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紅粉世界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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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些了嗎?這是第一批嗎?”薇薇安雖然已經在家用上自制的‘冷霜’了,但當奧斯汀先生將工廠生產的冷霜拿回家時,依舊有些興奮。就像是上輩子網上買了東西,快遞送到了一樣。

“是的,親愛的,這就是第一批。”奧斯汀先生笑著指了指擺在桌上的一箱‘冷霜’。

這是用木條做的箱子,箱子本身做的很淺,所以一箱只能塞一層冷霜的小瓷罐。這樣一來,就算冷霜小瓷罐很小,一箱也只能放50罐的樣子。一箱50罐,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可麗系日化品廠的‘不忘初心’了。

之所以箱子用木條制作,還設計的這麽淺,純粹是因為冷霜的包裝是瓷罐。怕多壘幾層磕磕碰碰,還軟紙箱,不利於運輸。

至於說因此增加的外包裝成本、運輸成本,薇薇安是不在意的,奧斯汀先生也不在意。他們預計冷霜的利潤會非常誇張,比手工皂的還誇張…這樣的話,那一點兒木條箱的花費,就完全不用在意了。

木條箱被打開之後,薇薇安和奧斯汀夫人就可以看到擺放的整整齊齊的小瓷罐。每個瓷罐罐身都是白色的,蓋子則是青色,這個配色就很舒服。

奧斯汀夫人拿起一個,在薇薇安的指點下,輕松旋開了蓋子。裏面的紙蓋片還沒有揭開,就先聞到了一股很好聞的香氣:“哦,親愛的,這似乎和你之前讓我聞的味道有點兒不同…嗯,會更濃一些。”

“是的,我最後還調整了一下,降低了茉莉精油的比例,增加了睡蓮的味道…怎麽樣,媽媽,覺得這種不同是好,還是壞?”薇薇安其實也是問了很多人的意見後,才最後調整了一下調香劑的配方。

“嗯…我覺得這和我調整後的味道也有些不同,可能是工廠生產,帶來的一些差異。”薇薇安嗅了嗅紙蓋片揭開後的味道,語氣中有點兒不確定,但還是這樣說了。

“就我而言,是很喜歡這種味道的,但我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奧斯汀夫人還確定地點了點頭。她伸手拈了一些冷霜,抹在了手上揉搓,就像是在用手霜一樣。隨著冷霜在手上被揉搓均勻,香味也更加散開了。

奧斯汀夫人之前已經用冷霜一段時間了,雖然是薇薇安的手工產品,但她確實對冷霜的使用感受、效果不陌生。當下也沒有更多好奇和意外,便放下冷霜小瓷罐問了另一個自己好奇的問題:“聽說你們將蝸牛加入到了面霜裏…那真的有什麽特殊效果嗎?”

“不是,媽媽,”薇薇安露出一個‘我都解釋過了’的表情:“不是蝸牛,是蝸牛粘液提取物……”

“所以,那有用嗎?”奧斯汀夫人追問。

薇薇安聳聳肩:“應該是有用的,蝸牛粘液中富含膠原蛋白、彈性蛋白、甘醇酸、軟骨素…都是對皮膚很有好處的成分。我們在報紙上說的故事或許是假的,但科學家給出的報告和論文是真的。”

為了給冷霜增加噱頭和賣點,薇薇安可以說是將後世化妝品講故事那一套玩的飛起。只是基礎的冷霜配方,哪怕加了點兒羊毛脂什麽的,也講不出什麽好故事啊——羊毛脂就是綿羊分泌物而已,洗羊毛的副產品,這個時代針對這樣的成分講故事,很難講好啊。

就算沒有‘海藍之謎’的巨大藻提取物,也該有蘆薈精華、黃瓜精華這樣聽起來就樸素好用的植物成分吧?

最後,薇薇安決定為冷霜找一種可以講故事的成分加進去,選來選去就選中了蝸牛粘液提取物。東西確實有用,可以找到有力的科學證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蝸牛對於大眾真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東西,這也是方便講故事的要素。

熟悉就會方便聯想,某個化妝品裏有黃瓜提取物,大家很容易就想到平常拿黃瓜片敷面膜的時光,接受黃瓜提取物對皮膚好就順理成章了。而陌生,也很好理解,陌生就容易有無限遐想。

大家對海藍之謎的巨大藻完全不知道,故事就很難戳穿了。而這樣的故事說來,天然就容易讓人對超出常規的效果合理化。

蝸牛是一種會出現在日常生活中的小東西,所以可以說‘熟悉’。但它和人們的生活交集很小,除了小孩子會玩蝸牛,就只有一些高級餐廳會推出蝸牛做的菜了。對於它護理肌膚的‘奇效’,這不知道啊,沒人研究過呢。

薇薇安為此,自己親自動手,寫了一個文案。以上輩子看過的許許多多公眾號文章,以及更古早的《故事會》、《意林》、《讀者》等為基礎,寫了一個她看或許有些假,但這個時代用正好的故事。

大意就是即將結婚的麥克斯小姐,因為錯誤地使用了一個貨郎提供的無保證化妝品,臉陷入到了‘無可拯救’的境地。就是這種時候,她註意到了隨處可見的蝸牛,想到了曾經看過的一個古代故事——故事裏的公主用蝸牛粘液護理皮膚。

本來這只是故事裏的一個小細節,但當時的麥克斯小姐幾乎絕望了,便嘗試著用蝸牛粘液治療自己的皮膚。沒有想到的是,在蝸牛粘液的治療下,她的皮膚得到了恢覆。在婚禮舉行時,甚至變得比過去更加細膩柔滑。

聽說了這個故事的可麗面霜廠邀請了科學家研究,確定了蝸牛粘液中富含balabla,於是可麗面霜廠將蝸牛粘液加入了研制成功的面霜中,為女性提供最好的皮膚呵護。

這個故事有效果嗎?是有效果的。雖然女士們沒有大聲談論,但在報紙上看過故事,還有可麗面霜廠的面霜廣告後,已經開始期待這種被命名為‘蝸牛冷霜’的面霜了。

“鼻子最靈的就是那些分銷商了,一個月前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來訂貨了,即使我告訴他們冷霜還沒有被生產出來。”奧斯汀先生舒舒服服地靠坐在沙發上,端起女仆送來的茶,呵呵一笑。

“他們對待‘冷霜’,和之前的‘衛生棉’完全不一樣了。”奧斯汀先生說的是衛生棉遇冷,根本沒有分銷商來打聽的事。最後還是工廠直接主動找到了零售商,這才勉強搭建起了銷售渠道。這種情況,直到現在都沒有改變。

“所以一個月前就已經開始簽訂貨單了嗎?唔…這不是賣期貨的模式嗎?雖然過去手工皂和牙膏也曾賣過期貨,但都沒有這樣‘迫不及待’吧?”薇薇安聽奧斯汀先生說起這些事,也聯想了很多。

“的確如此,我們幾乎是還沒有開始生產,就可以預備增產了…當然,是不是真的需要增產,還要看冷霜實際的反響。但我很看好冷霜,我不太了解面霜,但……”奧斯汀先生沒把話說完,但薇薇安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

奧斯汀先生對冷霜有信心,那薇薇安對冷霜就只會更有信心!她的信心來自於上輩子。這就是會成功的經典配方,自從誕生以來,一直到薇薇安上輩子結束時,冷霜都還是面霜產品中的一個大類呢!

也是因為這樣有信心,看到成品出來的薇薇安,基本就放下了冷霜,轉而將註意力放到了‘雪花膏’上——當初考慮面霜產品的時候,她最後在冷霜、雪花膏和潤膚霜中,暫時pass了潤膚霜。因為此時生產潤膚霜的條件不夠成熟,有的必要成分,現在就是弄不出來。

冷霜和雪花膏則是沒有這個問題,冷霜因為原料全都可以找到,立刻就開始了生產。雪花膏則要慢一步——雪花膏大多數的原材料都不成問題,硬脂酸、堿、水、多元醇,這四大基礎成分都好解決。

理論上來說,有了這四大基礎成分,其實就可以做雪花膏了。但薇薇安並不滿足這樣基礎的配方,她想要雪花膏用上更‘現代’的配方,不能到她手上了還是19世紀末的水平(歷史上第一瓶雪花膏是1892年的夏士蓮雪花膏,‘夏士蓮’就是當時雪花膏中添加的、具有收斂作用的、由北美金縷梅制成的成藥)。

在她最後結合當下的實際情況,弄出的配方裏,除了硬脂酸、堿、水和多元醇外,不算增加的‘營養成分’和調香劑、防腐劑,就只有一樣,那就是‘白油’。當然,‘白油’是用在化妝品裏的說法,其實就是液體石蠟、礦油。

這個東西有藥品級、化妝品級、食品級,要求會比普通的高一些,所以也可以粗略的認為白油是比較優質的礦油。

在雪花膏中,堿、水、多元醇都很好解決(所謂多元醇,甘油就可以算多元醇的一種),營養成分、調香劑、防腐劑,就和冷霜差不多了,沒道理可以做冷霜,卻不可以做雪花膏。

相較而言,最主要的成分硬脂酸稍微麻煩一些,但薇薇安對這個時代的化學有了足夠的了解後也知道,那麻煩不到哪裏去——在這個世界,硬脂酸在二三十年前就從動植物油脂中發現了,而且它的發現就伴隨了它的使用方向:有利於蠟燭的塑形。

事實上,這個時代不少化學發現都誕生於肥皂蠟燭廠裏,硬脂酸只能說是其中之一。

再之後,大家開發出了硬脂酸的其他用處,比如說硫化橡膠時做活性劑,又比如說可以和其他油脂調配出潤滑油……各種用處都不算沒他不行,但林林總總算下來也很是有一些了。

所以在一些和油脂打交道的廠子裏,是會順便生產一些硬脂酸的,不過量可能不多——那些廠子的廢料裏就可能有硬脂酸,不生產硬脂酸的話就只能浪費了。對於這種廠子來說,每生產一份硬脂酸,都屬於額外賺的,所以也就不在乎多少了。

專門生產硬脂酸的化工廠,這年頭好像還沒有。

這算是給雪花膏生產帶來了一點兒麻煩,原料不好統一標準啊!不過,麻煩也不是特別大,至少沒大到不能接受。

所以,說來說去,最大的問題還是薇薇安在基礎配方上要添加的礦油。

礦油也算是石油的眾多副產品之一,這個時代還不是石油的時代,所以很多石油副產品都很滯後。相對的,如果某種物質是煤炭副產品,這個時候找到生產它的方法就比較容易了。

薇薇安完全不知道礦油要怎麽搞,所以只能寄希望於已經有人弄出了礦油——實在找不到的話,就只能一邊生產基礎配方的雪花膏,一邊投錢讓化學家開發,等候出結果了。

現在薇薇安已經通過奧斯汀先生的人脈,四處撒網問礦油的事兒了,就是還沒出結果。

“爸爸,礦油的事兒打聽到了嗎?”薇薇安放下冷霜小瓷罐之後,幾乎是無縫切換到了關於雪花膏的問題上。

奧斯汀先生搖搖頭:“據你所說,那是一種從石油中分餾得到的輕質潤滑油…符合這一特點的,還沒有誰聽說過。”

奧斯汀先生也是這幾年常要關心薇薇安在意的日化品原材料,說到這些也顯得很熟稔了…薇薇安雖然稱呼那為‘礦油’,但實際上是不是叫礦油,根本不知道!所以找它們的方式就不能是根據名稱,而得是各種物理、化學特性。

聽說還沒有結果,薇薇安嘆了一口氣,但也沒有因此著急——有什麽可著急的呢?說到底就是一個雪花膏而已,誰也不靠這個救命。而且面霜這一類產品裏,都已經有了冷霜了,真要是同時推冷霜和雪花膏,說不定還要考慮兼顧二者的麻煩呢!

就這樣,薇薇安也暫時放下了礦油的事兒,開始和奧斯汀夫人去寫信。奧斯汀先生帶回來成箱的冷霜,總不會是給薇薇安和奧斯汀夫人自用的。她們兩個人兩個身子,想要在過期前用完這麽多冷霜,也確實有點兒難度呢!

她們一邊寫信,一邊將這些冷霜用漂亮的紙盒裝起來,兩罐可以裝一個小紙盒,送一戶人家。

兩小罐的冷霜不算什麽,但就像奧斯汀家以前送出的牙膏一樣,都是交際作用重過了實際作用…當然,這次的冷霜,相比起以前送的那些,卻是實實在在受到了白玉蘭廣場的太太們的歡迎。

“媽媽對你們送來的‘冷霜’讚不絕口…不是說你過去手工做的不好,只是你做的再好,媽媽也不能每次要用,就讓你來做啊。”送完冷霜的第二天,羅拉來奧斯汀家拜訪薇薇安,就說起了這件事。

“你覺得怎麽樣呢?”薇薇安問羅拉。

羅拉笑了笑:“我當然也覺得很不錯啊…這是我用過的最好的面霜,上次我已經說過了。”

“對了,你上次說,冷霜會定一個很高的價格,當時沒有說到底是多少…現在確定了嗎?”像是開玩笑一樣,羅拉打趣道:“不要太貴了,如果我買不起怎麽辦?如果我買不起的話,我會很遺憾的。”

“怎麽可能,那只是一罐面霜而已,獨占美林堡杜松子酒市場的衛斯理先生的女兒都買不起,那就沒人買得起了。面霜廠生產那麽多面霜,要拿去給誰用?”薇薇安莞爾一笑,說的理由也很有道理呢。

“所以呢,到底打算賣多少錢一罐?”

薇薇安想了一下,說道:“我假設你明白,我們決定不了一罐冷霜的價格,終端銷售價始終是由零售商決定的——我只能說,面霜廠的建議零售價是‘6先令6便士’一罐。事實上,就算參考出廠價,這個價格我們留給分銷商和零售商的利潤也不少了。”

以冷霜的成本,出廠價就夠大賺特賺了!應該說,這樣的貴價產品,就是能讓上上下下都吃的滿嘴流油。

“6先令6便士?唔,這是一個高價,不過冷霜倒也值那個價。”不出薇薇安所料,羅拉雖然也覺得一罐面霜賣到這個價格有點兒高,但根本不在意的樣子。畢竟對於她來說,錢不是問題,只要東西好,她就會覺得值得。

冷霜瞄準的客戶群,不是每個人都有羅拉那麽富貴,但基本認為她們是價格不敏感的用戶,這是沒問題的。而既然對價格不敏感了,自然就會對效果、使用感受之類斤斤計較,一旦滿足她們這些,賣的貴一些根本不是缺點。

甚至是優點也說不定了。

事實也是這樣,冷霜的出廠價就很高了,但這一點根本沒有打消分銷商的熱情!一張張訂單還是雪花一樣飛來,大家都很興奮地想要賣它——最有代表性的就是遠在洋基的莫雷先生,收到試用的冷霜之後,立刻就下了單,還是大單、巨單!

就是在這樣大家都很看好,分銷商、零售商和顧客一起期待的氛圍裏,冷霜進入了市場…薇薇安原本是打算這個時候就好好看看冷霜能創造多大的經濟效益的,但沒想到,她才盯了兩天,礦油的事兒就有消息了。

“…確定那是礦油了嗎?”薇薇安到這個時候還有點兒不相信,之前其實也搞錯過,所以她是既振奮,又遲疑。

“至少完全符合你的說法,而且樣品已經寄來了,我們看看不就知道了嗎?”斯佩羅先生攤攤手,朝實驗室方向擡了擡下巴。

薇薇安找礦油的時候是普遍撒網,最後網到魚的卻是斯佩羅先生這裏——他的一個洋基朋友,也是化學家同行,接到他的信後其實並不知道這種被稱為‘礦油’的物質。但在那之後,他去了一家石油開采公司考察,發現了一種他們在使用的潤滑油。

那是沒見過的潤滑油,是石油開采公司就地取材,從石油中獲取的。然後各方面的情況,都和斯佩羅先生轉述的薇薇安對礦油的形容很像。他打聽了一番那種潤滑油的事,又拿了一些樣品回去做實驗,就更加確定這一點了。

他還給斯佩羅先生寄了一些樣品來,讓他自己做判斷。

薇薇安思考著點了點頭:“您說的對,我和您一起做實驗驗證吧。”

然後他們就一起針對那些樣品做了驗證實驗,最後薇薇安很確定,那些就是礦油。可能是被發現之後也沒有特別好的用途,就拿去做潤滑油了,而那也確實是適合做潤滑油——唯一讓薇薇安覺得有點兒可惜的是,他們的加工做的很粗糙,成品只能算是粗制礦油。

所以按照對方給出的生產方式,做出來的成品別說是化妝品級、藥品級、食品級的白油了,就是普通礦油都算不上。

當然,有了粗制礦油就是一個很好的開始,在此基礎上要做的精細優質一些,那總是有辦法的——薇薇安當即就發揮了鈔能力,邀請了斯佩羅先生幫忙做這件事。

然而斯佩羅先生拒絕了這個活兒,雖然給錢的活兒他大多數都幹,但他也算是有追求的化學家,太簡單的、缺乏創造性的工作,還是打不起勁來。如果是沒辦法了,實驗室要維持運轉的艱難關頭,那也就算了,但現在不是沒到那份上麽!

斯佩羅先生頗為傲氣地說:“承蒙您看得起,但…我想這樣的工作,任何一個受過實驗室訓練的年輕人都能慢慢做起來,根本不需要‘斯佩羅’來做。”

薇薇安能說什麽呢?也只能笑笑,轉而拿著樣品和粗制礦油的制取方式,請奧斯汀先生再去找個化學家做這個事兒了。

奧斯汀先生滿口答應,笑得合不攏嘴——他當然高興!這會兒冷霜大獲成功,他正是對一切面霜產品都抱有巨大期待地時候。知道這是開發新面霜要用的原料,看它的心情和看金礦也差不多了!

薇薇安倒是不著急這個,提醒奧斯汀先生:“爸爸,不用著急,嗯,現在還是秋冬,這是‘冷霜’的季節,不用著急‘雪花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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