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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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當村長端著吃食過來時，謝衣已經不在了，只留下男孩還蹲在恢覆運轉的水車旁，兩手撐著腦袋發呆。
清澈的流水如珠，沿著古樸的轉輪四散而下。村長面上一喜，這想必是修好了，只是……謝大師人呢？
幾步走上前去，村長低頭道：“小帆啊，謝大師呢？”
不想人都走到面前了，名為小帆的男孩還是撐著頭發呆。
“小帆！”
加大了音量，小帆果然回了神：“啊？”擡頭一看，嚇了一大跳，“村長！”
村長無奈，這倒黴孩子。只能再問了一遍：“我說，謝大師人呢？”
“走了啊。”男孩這回倒是反應快。
“走了？”村長一楞。
小帆點點頭：“對啊，和他朋友一起走了。謝大師還讓我告訴村長你一聲，他走了。”
村長看著手中特意準備的吃食，有些無奈。何必這麽著急呢？他們村受了太多次幫助，回頭卻是一次正經的道謝都無。
想想便覺得慚愧。
剛嘆了口氣，卻聽小帆語帶不解道：“村長啊。”
“嗯？”
“老朋友見面是不是應該很開心的啊。”
村長點頭：“那是自然，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麽？”
小帆抓抓頭：“沒什麽啦，只是……”他回想先前那一幕，總覺得在和那個叔叔說了什麽之後，謝大師……似乎有些不開心啊。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眼中所謂的“不開心”，現實遠遠要覆雜得多。
只因瞳說的是：“謝衣，你想去見見你的師尊嗎？”
**********
偃甲大會的計劃，早已被謝衣拋之腦後。來到行人斷絕的紀山腳下，謝衣與瞳兩人兩廂無話。
謝衣沈浸於自己的世界，一時顧不得其他，而罪魁禍首的瞳，倒是施施然觀察著謝衣。
果然，似是同一人，又有著明顯的區別。
若是那個曾經的謝衣，這個時候想必已經是急得跳腳，滿臉糾結之色了。說不定，還會急得把自己的頭發揉得一團亂——這是謝衣著急時常有的表現，哪一次不被沈夜訓斥，但每每過後依然照舊，也是沈夜寵溺的結果。
但眼前的謝衣，明明很是著急，面上卻是不顯。腳步鎮定，面容坦然，他有著那個謝衣所沒有的沈著。
但說到底……只要事關沈夜，事關流月城，謝衣，便只會是謝衣。
“如何，想好了嗎？”
此話一出，看似不動聲色的謝衣，果然露出了苦笑：“在下難以選擇。”
當這莫名熟悉之人出現眼前時，謝衣內心便感到了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震動，似是故人久別重逢，心內寬慰；又似是站在未知的懸崖邊，狂風正發出預警。
而下一刻，這自稱為“瞳”之人，便說出了那樣一句話來。
“謝衣，你想去見見你的師尊嗎？”
去見師尊？
明明是想象了太多遍的話語，乍一聽到，謝衣頭腦卻是一片空白。是喜是悲，全然不知。
內心有什麽正叫囂著渴望，又有什麽，立馬敲響了警鐘。
這也是實話。只因瞳雖說明了來意，卻並未說這是出自沈夜的授意。看著眼前面色淡漠的男子，謝衣覺得，他這是要偷偷帶著自己前去——那個未知的故裏。
仿佛本能地知曉，這是對方的行事習慣，隱隱地，竟還有些想要信任的心念。
“我與師尊，不過分別幾日，”將悸動壓下，謝衣斟酌著道，“閣下所言，可是師尊要求？”
一句“閣下”當真是陌生得緊，瞳挑眉，反問道：“你說呢？”
謝衣不語，對方沒有回答，但他卻是明了——這的確不是師尊的意思。
見謝衣面色肅然，瞳略微勾起了唇角，似乎有些愉悅。
而謝衣，越發地難以抉擇。雖然他先前不止一次有過類似的考量，但只要想到師尊每次刻意的隱瞞，他便會猶豫。
師尊並不希望他回憶過往的一切，如今這大好機會在前，何不一試？但是……他當真要違逆師尊？
若是被師尊知曉……想到這個一直讓他舉步不前的理由，謝衣再一次迷茫了。
瞳並不打算浪費時間：“如果我說這是唯一的機會，往後，你會連沈夜是誰都不記得。如何，還要猶豫嗎？”
謝衣一楞，繼而皺眉：“閣下這是何意？”
內心陡然直下，卻是有了最壞的猜測。
“不必以閣下相稱，你叫我瞳便可，”瞳語調不變，“既是下屬，我本該奉命行事，但身為朋友，我亦有著我的私心。就當是……”瞳看著眼前明顯變了臉色的謝衣，默默地在心中說道，就當是……為了沈夜，也為了謝衣吧。
“唯一的機會？”謝衣有些楞怔。
“是。”
“我……會忘了一切？再一次？”
“是。”
山風穿過層層的綠樹濃蔭，帶來一陣涼意，山腳下謝衣與瞳兩廂對視，只剩沈默。
過了許久，謝衣才找回了聲音，出乎意料的是，他笑了：“是師尊的意思吧？”聲音沒有一絲遲疑，脫離了仿徨，仿佛事前知曉一般。
這一刻的謝衣，冷靜得讓瞳吃驚。只是那顫動的衣袖，卻是出賣了他最為真實的內心。
果然是……意難平嗎？
“是。”瞳也不準備隱瞞，“他似乎認為，這是你最好的歸宿。無論是對他，還是對你而言。”
“是嗎……不愧是師尊……”謝衣苦笑。
當初的隱憂，終於成了真。謝衣想過，如果動手追查過往，沈夜必然不允，而一旦查明真相，他與師尊，必然回不到先前靜水湖安謐的日子了。
他只是忘了，並非愚鈍到連思考的能力都喪失殆盡。
因過去而交集，卻不許他回憶過往的一點一滴。他的過去，師尊的過去，還需要明言嗎？
瞳不知該不該感嘆：“你不好奇？”
謝衣看向上方那一片明媚天光，眼神卻是茫然：“我只是在想，過去的我，到底做過何事，犯過何錯，以至於……”
連一個知曉的機會，連一個挽回的機會，師尊都不願留給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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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的流水如珠，沿著古樸的轉輪四散而下。村長面上一喜，這想必是修好了，只是……謝大師人呢？
幾步走上前去，村長低頭道：“小帆啊，謝大師呢？”
不想人都走到面前了，名為小帆的男孩還是撐著頭發呆。
“小帆！”
加大了音量，小帆果然回了神：“啊？”擡頭一看，嚇了一大跳，“村長！”
村長無奈，這倒黴孩子。只能再問了一遍：“我說，謝大師人呢？”
“走了啊。”男孩這回倒是反應快。
“走了？”村長一楞。
小帆點點頭：“對啊，和他朋友一起走了。謝大師還讓我告訴村長你一聲，他走了。”
村長看著手中特意準備的吃食，有些無奈。何必這麽著急呢？他們村受了太多次幫助，回頭卻是一次正經的道謝都無。
想想便覺得慚愧。
剛嘆了口氣，卻聽小帆語帶不解道：“村長啊。”
“嗯？”
“老朋友見面是不是應該很開心的啊。”
村長點頭：“那是自然，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麽？”
小帆抓抓頭：“沒什麽啦，只是……”他回想先前那一幕，總覺得在和那個叔叔說了什麽之後，謝大師……似乎有些不開心啊。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眼中所謂的“不開心”，現實遠遠要覆雜得多。
只因瞳說的是：“謝衣，你想去見見你的師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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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衣沈浸於自己的世界，一時顧不得其他，而罪魁禍首的瞳，倒是施施然觀察著謝衣。
果然，似是同一人，又有著明顯的區別。
若是那個曾經的謝衣，這個時候想必已經是急得跳腳，滿臉糾結之色了。說不定，還會急得把自己的頭發揉得一團亂——這是謝衣著急時常有的表現，哪一次不被沈夜訓斥，但每每過後依然照舊，也是沈夜寵溺的結果。
但眼前的謝衣，明明很是著急，面上卻是不顯。腳步鎮定，面容坦然，他有著那個謝衣所沒有的沈著。
但說到底……只要事關沈夜，事關流月城，謝衣，便只會是謝衣。
“如何，想好了嗎？”
此話一出，看似不動聲色的謝衣，果然露出了苦笑：“在下難以選擇。”
當這莫名熟悉之人出現眼前時，謝衣內心便感到了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震動，似是故人久別重逢，心內寬慰；又似是站在未知的懸崖邊，狂風正發出預警。
而下一刻，這自稱為“瞳”之人，便說出了那樣一句話來。
“謝衣，你想去見見你的師尊嗎？”
去見師尊？
明明是想象了太多遍的話語，乍一聽到，謝衣頭腦卻是一片空白。是喜是悲，全然不知。
內心有什麽正叫囂著渴望，又有什麽，立馬敲響了警鐘。
這也是實話。只因瞳雖說明了來意，卻並未說這是出自沈夜的授意。看著眼前面色淡漠的男子，謝衣覺得，他這是要偷偷帶著自己前去——那個未知的故裏。
仿佛本能地知曉，這是對方的行事習慣，隱隱地，竟還有些想要信任的心念。
“我與師尊，不過分別幾日，”將悸動壓下，謝衣斟酌著道，“閣下所言，可是師尊要求？”
一句“閣下”當真是陌生得緊，瞳挑眉，反問道：“你說呢？”
謝衣不語，對方沒有回答，但他卻是明了——這的確不是師尊的意思。
見謝衣面色肅然，瞳略微勾起了唇角，似乎有些愉悅。
而謝衣，越發地難以抉擇。雖然他先前不止一次有過類似的考量，但只要想到師尊每次刻意的隱瞞，他便會猶豫。
師尊並不希望他回憶過往的一切，如今這大好機會在前，何不一試？但是……他當真要違逆師尊？
若是被師尊知曉……想到這個一直讓他舉步不前的理由，謝衣再一次迷茫了。
瞳並不打算浪費時間：“如果我說這是唯一的機會，往後，你會連沈夜是誰都不記得。如何，還要猶豫嗎？”
謝衣一楞，繼而皺眉：“閣下這是何意？”
內心陡然直下，卻是有了最壞的猜測。
“不必以閣下相稱，你叫我瞳便可，”瞳語調不變，“既是下屬，我本該奉命行事，但身為朋友，我亦有著我的私心。就當是……”瞳看著眼前明顯變了臉色的謝衣，默默地在心中說道，就當是……為了沈夜，也為了謝衣吧。
“唯一的機會？”謝衣有些楞怔。
“是。”
“我……會忘了一切？再一次？”
“是。”
山風穿過層層的綠樹濃蔭，帶來一陣涼意，山腳下謝衣與瞳兩廂對視，只剩沈默。
過了許久，謝衣才找回了聲音，出乎意料的是，他笑了：“是師尊的意思吧？”聲音沒有一絲遲疑，脫離了仿徨，仿佛事前知曉一般。
這一刻的謝衣，冷靜得讓瞳吃驚。只是那顫動的衣袖，卻是出賣了他最為真實的內心。
果然是……意難平嗎？
“是。”瞳也不準備隱瞞，“他似乎認為，這是你最好的歸宿。無論是對他，還是對你而言。”
“是嗎……不愧是師尊……”謝衣苦笑。
當初的隱憂，終於成了真。謝衣想過，如果動手追查過往，沈夜必然不允，而一旦查明真相，他與師尊，必然回不到先前靜水湖安謐的日子了。
他只是忘了，並非愚鈍到連思考的能力都喪失殆盡。
因過去而交集，卻不許他回憶過往的一點一滴。他的過去，師尊的過去，還需要明言嗎？
瞳不知該不該感嘆：“你不好奇？”
謝衣看向上方那一片明媚天光，眼神卻是茫然：“我只是在想，過去的我，到底做過何事，犯過何錯，以至於……”
連一個知曉的機會，連一個挽回的機會，師尊都不願留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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