

“說說看吧,這件事裏,你是不是有私心?”

“說吧,我不會責怪你的,誰能沒有私心呢?”

霍夫曼沈默了幾秒鐘,才點了點頭:“是的,陛下,我有一些私心…但我向您保證,這並不是一場政治鬥爭,和政壇權力之爭或者金錢交易無關。正如您所說,是我的私心,完完全全的私心。”

說實在的,女王這個時候興趣才真正被提起來。羅威爾的事兒或許真的越線了,但瑪麗女王每天處置的事兒,比這嚴重的多的都有,這只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兒而已。相比之下,自己唯一的弟弟承認自己有私心,而且是完完全全的私心,這就太稀奇了!

“我誤解了一個人,雖然她可能並不知道,因此我也很難去道歉…我想為她做點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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