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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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誼會以往都是下班以後的晚餐時間以及之後的整個夜。這種就像是埋在血管裏的不需要提醒就彼此心照不宣的規則也是人的本性。

難以抗拒。

千笙猜到千戈必然是要來的,於是幹脆的離開了腦外科,換了便裝去了門診部避難。

夏辰更是樂意見的,下午一直繞著千笙問這問那,又是“千笙你是不是看上了科裏哪個誰啊?”“今年怎麽會突然想去啊?”“今天晚上會待到幾點啊?”“你開車麽我送你回去?”這一類的。

千笙本不去理會他,但是畢竟門診部的護士醫生不比和自己一個科的醫生們熟悉了他們兩個的相處方式,均是時不時投來些隱秘的目光。

千笙有些惱意,於是隨手拿了桌上的蘋果塞進了他嘴裏,順利堵住了那些聒噪的聲響。

清凈了。

千笙瞇了瞇眼睛,松了口氣。

夏辰驚嚇之後便是徹徹底底的受寵若驚。

艾瑪,千笙,千笙餵他吃東西了!千笙餵的!他沒戴手套也沒一臉嫌棄啊!

這,這,這……

歷史性的時刻他要不要掩面痛哭?

好感動啊千笙小天使,舍不得吃了怎麽辦不能一直叼著吧好郁悶!

啊,郁悶死也樂意啊!

感謝上帝,阿門!

於是夏辰一臉溺死在幸福裏的表情,對著那只蘋果糾結於到底是吃還是不吃足足糾結了大半個小時。

著惱的同時還不忘繼續討好千笙,毫不猶豫的拿了桌上另一只蘋果獻寶似的遞到了千笙面前。

“千世尼夜次?”

(千笙你也吃?)

嗚哇哇哇感情的升華歷史的巨變大國的崛起啊!

趕快趁熱打鐵!坐擁江山,美人在懷啊!

夏辰沈浸在自己的腦洞裏不能自拔。

叼著蘋果說出的話不清不楚,但是光是他那一臉求表揚的表情便可知道他的想法。

還真是好懂。

千笙默默的避開他的手,不冷不熱的回了句“不用。”

他向來有潔癖,那蘋果也不知道洗沒洗也不知道是誰的就這樣撂在這兒,況且這裏是醫院,是細菌泛濫的地方。

這好意……心領就夠了。

不知道夏辰會不會吃壞肚子。

千笙默默的收回目光。

千戈趕到醫院找千笙的時候,不出所料的沒有找到人。

小護士一臉微笑的回答他,抱歉,千醫生今天有些事出去了,你要找他?等他回來我會聯系他的,請問你的名字是?

顯然是千笙提前交代好了,才會有如此流暢也如此套作的回答。

千戈伸手無奈的揉了揉太陽穴,不知道是不是昨天休息得格外好,那裏已然沒有了前幾日酗酒之後的強烈脹痛。

再加重力道揉,不知是觸到了哪根神經,硬生生的疼。

“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千戈半皺著眉問,尾音稍稍上擡。

小護士默默的點頭。

小護士不是不知道面前這個高挑的男孩子八成是一個很帥的人,即使他戴著墨鏡和口罩,而且聲音很好聽。

甚至可能就是千戈。

那麽問題來了。

千笙是沒關系啊,他也不會發火也不會將自己怎麽樣,就算出賣他恐怕也只是更冷淡了這種事情無所謂啊,但是!

但是!

關鍵就是夏主任啊!

夏主任手上可是有她的把柄的啊!

要不是夏主任一臉嚴肅的拍著桌子對她說,你要是沒有守好,暴露了千笙的行蹤,我就把照片發給你BF的話,她才不要承擔這重大的責任!

唔啊男神我對不起你!

在小護士心下腹案理由替自己開脫和默默流淚的時候,千戈已然支了肘,一撐前臺的臺面,便離開了原地,側身進了千笙的辦公室。

的確沒有人,裏面只有一些沒見過的面孔在忙忙碌碌。

千戈微微瞇了眼睛,掏出手機給千笙打電話。

不出所料那邊沒有接,於是改為發了個短信過去。

——敢去你就死定了。

——你在哪兒?回來。

——餵,叫你不許去。

千笙合了眼,把手機關了機。

我不是你誰。

何論你管我。

聯誼的時間向來是定在了晚餐之後。

連續三年去的是同樣的酒吧,《Twinning》,簡單明了。

千笙落在人流的最後,微微瞇著眼,身上的白褂早已換掉,換穿了一件齊整的乳白色西服,立在一群穿著便服的隊伍裏,略微有些顯眼。

夏辰站在他身側,唇角含著一抹掩飾不去的笑。

全市最大的酒吧,夜夜人滿為患。

Twinning如此吸引人,並不僅僅因為它的確是內部奢華無比,宛若天堂,也有它那冠冕堂皇之下暗暗掩映的糜爛,微微的在空氣裏發酵,散出輕微的混合著香水和鈔票的氣味。

這裏是最大的有色交易場所。

一層是做正當酒吧業務的地方。

二樓是提供方便的賓館。

負一層是賭場。

而再往下,就是常人不能涉及的地方了。

那裏是有色交易的拍賣場。

那裏提供的特殊商品,必定是上層社會那些囚禁在糜爛生活裏的人所需要的。

據說Twinning背後最大的股東是黑道目前最鼎盛的世家,所以敢在裏面鬧事的也少。

至於為什麽他們次次來都有包間剩下,也不用擔心付費和善後這一類的事情,則都多虧了夏辰。

據他自己所言,是與這酒吧的人有舊,至於真正的原因,他不願說,也沒有誰會去問。



心照不宣。

千笙不喜歡這裏面散在空氣裏的那種濃郁的香水氣味。

那種混雜著像是隱秘的欲望的氣息,似乎隱隱帶著一點兒催情的效果,慢慢的擴散在鼻尖,隨著呼吸進進出出,輕易挑起人的性味。

夏辰察覺出身側的人似乎有些不喜,幹笑了兩聲,摸了摸鼻子。

這是酒吧裏特有的,也必然會有的氣味,就算是清吧,也逃不開,何況是這種本就是為了利益和欲望而存在的地方。

酒吧裏的人流不斷的湧動,一個不慎就和前方的人遺失,迷失了方向,獨自沈浮在這一片黯淡的,散發著人體皮膚上帶著的不同的卻又同樣辛辣的氣味的海裏,妄自浸沒。

千笙的目光往前落,放在了這些自己認識的,一起工作了很久的人身上。

背影的他們很陌生。

似乎從來不曾相識。

身側有端著香檳的衣著暴露的女人貼過身體來,微微觸碰到手肘,被那個陌生的女人靈巧的指輕易勾上,沒有任何阻隔就相觸的皮膚。

像是勒了一條麻繩,讓人厭惡的觸感。

千笙不著痕跡的躲開。擡頭低頭間都嗅得到那個女人身上帶著的酒精和劣質香水的氣味。

她大概是醉了。就算沒醉也是裝著醉。

這裏的女人,不,應該說所有人都和千戈不一樣,他雖然時常出沒於這些地方,卻從不讓自己的身體沾染上這裏任何糜爛的氣息。

無論是那些利益的氣味,還是肉體或是香水的氣味。

他身上帶著一種幹凈,不易察覺卻深埋於皮膚底下的幹凈色澤,散發著像是朝露沖刷過的森林的氣味,帶著新生和植物的氣味。

千笙厭惡他人的觸碰,卻並不討厭千戈的靠近。

他是他的親弟弟。

他是和他有過關系的男人。

他是千戈。

帥哥,晚上有約?

那個女人對他不著痕跡的躲避視若無睹,而是趁著他後退一步的空隙更加靠近了一步,幾乎是貼著他面前的西服領口說話。

她說話間帶著濃郁的酒精氣味,恍恍惚惚的散開來。

千笙眉角微微下壓了一個細小的弧度。他不輕易動怒,也不輕易表露。

她的行為並沒有觸及到他的底線,只不過是純粹的厭惡而已。

對,厭惡。

他不覺得自己是什麽幹凈的人,卻厭惡那些看起來骯臟的東西靠近。

說來也矯情。

呵。

沒聽到他的回答,女人擡起頭來,千笙終是看到了她的臉。

濃妝艷抹的小巧的臉,不高,大概只到他的肩膀,及時被大量的化妝品覆蓋過的臉還是可以看得出一些淺淡的青澀痕跡,及時那些東西,已經在酒吧裏洗刷得微乎其微了。

任何東西的本質,都要看它處在哪個地方。

若是你在和平年代號召人民奮起反抗,反對□□,那只會被當做神經病。若是你在飛機上流淚說你想念家裏的那張床你睡不著,沒有人理會你。

一樣的道理。

純凈這種東西,在渾濁裏,也不過是異類,不過是個要被舍棄的東西,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骯臟。

她大概只有十八九歲的年紀,卻看得出,混跡在這地方已然不是一日兩日。

千笙張開指,卻沒如她所願的摟住她,而是再次拉開了他們的距離。

依舊冷淡而涼薄的聲音。

“抱歉。”

即使他今日來到這個地方的目的,就是忘記那個人在他身體和心臟上留下的痕跡,像是刮下一層表皮,硬生生的痛楚,血肉模糊,卻甘之若飴。

他不喜歡過早的失去身上該有氣味的人。

即使這和他的目的並不違背。

作者有話要說: 小段子--

他認識他的時候,他比他矮半個頭。

畢竟是小他四歲的小孩子,那時候他成年,他也不過是個上初中的十四歲的孩子。

只是那孩子有一雙漂亮的眸,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溫軟的弧度像是要把人溺死在裏面。

不過兩年,他和他持平了,他問他吃了什麽長這麽快,他揚揚唇角,保密。

再兩年,他成年,他大學畢業。

他比他高了半個頭。

他突然扣了他的手腕,側了臉去親吻他的唇角。

他楞了楞神,那人已然環了他的腰。

他說,小鬼,你什麽時候有的想法的。

他笑,初見就有。我成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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