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音給她擦著眼淚，埋怨道：“可不！這是翠兒的婚禮，咱們得高興！”

可越是裝作高興，就越是覺得悲傷，就連雲仙館裏漫天的紅喜字都染上了悲傷。

幾個姑娘抱在一起，互相安撫著將眼淚都咽了下去。

陳伯帶著一襲紅衣的倚翠出來，姑娘們便都簇擁上去。

“翠兒，恭喜你嫁人！”

清脆的祝福聲，倚翠笑得比花都嬌艷，亮著眼睛問香茗：“香姐，我漂亮嗎？”

“漂亮！漂亮極了！漂亮的我都要羨慕你了！”

香茗的話讓倚翠開心不已，紅音將首飾盒子端過來，一股腦塞在倚翠懷裏，哭著說：“這可是我全部的家當，你我一起逃難，一起進館子，一起受苦，翠兒，今日你嫁人，我真的是為你高興。”

“這些都給你，統統都給你，不許不要！往後裏，一定要好好生活啊！”

紅音說著說著又嗚咽起來，引得倚翠也要哭了，香茗急忙給她擦了淚，催促道：“吉時快到了，別誤了好時辰，姐姐已經在廳裏準備著了！”

幾個姑娘簇擁著倚翠進了雲仙館廳裏，下人們則推著江宛平一路過來。

花如月一襲暗紅色的旗袍，長久以來沒有畫過的眉眼，今日格外的精致，看見倚翠和江宛平，她心中緊張的，就像是自己出嫁一樣。

錦源把魂帖遞過來，擺在桌子上，又拿了兩個蒲團墊子搭在地上，下人們隨即將江宛平攙起來，他細軟的腿像兩條擺風帶子，除了滑稽之外，只剩下淒涼。

錦源穿著一襲立正的長褂，洪亮著嗓子說：“吉時已到，跪——”

聲音氣貫長虹，好似透過天花板直沖上了雲霄，混在好天氣裏，叫人心情莫名的激動徜徉。

“一鞠躬！祝——幸福美滿！”

“二鞠躬！祝——同甘共苦！”

“三鞠躬！祝——百年好合！”

錦源紅著臉，一聲聲卯足了勁兒的喊，像是要讓所有人都感受到這對新人的不同，像是要讓所有人都感受到這對新人的悲苦與忠貞不渝的愛情。

鳳冠霞帔裏都是希冀，一寸寸艷紅都是喜慶與美好，一聲“禮成——”又摻雜了多少別樣的情愫。

雲仙館外鞭炮齊鳴，胡同裏的人都紛紛註目，不清楚這個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最近接二連三的出事的雲仙館，究竟為什麽會這樣喜氣迎門。

花如月將印泥拿到倚翠面前，微笑著交給她：“在這上面按上手印，從此以後你就是江夫人了，不再是雲仙館裏的倚翠。”

幸福的人在印泥上輕輕點了點，隨即在燙金的婚貼上印上了自己的手印，就像是一切苦難都塵埃落定了一樣，倚翠心中，出了感恩之外再沒有其他想法。

下人攙著江宛平同樣在婚貼上按了手印，他緊閉的雙眼朝著花如月的方向，用力的擠了擠眼皮，那裏空洞無物，可花如月知道，他實在表達謝意。

她將那婚貼合上，放在一只絲絨盒子裏叫到倚翠的手上，笑著說：“還有一樣東西我要還給你。”

她從袖管裏拿出一張紙，展開了交給倚翠。

“這是你的賣身契，當年我答應過你，如果有一天你出嫁了，我就將這賣身契還給你，從此，你不再是胡同裏的窯姐。”

倚翠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哭道：“姐姐，我舍不得你！”

花如月心上也像是被人擰了一把，泛著酸意：“不舍得也要舍得！”

她擡眼看著館裏的其他姐妹，看了良久才說：“往後你們都會從這裏出去，離開胡同，過你們自己的生活，這裏只是你們一個暫時的避風港，我會護你們一時，可卻不能護你們一世，往後的日子，你們要自己活得精彩，洗掉一身的汙穢，好好活下去！”

館子裏的姑娘們都被這些話引得落下淚來，香茗上前接過花如月手中的賣身契，折好了交到倚翠手裏，攙起她說：“離開的行李我已經叫人都備好了，都是最新的最好的，盤纏我也叫賬房都給你理清楚了，你們去了大津，找一處喜歡的地方安頓下來，往後山水有相逢，日子這樣長，我們還能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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