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蘇蓬亂的頭發上生出幾縷白色，她整個人一瞬間老了二十歲，眼底一片血紅，猙獰著眸子望著她。“為什麽要殺了我的孩子！”

花如月心一沈，頓時感覺脖子上陣陣涼意，她屏息道：“紫蘇，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說……”

“事到如今，你還要說什麽！”

紫蘇的手一直在抖，喪子之痛已然將他逼瘋了，她披頭散發，慘白著一張臉，鬼一樣的沖著花如月喊，刀子舉起來猛的朝著花如月揮下去。

花如月飛速的起身，險險閃過，警惕的看著紫蘇。

“阿紫，孩子不是我害死的！”

“他才剛剛滿月！花如月，你怎麽忍心！”

短短三日，紫蘇已經被折磨瘋了，她的世界裏，花如月一直是她最信任的，可卻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卻被最信任的人害死！

她要怎麽相信，幾日前還活蹦亂跳的兒子，此時已經成為一抔骨灰。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為恒哥兒報仇！”

匕首直挺挺的朝著花如月沖過來，她急急躲過，紫蘇撞倒了桌子上的瓷花瓶，碎片炸開，擦傷了她的臉，她也置若罔聞，如同一只發了瘋的野獸，回過頭來惡狠狠的沖著花如月。

“我要怎麽說你才能相信我？”

花如月覺得棘手萬分，她完全理解紫蘇的心情，館子裏的姑娘，做夢都想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夫君跟孩子，眼下紫蘇的孩子還這麽小就在一夜之間死掉了，換做是誰都不能接受。

如果被紫蘇捅上一刀能夠緩解她的喪子之痛，她真的願意挨上一刀，可眼下她還要去救煜霖，大公子諱莫如深，她一時也猜不透，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她不能受傷。

“你還讓我相信你的鬼話？”

紫蘇空靈著一雙眼睛，怔怔的問花如月：“我敬你是姐姐，小時候我這條命是你救的，我感念你，那你當親人，當知心姐妹。”

紫蘇戳著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的聲淚俱下：“你可以恨我，如果你恨我，當初我可以不嫁給老爺，我可以一直呆在館子裏，可你為什麽要沖我的孩子下手！”

“我懷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下的骨血就這麽被你害死了……你叫我怎麽不恨你！花如月，你叫我怎麽不恨你啊！”

人踉蹌著大喊，淚水早已哭花了一張臉。花如月咬牙，猛的抓起桌子上的花瓶碎片，毫不留情的朝著手心紮下去。

鮮血一瞬間湧出來，紫蘇驚住了，手中的刀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她驚恐萬分的盯著眼前的人。

花如月強忍著劇痛，低聲道：“阿紫……”

“當初我接你進館子裏，可還記得我對你說過什麽？”

紫蘇怔怔的，記憶被追溯到剛進胡同裏那年。

她跟紅音倚翠都是一起的，那年南邊鬧饑荒，她們幾個姑娘逃難來，如果沒有遇見花如月，她們幾個怕是就餓死了，在館子裏養了十天，她跟倚翠，紅音決定留在雲仙館。

簽下賣身契的那天，紫蘇清楚的記得，花如月坐在蒲團的座椅裏，看著她們意味深長的說：

“我這輩子與夫君子嗣無緣，所以如果可以，我會親自送你們出嫁，看著你們有夫君，有孩子，一輩子不再過受人欺淩的日子。”

那句話的前半句紫蘇不懂，後來她去問香茗，才知道花如月被土匪強盜傷了身子，這輩子再不可能有孩子。

所以以後，紫蘇每每見到花如月摸著胡同裏陌生小孩的頭，露出的眼神時，她都禁不住流淚。

“我不可能有孩子，所以我知道一個女人沒有孩子的苦，阿紫，如果我真的十惡不赦的要殺了恒哥兒，我當初又何必要你嫁給秘書長？”

紫蘇淚眼婆娑，狠狠咬牙道：“你們見不得我好！見不得我嫁給了陸軍部的高官，更見不得我出了館子以後不用再賣身賺錢。你們是因為嫉妒，因為眼紅生恨，才狠心殺了我的孩子！”

花如月驀地睜大眼睛，屏息道：“這些話是誰教你說的？”

紫蘇一怔，淚在猩紅的眼睛裏打轉，花如月皺眉走近她：“紫蘇，這些話誰教你說的？”

她了解紫蘇，知道雲仙館裏的姐妹們在她心目中是什麽地位，她絕不會憑白說出這樣的話。

花如月驟然一驚，回身猛的沖去房門處，猛的拉開。

這間房間本就是套房，休息室內是一間小臥室，而此時的臥室裏端坐著的，是趙綾雙。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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