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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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日光入絲,輕緩的落在身上,像是要濺開大片大片的麥芒。窗簾拉的很嚴實,只透出些微的光。

千笙醒來的時候,入目的就是還帶著有人躺過的痕跡的枕頭。

白色的,有很淺的凹下去的印記。

人卻不在。

心臟裏有一處微微發涼。

和體溫起了沖突,竟然變成些許的痛。

他自顧自起了床,把衣物一件一件套上去。

昨夜千戈好歹知道些輕重,除了些不適之外,他並沒有太強烈的痛覺。

下床的時候絆倒了一邊的凳子,砸在地上轟的一聲響。

於是門外響了幾下也不知道是做了什麽,推開門是千戈還帶著笑的臉。

他說,哥,你醒啦,要喝粥麽。

千笙只是垂著眸子沒說話,也沒看他,微微側身從他左邊過去,進了洗手間。

千戈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後慢慢的歸於平靜,進廚房,把那一鍋還沒煮好的粥繼續煮。

攪拌。

溫火慢煮。

他起的比他早很多,就光顧著煮著鍋粥了。

但是等他乘好他和自己的份出來時,屋子裏已經沒有留下了那個人的氣息。

丟在沙發上的外套被他拿走了。

恐怕已經走了好一會兒了。

千戈盯著門站著。

白色的門像是要被他看穿。

手裏的碗,邊緣有些發燙。

低下頭,白色的粥裏,一點點的粉色和青色。

是蝦仁和蔥花。

他沒再多說什麽,轉身進了洗手間,把那兩碗尚還帶著溫暖熱度的粥倒進了馬桶。

沖水。

哥。

我的認真於你。

是否和它一樣。

一文不值。

毫不留戀。

辦公室的門哢嚓的一聲輕響,夏辰回頭,果不其然看到千笙。

他依舊是那一副神色淺淡的樣子,身上套著很長的白褂,微微擡著頭,沒什麽神色的臉,被眼鏡幾乎擋盡。

於是關於他昨天晚上突然的離開的那些問句也生生的堵在胸膛裏,沒能好好的說出來,張張嘴,也就是一句很輕的嘆息。

他沒話,也沒有表情,他卻可以輕易的看出,其實他現在情緒並不怎樣。

其實千笙這個人,真的很好懂。

你若是存心留意他的一舉一動,即使是再小的情緒起伏,也可以察覺的出來。

夏辰側了側身,任他從自己右邊過去。辦公室內部雖然不小,但是也比不上外頭的寬度,即使側身讓開了,那個人的領口也是擦著他的衣袖過去的。

輕微的觸感,輕微的響動。

夏辰把到了嘴邊的那一句“你怎麽樣”重新咽了回去,轉身替他倒了杯水,微熱的溫度,大概是37度。貼在手心,微微發燙。

遞過去那人卻沒接。

夏辰擡起頭,卻見千笙一如剛剛從他旁邊過去一般背對著他,只是一只手抓著櫃子的門板,太過用力的指節有些泛白。

他被白色上衣覆蓋的白色背影似乎很輕微的抽動了一下。

弧度小到讓他以為是他眨眼,就自顧自改變了看著這個世界的角度。

讓他疑是他哭了。

卻沒有他的淚。

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一個這樣的理論,如果一身的黴運或是有什麽很不開心的事情的話,就用花灑洗澡。

先洗比平時自己用的溫度更高的熱水用力的沖,直到把身體沖到發紅發燙快要窒息,然後把熱水切換到冷水,讓那種徹底相反的溫度從頭而下,凍遍剛剛被燙紅的每一寸皮膚。

這種徹底否泰極來的難受感,就是把那種痛再經歷一遍。

而第二遍之後。

就會徹底的習慣。

就不會再痛了。

是這樣的嗎?

千戈伸手按掉了熱水的開關。

花灑似乎有一瞬間的停頓,隨後就是鋪天蓋地的冷水灑下來。

本就是接近冬天的溫度,這樣的水和平時比起來,簡直冷的像塊冰,刺骨的冷。打在身上,就像是要生生鑿出無數個孔。把那些涼意滲透進去,把那些難受牽扯出來。

真他媽冷到心臟裏去了。

千戈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

整個人就像是剛從冰箱裏拿出來一樣,幾乎要沒有任何知覺。太陽穴有明顯的刺痛。也不知道會不會感冒。

桌子上的手機又響了。恍惚間剛才似乎也聽見響了很多次。

千戈微微皺了皺眉,撇了一眼屏幕,上面“經紀人”三個字似乎有些刺眼。

他現在不想管那些圈子裏的破事。一點兒也不想。

但是也無可奈何。

頓了頓,還是伸手夠了過來,接通,那邊的經紀人咳了兩聲。

他一時也沒那個神氣去管他是不是感冒。

還粘著濃厚的鼻音的聲音,含雜著嘩啦啦的翻書的聲音,似乎是在看什麽文件。

“千戈,你現在在家裏沒錯吧?”

千戈隨意的“嗯”了一句,那邊就和倒豆子似的開始說。

“我和你說啊,公司松口了,你差不多可以回來了。”

“你知道這個機會是我爭取了多久的麽小兔崽子!”

“別再給我搞出這些事情來了!”

“喔唷我這把老骨頭,真要給你弄散架了……”

千戈皺了皺眉,太陽穴的位置似乎更痛了。

“說重點。”

“成!”

那邊也爽快。

“公司準備讓你重新回新聞版塊,把你那一檔子事壓下去,反正也不是什麽真事兒,今兒個下午,你哪兒也別去,乖乖在家裏待著,公司已經準備好了人和記者,就等著制造新聞了。你可別給我搞糊了。”

“人?誰?”

千戈揉了揉太陽穴。

“你到時候就知道了。”經紀人自顧自的笑,“不會讓你失望了。”

沒等他笑完,那邊已經是一片忙音。經紀人笑容一僵,剛準備罵他,又是一陣咳嗽。

不行。

感冒真是要命。

還是得去看看。

也只是這樣想想,經紀人推了推眼鏡,繼續翻文件。

畢竟是有過嚴格控制和訓練的。即使這樣被水一冷一熱的搞股,千戈也並沒有什麽太過不適。

洗完澡下意識的縮近被子裏去睡覺。

呼吸間卻全是另一個人的氣息另一個人的溫度另一個人的臉龐。

擾得他不得安寧。

可偏偏那人毫不自知。

煩躁的起身,撩開了被子,逃似的去了客廳。

電視裏也著實沒有什麽很值得看的東西。或者說,就算是有什麽,他也沒什麽心思看。

心臟裏塞了個人。

居然像是塞了個塞子。

止了他的血液循環。

窒了他的呼吸。

該死的讓人煩悶。

他偏偏以為,那人回就這樣放任他觸碰他,靠近他,擁抱他。他大抵是不再抵觸他的。

他對他的情感,大抵和自己是一樣的。

可是偏偏那人。

次次這樣。

永遠不知道要和他說點兒什麽。

連離開也不給人一點兒示意。

拒絕也不是,答應也不明晰。

他到底是什麽意思他真的摸不透。

他想。

他該死的是在玩他。

只是他千戈太容易信他。

無可救藥的陷進去,不能自拔。

時間如水。在指尖流淌一圈,就像是無意間驚擾了一圈漣漪,隨後便自顧自的破滅開來,如夢初醒。

千戈恍然間看到電視裏那個相聲演員搖頭晃腦的說了一句“天幹物燥,小心火燭”便略微醒了些。自己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

撐著臉側,指尖上是冰涼的觸感。

往手機上看一眼,既然已經下午。

於是像是安了簧一般突然的跳起來,撩上鞋子就要起身趕去公司,在圈子裏待久了,他自然而然的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趕通告。

天天為了拍一個綜藝或是廣告到處跑。

感冒了自己隨便吃點兒藥便算是解決。

自己照顧自己。

與世界始終隔著一層薄薄的疏離。

無論怎樣的用力掙紮,都始終被保護在內。

不想受傷。

卻在經過千笙的房間的瞬間放慢了腳步,目光淺淡的看著那個人緊閉的房門。

原來他最近不用去公司訓練。

不用趕著工作。

不用對著鏡頭拼命的擠出一個笑。

不用頭疼得連攝像機都看不清還要背臺詞。

不用在飛機上對著暖黃的光線發楞一整晚。

原來。

他還一個人。

千戈懊惱的揉了揉頭發。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懊惱些什麽。

就像是。

他不知道他的哥哥,但是是在想些什麽似的。

他和他。

他本以為早已不分你我。

原來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這當真是於他的最好笑的笑話。偏偏就是他自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只能兀自無力,任由他的傷害刻在心臟上,變成一個醜陋的痂。

碰一碰就會流出暗紅色的血。

他沒吃早餐,也沒吃午餐,此時略微有些前胸貼後背的感覺。

正準備轉進廚房稍微弄點兒東西果腹,卻響了門鈴。

於是這下才想起來,經紀人說了今天下午是有人要過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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