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十五章
傅清玄為了追逐他家娘子的腳步，不過片刻便與謝衣二人告別。好在他向來行事瀟灑慣了，葉海不以為意，聞言也只是擺擺手，調侃著放他走了。
“成了家的男人就是這般辛苦，”眼見著對方來去匆匆，葉海心內萬般感慨，轉頭叮囑謝衣道，“謝兄，你可小心為上啊。”
謝衣有些無奈，微微一笑，並不作答。
他哪裏知道，這反倒加劇了葉海的擔憂。
要知道二人自重逢開始，謝衣便時時走神，有時想到深處，便是一個讓葉海膽戰心驚的笑容。
謝衣忘了，他葉海可沒忘。想當初傅清玄剛剛迷上那母老虎盧茗閬之時，他尚不自知，葉海卻是看多了對方獨處時的會心一笑。
時而苦悶時而甜蜜，不正是有了心上人的模樣嗎？
謝衣也有了心上人？
難不成事到臨頭，還真就剩他葉海一個孤家寡人不成？
“咳咳，謝兄，”葉海端正了臉色，“我有話想……謝兄？”話未說完，便見謝衣皺了眉，正看著身邊一家鋪子。
只見店鋪內擺滿木材，木頭醇厚的香味溢了滿室。謝衣的目光，卻是集中於角落那一堆廢料上——那些木頭切面平整，打磨得十分光滑，但胡亂堆疊在地，顯然是棄之不用的意思。
見謝衣徑直走向那堆廢料，店主趕忙迎了上來：“這位偃師，這些木頭都是下等的木料，用不得的。”
偃師熟悉各種木材、金屬，故而店主也沒想過隱瞞。
謝衣微笑以對，點頭道：“店家不必著急，在下明白。”
葉海則是來了興致，對著店主道：“既然是下等的木料，怎麽還特意運了過來？”只是等走到了那所謂的廢料面前，葉海才皺起了眉。
這些木頭，出乎意料地質地不錯，只是……
謝衣端詳了手中的木塊片刻，開口道：“這位店家，請問你這松木，是由何處而來？”
與木塊接觸的皮膚，一片陰冷。明明該有著松香，這木頭聞起來，卻是一片沈滯的死氣。若在遠處，恐怕難以察覺，一旦靠近，便見這松木表面，懸浮著一絲絲的黑氣。
這些陰冷的氣息，平日裏接觸了影響不大，但若是時日過久，恐怕於身體無益。
那店主聞言也是嘆息：“還能是怎麽來的？特意進貨進過來的。”
本以為是上好的陰沈木，哪裏想到千辛萬苦運到此處，每見一位偃師，便被對方告知這並非珍貴的“烏木”，而是百無一用的“汙木”。
一字之差，千差萬別。
烏木吸取天地精華，千百年沈滯而成；汙木則不然，這是被汙染的木頭。一旦經過汙穢之物的汙染，材質再好的木頭，那也是廢料。
若不想虧心賣給普通人，這些木頭便只能忍痛處理掉。
店主想到痛處，不由得嘆氣：“唉，說來還是老貨源來著。他那樣一個精明的家夥，怎麽也看走了眼呢？”
心痛不已、長籲短嘆的店主不提，葉海對於謝衣索要了伐木人住址的行為，也是疑惑不解。
汙木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先例，特別是那些萬人坑。萬人坑所在之地，萬木含毒，經年難消。
可謝衣為何如此在意？
直到拜別了店主，謝衣都是一臉肅然。
這些木頭，難不成還有淵源不成？
眼見葉海滿面糾結之色，只差寫上“疑惑”二字，謝衣想了想措辭，終是開口道：“這松木上的氣息，謝某有些熟悉。”
“熟悉？”葉海抓了抓頭，不成想，把頭上難得回來安窩的小鯤鵬拂了下去。
小鯤鵬想來也是習慣了，嫌棄地“嘰”了一聲，直接飛至謝衣肩頭，準備短時間內都不理自己的主人了。
謝衣對著鯤鵬微微一笑，目光卻有些茫然：“在下也不知該如何形容，只是覺得……似曾相識。”
究竟是在哪裏看到過？
只一眼，便讓他心生厭惡的所在。
“謝兄？”
謝衣回神，略略笑道：“無事，我們隨處看看吧。”
只是手中那陰冷的木片，握得越發的緊了。
此時街邊依舊熙熙攘攘，行人來往不絕，不過片刻便將謝衣二人的身影遮掩。風不知何時已經停滯，但在拐角處，一抹幽藍蕩漾而去，飄向天空消失不見。
是夜，某一山林爆出轟天巨響，大雨傾盆之時火浪滔天，山腳下伐木人居住的村子毀於一旦，僅剩下幾個垂髫小兒，哭喊著被臨近村莊的人收養了。
數年之後，那村莊變為一個燒殺劫掠無惡不作的強盜窩，已是後話。
**********
木制的鳥兒本在桌邊休憩，當一人腳步聲傳來，似是受了驚一般，振翅飛身而起，在大廳之內盤旋起來。
沈夜看著那具靈動的偃甲鳥，漆黑的眼眸時不時掠過那道剪影，目光淡然看不出情緒。
來人走至大廳，停下了腳步：“怎麽？心情不好？”
沈夜目光仍是追隨著那只偃甲鳥，過了一會兒才道：“明知故問。”
瞳看著沈夜，略一張口，終是將嘆息咽下。
事到如今，說什麽都是多餘。
“下界的事，我已經處理好了。”
沈夜閉了眼：“是嗎……很好。”
只是他的臉上，並無喜色。
礪罌很是生氣，不過也是，將成熟的矩木枝毀去並在不遠處重新培植，對好不容易開始享受成果的心魔來說，想必是難以忍受的吧？
面對礪罌的質問，沈夜只是說被人發現了。其餘的，都是敷衍而過。
說到底，不過是一次私心罷了，在被那人發現之前。
若是被那人知曉，必然又是一次……
沈夜握緊了雙拳，面色難看。
瞳一直看著沈夜，並不言語。許久之後，才聽得對方道：“瞳，本座是否太過殘忍了？”
不過是一次遮掩，便毀了一個村莊。
到底是何時，與他的父親比起來，他更為殘忍了？
面對如今的自己，當初的自己會是什麽表情？
必然是……嘲諷的吧……
“罷了。”不等瞳回答，沈夜便招手將那偃甲鳥喚了下來。
一月一次的書信，他不曾忘記。
眼見沈夜有其他的事要辦，瞳略一挑眉，轉身準備離去。矩木枝一事，還需從長計議。
不想剛走到門口，便聽身後那人道：“瞳。”
瞳聞言轉身：“何事？”
沈夜盯著他看了片刻，正當瞳以為對方不會再說話時，卻是聽到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話。
不待沈夜說完，瞳便點頭道：“我可以一試，只是……你舍得？”
沈夜低頭看那掌中的偃甲鳥，過了一會兒卻是笑了：“這……早已不是舍不舍得的問題了。”
既已放手讓他走向這廣闊天地，必然會有這麽一天。
當那天踏出靜水湖之時，他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還有一更？⊙▽⊙
理由很簡單，我又寫了一章啊o(*≧▽≦)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傅清玄為了追逐他家娘子的腳步，不過片刻便與謝衣二人告別。好在他向來行事瀟灑慣了，葉海不以為意，聞言也只是擺擺手，調侃著放他走了。
“成了家的男人就是這般辛苦，”眼見著對方來去匆匆，葉海心內萬般感慨，轉頭叮囑謝衣道，“謝兄，你可小心為上啊。”
謝衣有些無奈，微微一笑，並不作答。
他哪裏知道，這反倒加劇了葉海的擔憂。
要知道二人自重逢開始，謝衣便時時走神，有時想到深處，便是一個讓葉海膽戰心驚的笑容。
謝衣忘了，他葉海可沒忘。想當初傅清玄剛剛迷上那母老虎盧茗閬之時，他尚不自知，葉海卻是看多了對方獨處時的會心一笑。
時而苦悶時而甜蜜，不正是有了心上人的模樣嗎？
謝衣也有了心上人？
難不成事到臨頭，還真就剩他葉海一個孤家寡人不成？
“咳咳，謝兄，”葉海端正了臉色，“我有話想……謝兄？”話未說完，便見謝衣皺了眉，正看著身邊一家鋪子。
只見店鋪內擺滿木材，木頭醇厚的香味溢了滿室。謝衣的目光，卻是集中於角落那一堆廢料上——那些木頭切面平整，打磨得十分光滑，但胡亂堆疊在地，顯然是棄之不用的意思。
見謝衣徑直走向那堆廢料，店主趕忙迎了上來：“這位偃師，這些木頭都是下等的木料，用不得的。”
偃師熟悉各種木材、金屬，故而店主也沒想過隱瞞。
謝衣微笑以對，點頭道：“店家不必著急，在下明白。”
葉海則是來了興致，對著店主道：“既然是下等的木料，怎麽還特意運了過來？”只是等走到了那所謂的廢料面前，葉海才皺起了眉。
這些木頭，出乎意料地質地不錯，只是……
謝衣端詳了手中的木塊片刻，開口道：“這位店家，請問你這松木，是由何處而來？”
與木塊接觸的皮膚，一片陰冷。明明該有著松香，這木頭聞起來，卻是一片沈滯的死氣。若在遠處，恐怕難以察覺，一旦靠近，便見這松木表面，懸浮著一絲絲的黑氣。
這些陰冷的氣息，平日裏接觸了影響不大，但若是時日過久，恐怕於身體無益。
那店主聞言也是嘆息：“還能是怎麽來的？特意進貨進過來的。”
本以為是上好的陰沈木，哪裏想到千辛萬苦運到此處，每見一位偃師，便被對方告知這並非珍貴的“烏木”，而是百無一用的“汙木”。
一字之差，千差萬別。
烏木吸取天地精華，千百年沈滯而成；汙木則不然，這是被汙染的木頭。一旦經過汙穢之物的汙染，材質再好的木頭，那也是廢料。
若不想虧心賣給普通人，這些木頭便只能忍痛處理掉。
店主想到痛處，不由得嘆氣：“唉，說來還是老貨源來著。他那樣一個精明的家夥，怎麽也看走了眼呢？”
心痛不已、長籲短嘆的店主不提，葉海對於謝衣索要了伐木人住址的行為，也是疑惑不解。
汙木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先例，特別是那些萬人坑。萬人坑所在之地，萬木含毒，經年難消。
可謝衣為何如此在意？
直到拜別了店主，謝衣都是一臉肅然。
這些木頭，難不成還有淵源不成？
眼見葉海滿面糾結之色，只差寫上“疑惑”二字，謝衣想了想措辭，終是開口道：“這松木上的氣息，謝某有些熟悉。”
“熟悉？”葉海抓了抓頭，不成想，把頭上難得回來安窩的小鯤鵬拂了下去。
小鯤鵬想來也是習慣了，嫌棄地“嘰”了一聲，直接飛至謝衣肩頭，準備短時間內都不理自己的主人了。
謝衣對著鯤鵬微微一笑，目光卻有些茫然：“在下也不知該如何形容，只是覺得……似曾相識。”
究竟是在哪裏看到過？
只一眼，便讓他心生厭惡的所在。
“謝兄？”
謝衣回神，略略笑道：“無事，我們隨處看看吧。”
只是手中那陰冷的木片，握得越發的緊了。
此時街邊依舊熙熙攘攘，行人來往不絕，不過片刻便將謝衣二人的身影遮掩。風不知何時已經停滯，但在拐角處，一抹幽藍蕩漾而去，飄向天空消失不見。
是夜，某一山林爆出轟天巨響，大雨傾盆之時火浪滔天，山腳下伐木人居住的村子毀於一旦，僅剩下幾個垂髫小兒，哭喊著被臨近村莊的人收養了。
數年之後，那村莊變為一個燒殺劫掠無惡不作的強盜窩，已是後話。
**********
木制的鳥兒本在桌邊休憩，當一人腳步聲傳來，似是受了驚一般，振翅飛身而起，在大廳之內盤旋起來。
沈夜看著那具靈動的偃甲鳥，漆黑的眼眸時不時掠過那道剪影，目光淡然看不出情緒。
來人走至大廳，停下了腳步：“怎麽？心情不好？”
沈夜目光仍是追隨著那只偃甲鳥，過了一會兒才道：“明知故問。”
瞳看著沈夜，略一張口，終是將嘆息咽下。
事到如今，說什麽都是多餘。
“下界的事，我已經處理好了。”
沈夜閉了眼：“是嗎……很好。”
只是他的臉上，並無喜色。
礪罌很是生氣，不過也是，將成熟的矩木枝毀去並在不遠處重新培植，對好不容易開始享受成果的心魔來說，想必是難以忍受的吧？
面對礪罌的質問，沈夜只是說被人發現了。其餘的，都是敷衍而過。
說到底，不過是一次私心罷了，在被那人發現之前。
若是被那人知曉，必然又是一次……
沈夜握緊了雙拳，面色難看。
瞳一直看著沈夜，並不言語。許久之後，才聽得對方道：“瞳，本座是否太過殘忍了？”
不過是一次遮掩，便毀了一個村莊。
到底是何時，與他的父親比起來，他更為殘忍了？
面對如今的自己，當初的自己會是什麽表情？
必然是……嘲諷的吧……
“罷了。”不等瞳回答，沈夜便招手將那偃甲鳥喚了下來。
一月一次的書信，他不曾忘記。
眼見沈夜有其他的事要辦，瞳略一挑眉，轉身準備離去。矩木枝一事，還需從長計議。
不想剛走到門口，便聽身後那人道：“瞳。”
瞳聞言轉身：“何事？”
沈夜盯著他看了片刻，正當瞳以為對方不會再說話時，卻是聽到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話。
不待沈夜說完，瞳便點頭道：“我可以一試，只是……你舍得？”
沈夜低頭看那掌中的偃甲鳥，過了一會兒卻是笑了：“這……早已不是舍不舍得的問題了。”
既已放手讓他走向這廣闊天地，必然會有這麽一天。
當那天踏出靜水湖之時，他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還有一更？⊙▽⊙
理由很簡單，我又寫了一章啊o(*≧▽≦)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