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那一刻，沈夜的心跳驟然加速。他似乎是看著眼前的藍色火焰，又似乎什麽都未映入眼簾。

最為鮮明的記憶，依舊是那人滿身鮮血，渾身冰冷的模樣。他將他帶回流月城之時，幾次以為自己會失去他，而後，便是不擇手段地將他帶回人世。

成為傀儡又如何？

他的人，他不允許他死。

只是失望了太多次，如今聽瞳靜靜道來，竟有些不真切的感覺。

“……他醒了？”

沈夜盡力讓自己冷靜，出口的話卻有著顫抖。難以言表的喜悅，正在胸中激蕩。

他醒了？

他終於醒了！

瞳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現在沒有。不過，快了。”

“本座現在便回來。”沈夜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神銳利，似有無限鋒芒。

不想那團火焰繞著他轉了一圈：“不和他告別？”

這次“他”指的是誰，二人再清楚不過。

此話一出，沈夜肅立的身影，便有了一瞬間的僵硬。

流月城中，他即將蘇醒，而身後，他正等著他回去。

微風吹亂了柳絲，揚起一陣微塵，一如現在沈夜難以言狀的心情。

瞳慢悠悠地隨風蕩漾，並不去看沈夜的表情。

雖然，他知道他一定會回流月城。

毋庸置疑。

**********

當沈夜將去意告知謝衣之時，謝衣心內只有一個想法：果然。

他不曾見過師尊如此緊張，甚至於慌亂的模樣，果然是有要事須去處理。

回想這兩天的朝夕相處，這許多不曾做過的事，師尊願意一一相伴，他已經滿足了。

但遺憾，並不是假的。

可再怎麽遺憾，他不願，也不會攔下師尊的腳步。

“師尊事務繁忙，弟子明白的。”謝衣淡淡地笑了，“也請師尊保重身體。”

沈夜雖然激動非常，但看著面前謝衣，心內是有些愧疚的。

他終是讓他失望了。

而他，依舊如此信任於他。

此刻的沈夜與謝衣，一人將不舍小心掩藏，一人將愧疚埋於胸中，兩相對視，便是說不盡道不明的情意。

葉海並不知曉二人過往，只是單純覺得氣氛沈滯了些，勸解道：“你們師徒二人不過是分別一段時日，便該珍重下一次相聚。何必現在弄得這般離愁別緒？”

他沒說的是，也省的葉某站在這裏不尷不尬，總覺多餘得很。

沈夜與謝衣雖然不覺，一旁的葉海可是看得分明，這哪裏是暫別的模樣，分明是依依不舍，懼怕再無相見之期的架勢。

千裏送夫也不過如此了。

至於“夫”是誰，“婦”又是誰……看一眼沈夜與謝衣，葉海暗自將這個想法死死踩扁在心底。

先不說他們是師徒，如果被謝兄知道了他的想法……呵呵……

謝衣聞言卻是笑了：“葉兄說的是。”

有分別，自有下一次相聚。

謝衣再看向沈夜，目光之間便多了份安定。

他是該珍重下一次的重聚。每一月一次的相見，如今已是饋贈，何必貪求？

沈夜忍不住伸出了手來，他本想觸碰謝衣的面頰，但看到站在一邊的葉海，終是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去：“你也是，保重身體。”

兩人靜默地對視了片刻，沈夜終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若是回頭，也不過徒增分別的愁緒，這又是何必？

而謝衣，看著沈夜的身影漸行漸遠，一直到看不見了，視線仍是停駐在那個方向。

他果然不愛看師尊離去的背影，偏偏……每次都不舍得移開眼。

**********

北疆上空的流月城，終年積雪，嚴寒無比。當沈夜踏著風霜歸來，停駐在生滅廳那人床前時，也許是命中註定，他看著那人眼瞼微顫，眉頭輕皺，似在掙紮。

他真的快醒了。

這一刻的沈夜，出乎意料是平靜的。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這一路的焦急迫切，到如今竟能變得這般寧和。

曾經的失望，曾經的不甘，曾經的決絕，在他真正醒來後，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

不期然地，沈夜與一雙如墨般沈靜的眸子對上了。

那人自漫長且昏沈的睡眠中醒來，尚帶著一股朦朧與疲憊，一眼過後，雙眼便又虛弱地合了起來——他甚至沒有看清床前沈夜的模樣，或者說，他還未意識到床前有人。

但是他，的確是醒了。

沈夜自以為平靜的心，在那一刻幾乎是窒息的。

“你……”沈夜忽然發現，千言萬語，在此刻變得如此蒼白，他竟是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初七仍是輕微地搖頭，似是想讓自己清醒一些，在聽到沈夜的話後，終於擡起了頭來。他面色依舊算不上紅潤，原本帶笑的臉，此刻出乎意料地刻板漠然。

“……主人？”

他聽他這樣喚道。

意料之中的話語，卻讓沈夜緊握的掌心滲出了血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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