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球猛地一抖，這才反應出自己正面臨著什麽情況。

看來昨天忽悠艾靈的行為，一點也沒逃過落淩的眼睛，這下糟了。

在碳基宇宙來說，人工智能共分為10個等級，等級越高智能度和能享受的自由越高。

但凡等級能達到8級以上，該人工智能就有權選擇自己的生存和死亡。

到了10級，它就能擁有一個自然人的身份，從此擁有自由意志，可以去往矽基宇宙，成為他們的一員，接受矽基世界的統治。

而8級及以下等級的人工智能，就只能是一個工具，永遠被人所奴役，或改造，或銷毀。

羲殺者指導系統目前正好是8級，原本完成殺魔王的人物就會被改造成其他低級系統，但落淩為了鼓勵它們，曾給過它們承諾：

五個系統，哪一個能讓宿主殺了魔王，就立刻獎勵它升至9級，另外四個也能繼續保持8級等級，轉而去做其他任務。

這就是毛球心心念念想著要升級的主要原因。

毛球畢竟是高級人工只能，此時已經啟動理智模式，開始回答落淩的問題。

“那只是我暫行的一個緩沖決定，根據我對5號的分析，現在要逼著她去殺禾羲，是絕對不可能的，所以我想先讓她對禾羲有所憎惡，再慢慢挑起他們的矛盾，這樣也許有一天能誘導她殺了禾羲。而且，我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在藍星我會被禾羲控制，很多事情根本無法告知5號，還請指揮長幫助解決這個問題。”

毛球心裏很清楚，人工智能只要到藍星就會被禾羲控制，這個根本無法解決，這也是萬年來他們不能派機器人上藍星殺魔王的原因。

落淩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露出一抹冶艷的冷笑。

“在我跟前狡辯是沒有用的，計劃雖然可行，但你心裏怎麽想的，你自己最清楚。”

她緩緩回過頭來：“你的心，已經偏了！”

毛球心中一冷，知道再說什麽也沒有用，只能一咬牙冒險道：“其實落淩指揮長您也不想殺禾羲不是嗎？不然為什麽寂文副指揮長要轟炸藍星你一直阻攔，不僅阻攔，還把碳基聯盟最大護衛艦開來這裏守著，您難道沒有偏心嗎？”

落淩淡淡笑著，當了這麽多年星聯邦總指揮，她已經不會流露出自己任何真實感情。

“原來，你們這些羲殺者指導系統，竟也會聽信那些流言蜚語嗎？”

她逶迤而行，來到一個酒櫃前，隨意拿了一瓶營養液給自己杯子續上。

這一次，是深綠色，像盛夏森林那樣的液體。

她端著杯子輕輕晃著：“你看看這種綠，是你在藍星已經看厭煩了的顏色，對嗎？但對我們來說，對數之不盡的碳基生物來說，是自蟲族出現就再也沒體驗過的顏色，這是我們夢想的顏色。”

她優雅地喝了一口：“讓我來告訴你，禾羲已經入魔，他是被祖神放棄的人，我們唯一能為他做的，就是殺了他。但藍星不是，藍星是我們所有碳基生物的希望。我來這裏，不是為了保護禾羲，是為了保護藍星，準確地說，是保護藍星上的綠色。你，明白了嗎？”

毛球深吸一口氣，果然，讓這個女人感情用事是不可能的。

落淩繼續道：“所以，羲殺者計劃就是既能殺死禾羲，又能護住藍星的最好辦法，這已經是最後一次機會，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破壞它。”

“可是，”毛球道：“如您所說，這已經是最後一次，前面一千多次都是失敗，您又憑什麽認為這一次能成功？”

落淩又冷冷笑著：“原本我也不抱希望了，但5號的出現，讓我改變了想法。”

“哦？”這倒是毛球沒想到的，“為什麽？”

“為什麽？哈哈哈！”落淩笑得有些奇怪，“連你一個羲殺者系統都能對她偏了心，你說禾羲呢？”

毛球楞住。

落淩繼續道：“這就是一個獨特靈魂的有趣之處，以前那些克隆人在禾羲面前都跟死人無異，他殺了也就殺了，但這一次，他下不去手。只要他不忍心，我們就有機會，現在5號是殺禾羲最好的人選，她幾乎贏得了禾羲的信任。”

落淩看著毛球，面色突然變得和藹：“所以你的計劃是對的，讓5號對禾羲產生誤會甚至仇恨，然後殺了他。”

毛球心裏一松，卻又聽落淩道：“可惜，我知道你不會這麽做，所以，不要怪我狠心，這次你將會被連降兩級，失去對外界的感知度，甚至是，味覺。”

轟！

毛球頓時感覺世界都坍塌了，失去冷熱痛癢那些都無所謂，但失去味覺之後，艾靈的那些美食豈不是再也嘗不到了？

“您……您不能這樣！”毛球真的害怕了。

“不必擔心，”落淩道：“起碼你還能看見那些美食，就跟我們一樣，而且，我也答應你，只要你能完成任務，你還是可以直接升至9級，這樣也不算太虧。但是……”

落淩的聲音瞬間變得淩厲：“倘若你繼續執迷不悟，那麽，任務失敗的那天，就是你灰飛煙滅的時刻，明白了嗎？”

毛球瞬間就蔫了。

它當時以為任務失敗最多也就被降一級，那以後再努力努力，也還是有升上來的機會。

可現在的情況是，任務都還沒開始，就已經被連降兩級，並且失敗之後就直接被銷毀……天啊，早知道是這樣，那天真不該被幾個水果給誘惑了，說出那樣讓自己悔恨終身的話來。

毛球想哭，落淩塗滿蔻丹的纖纖玉指已經點了過來，毛球渾身一麻。

“好了，下一步，你要說服5號去見2號，讓2號帶她去四級平臺見見那個人。屆時，了解了禾羲真面目的她，必定會主動動手。”

毛球偷偷在墻壁上蹭了蹭，果然，毫無感覺！

想必現在味覺也全部沒有了，畢竟，它連自己的口水都嘗不出是什麽味道來。

“是！”毛球懶懶回答。

落淩滿意地笑著：“不必灰心，只要艾靈順利見了那個人，我就恢覆你的味覺，也僅此而已，其他，必須等你們殺了禾羲。”

這話讓毛球心裏稍微舒服了點，正想問問如果艾靈見了那個人還是不肯殺禾羲，那要怎麽辦。

但眼前綠光一閃，又回到了艾靈腦中。

哎，受制於人就是這麽不爽，遲早它要升級，變成自由人，哼！

第二天一早，毛球蔫蔫地被艾靈喚了出來。

當當當當！

艾靈興高采烈把手一揮，向毛球展示她精心準備的早餐。

昨晚換了一袋面粉之後，艾靈就立刻做了一小團老面放著。

早上起來，她把已經發酵的老面用水化開，加入新的面粉和一點堿性草的水揉成面團發酵。

這樣多次發酵之後，沒有糖的艾靈在面團裏加入一點點鹽，做成幾條長長的面包胚。

為了烤好這些面包，艾靈端著它跑去幾百米之外的土窯處，直接開火把面包放進去，心算著火力大小和時間長短，在最佳火候的時候把它取了出來。

從滾燙的土窯裏取東西，當真是字面意義上的火中取栗，差點沒給她燙死。

好在，土法烤制出來的面包香得讓她連疼都忘了，趕緊撕下一角咬一口。

啊，好大的嚼勁，這一口能吃大半天。

嚼著嚼著，面包自然的純凈甘甜味道散發出來，居然掩蓋了它的粗糙，變得Q彈醇香起來。

哎呀，這不就是法棍嗎？

艾靈後知後覺地笑了，也算是誤打誤撞吧，法棍好，耐吃還經餓。

面包考好後，艾靈還徒手捏了一些橘子汁，勉勉強強湊成三杯。

沒辦法，忘了換榨汁工具。

然後去叫袁慕晨的時候順便拿了一些雞蛋回來。

把雞蛋煎好，菜園裏的西紅柿切幾片，黃瓜切幾片，再把面包切成幾段，從中間剖開，把材料一層一層碼進去。

紅紅的番茄，翠綠的黃瓜，煎得外焦裏嫩的荷包蛋，夾在麥香撲鼻的面包中間，當真是色香味俱全。

所以，毛球睜眼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院子的石桌上，擺放著三個餐盤，盤子裏放著一份三明治，幾片蘋果，幾顆葡萄。

餐盤旁邊是簡陋的陶杯，裏面裝著黃澄澄的橘子汁。

那橘子汁明媚的黃和漂在上面點點沒捏碎的果肉簡直刺瞎了毛球的眼睛，它忍不住淚流滿面。

袁慕晨早已經坐在那裏口水流了三尺長，只能毛球出來就要大快朵頤的。

萬萬沒想到，毛球看到美食不是直接撲上來，而是先哭了？

艾靈一時也楞了，半天才道：“那什麽……毛球，這個也不比烤牛排更好吃，你不用激動成這樣吧？”

毛球卻還是默默流著眼淚不做聲。

艾靈再次疑惑：“額……難不成這些你都不愛吃？那也不用哭啊，明天咱們還可以做包子、饅頭，不然還有餃子、面條、餛飩……”

不說還好，艾靈這麽一介紹，原本只是默默流淚的毛球一下撲到艾靈身上，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艾靈啊！怎麽辦，我以後該怎麽辦啊？嗚嗚嗚！”

【毛球咋了？】

【啊，面包，啊，果汁，啊……】

【那些底是什麽味道？天，誰來告訴我，口水止不住怎麽辦？】

【美食交換系統怎麽樣了，快給個進度說明。】

【目前交換系統和技術已經基本實現，唯一的問題是，我們試著放過幾個物流飛行器，但是都在進入藍星大氣層之後就被禾羲阻截了。】

【怎麽阻截？多放幾個總有漏網之魚吧？】

【不是，你不懂禾羲的能力，凡是達到一定級別的人工智能，進入藍星範圍後他只需要靠意念就能完全控制，放多少都沒用，級別太低又根本上不去，很麻煩。】

【那意思是想要換東西還必須先得到禾羲的同意是嗎？】

【目前來說，是這樣。】

【那怎麽搞？】

【已經在想辦法，大家再耐心等等。】

【速度快一點啊，求求了！】

【毛球怎麽了？沒人關心嗎？】

【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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