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個遺憾

關燈
徐寧下令除了村長外,其它村民不準在出入軍營。

安烈也不再試圖找徐寧。

那天之後,徐寧的舊疾愈發嚴重起來,小腹疼得讓人都站不住,只能是靠坐在床上聽著徐戴安和陶淺之討論軍機。她這樣,當然是瞞不住了,只能說是前段時間受了涼,現今小日子過的不太舒坦。

陶淺之當然是不信的,看徐寧的眼神都變了幾分味,帶了分猜測和疑惑。

前線的情況還是僵持不下,也就幾天功夫,當然也沒有什麽變化。徐寧卻是真正擔心起來了,未秋水是個可怕的人,她最清楚不過。

徐戴安先離開去練兵了。沒多久就見士兵通報軍醫求見。

徐寧也沒多想就叫他進來了。軍醫一進來就見陶淺之在,也楞了楞,才斟酌一番上報他的發現:“將軍,上次墨香姑娘給的阿膠,小老兒發現了些許不對的地方。”

徐寧面色一凜:“什麽?”

軍醫面帶難色瞥了眼陶淺之,徐寧緩了緩臉色:“沒事,說罷。”想了想,“大夫您坐下,慢慢說。”

“唉……”軍醫坐到了陶淺之對面,撫著胡子慢悠悠道:“那天將軍讓我檢查一番,我就多了分心眼,一開始分析藥理都沒什麽問題,後來還是不放心,就將阿膠融了點,摻到了食物裏餵了貓吃,餘留的兌了水澆了花,耗費了三天,剛才我發現了不對之處,方才敢來通報將軍。”

徐寧木著臉,似乎已經有些預料到了,聲音裏都帶著冷冰冰的木訥:“說罷。”

軍醫咬了咬牙,才說出來:“是蠱。”

徐寧眼睛一眨,眼神閃了下:“蠱?”

陶淺之瞇起了雙眼:“何蠱?”

軍醫嘆了口氣:“眾人皆知,蠱出自烏國,只有烏國有這等巫蠱之術。這蠱就是來自烏國,名曰噬魂。服用三日以上,人就會神志不清,全身無力,但是卻找不到病源所在,最後就像失了魂一樣,變成呆傻之人。我用來試藥的那只貓,現今已經不靈活,呆呆得沒有任何反應了。那植物倒是沒有影響。”

徐寧低下頭:“知道了……”

軍醫被徐寧的態度弄得楞住了,只能輕聲問:“那將軍……有何打算……”

陶淺之打斷了他:“大夫,這件事由我和將軍商量,你先下去吧,記住,不要透露給其他人,墨香也不行。”

軍醫一楞,連連稱是,遂退下。

徐寧看著地面沒有言語,陶淺之起身坐到她床榻邊,看了她半晌,才嘆氣問道:“是安烈給你的那塊東西嗎?”

徐寧身子僵了僵:“嗯。”

陶淺之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想怎麽辦?”

“不知道。”徐寧直截了當回答,擡頭看他,眼裏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淺之,我都知道的。你別再問我。我什麽都不做。你也別說出去。”

陶淺之手一頓,垂下來在身側握成一個拳:“為什麽……”

徐寧看盡他的眼裏:“沒人會害他,就讓他這樣安然穩定過下去吧,至少逍遙無憂不是嗎?”

“那你呢?”陶淺之感覺有些氣悶。

徐寧低下頭想了想,末了擡起頭笑道:“我就打完這場戰,守護整個虞國的百姓啊,如果能回京的話,你不是知道結局的嗎?”

陶淺之卻覺得她在說不可能實現的事,雖然他很想這件事真的能夠實現。

他問她:“我一直沒有問,你知道我是不會信你那套說辭的,我不是徐戴安那個好騙的。你必須告訴我,為什麽現在病得這麽嚴重。”

徐寧撇過臉:“真的是受涼了。”

陶淺之扳回她的臉:“告訴我真相。”

徐寧看著他,面色沈靜:“是受涼。”篤定無疑。

陶淺之知道她是不可能回答的,只能尋找其他方法了。

在這之前,他必須要做一件事情。

**

陶淺之很想揪著安烈的衣領狠狠質問,阿膠中的蠱是不是他下的,但是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徐寧的身體。徐寧的病似乎是越來越重,當天下午去撐起身子去校場看的時候竟然昏過去了。陶淺之簡直是慌了神了,抱著徐寧回帳裏的時候覺得自己的手都在抖。

“大夫!”陶淺之跟著軍醫出了營帳,拽住他,“別再隱瞞了,寧……將軍到底怎麽了。”

軍醫猶豫了片刻,搖搖頭:“不行,老朽答應了將軍替她隱瞞的。”

陶淺之皺著眉頭,語氣十分不善:“只不到九天時間就拔營了,如果她再是這樣的狀態,還怎麽打仗!將軍是全軍的主心骨,你擔得起嗎?”

軍醫被他說的一楞,猶豫好久,終是嘆了口氣,搖搖頭道:“軍師請隨我來。”

軍醫帶著他進了軍醫的營帳:“軍師請坐。”

陶淺之隨意地坐下,便問:“她到底是什麽病。”

軍醫慢慢悠悠地為他到了杯茶,一邊說道:“是舊疾。”

“舊疾?”

軍醫從書架上拿下一本冊子:“這手劄記著我每天給人看病的一些詳情。軍師可以過目。”他遞到陶淺之面前,然後幽幽說道,“當年林將軍出兵一月後,徐將軍就被查出來有喜兩月了,正好也是小老兒把的脈。”

陶淺之一直都還算淡定的表情徹底裂開來了,整個人都顫抖起來,無比震驚地驚叫:“有……有喜?”

軍醫看到陶淺之一改往常淡定的模樣,心裏有些無奈,又感覺好笑,但還是有些沈重地說:“將軍憂心自己有孕的事情會被探子們知道並加以威脅,且她當時年紀還小,實則非常不願這麽早就懷上,還是在林將軍剛出征的時節,是以她索性就讓小老兒瞞著眾人,只有徐老將軍和將軍身邊的侍女墨香知道這件事。”

陶淺之嘴唇顫顫著,實在不知道該說徐寧什麽了。這的確是徐寧會做的事情,她永遠也不考慮別人怎麽想,只顧自己的想法和大局。這讓他挫敗到有些捶胸頓足的感覺。

他訥訥地問:“那……那孩子呢……”

“軍師見到將軍現在的摸樣,自然是知道結果了。林將軍當初的事情全京的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將軍傷心過度,一病不起,這軍師也是知曉的。只是那消息傳來次日,孩子就不在了。將軍又一直沒有積極地配合我的治療,病根子是徹底落下了。幸好後來她又振作起來,到了戰場上。可是,戰場哪是她那樣的身子能闖的啊。”

軍醫的話一字一頓地砸在陶淺之的心臟上,陶淺之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戳了一個又一個的洞。

徐寧振作起來……自然是他的功勞了。

那時候林朗失蹤,生死不明的消息傳來已經月餘,徐寧卻一直閉門不出,纏綿臥榻,連皇帝都敲不開她家的門。陶淺之憂心又惱怒不管不顧地闖進將軍府,想將她好好罵一通,卻讓他看到了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幕。才一月多過去,原來還有些嬰兒肥的徐寧瘦的皮包骨頭,整張臉慘白,無力地靠在床沿嘔血。是真的一口一口的紅得發黑的血從她那蒼白幹裂的唇裏吐出。她那時咳得厲害,沒有發現他。黑色長發淩亂地垂在臉側,看不見她的表情,但陶淺之閉上眼睛都能猜到徐寧臉上定是那生無可戀的神情,讓他心揪得疼。

林朗林朗,若是林朗未死,陶淺之也想殺了他。

但是陶淺之說了什麽?

他說:“徐寧,你這樣生無可戀的姿態給誰看?林朗嗎?他若是已經死了,根本看不見,只會心疼你這幅作態。”

當時徐寧擡起頭,青黑的眼圈,看起來了無生氣,那眼神卻是兇狠地瞪著他,聲音雖然沙啞無力,卻滿帶著憤怒:“滾,他不可能死!”

陶淺之挑了眉毛:“哦?沒死?沒死你求死卻是作甚?既然沒死,就去找他啊!他在哪裏失蹤的,就去哪裏找回來,在這裏一心求死怎麽可能找得回來,還是你私心裏覺得他已經不在了對吧!”

徐寧的表情木木的,一副略有所思的樣子,垂著眼不說話。

“你不是在我面前說想跟林朗一起出征嗎!現在這個機會來了,你去啊!”陶淺之吼道。

當時只是單純地想激發她的求生欲。

哪知道,求生欲倒是的確激發起來了,但是,哪想到她卻一心一意地真的要出征了。

當時剛登基的皇帝知道他是始作俑者的時候,還罰了他閉門思過一個月,才被徐寧求情放出來。陶淺之不放心徐寧,才跟著她一起出征。

陶淺之仰面擡頭閉上了眼,悔不當初。若是知道當時她是那樣的身子,怎麽可能讓她到這麽艱苦的環境裏面受苦。可是……他卻是再清楚不過,若是不拿這件事激她……恐怕當初徐寧就撐不過去了。

為什麽林朗現在好端端地在這裏,過得那麽逍遙自在,還忘記了舊事,偏偏受到如此傷害的人卻是徐寧。陶淺之越想越覺憤怒,一拳垂在桌上,起身背著手就出了帳子。軍醫看著他的背影,幽幽地嘆了口氣,無奈地搖頭。

“癡兒……皆是癡兒啊……”

***

陶淺之提著劍攔住了安烈的去路。安烈驚訝地擡起頭看他,見到是陶淺之,面上表情一怔,問道:“陶軍師有何貴幹?”

雖然氣質變了些許,但是這幅不卑不亢的態度還是讓人不順眼的緊。當初還是太子的皇帝以自己身份壓林朗,當著他面說要娶徐寧做太子妃的時候,林朗就是這態度,說出來的話讓人氣個半死卻偏偏找不到任何理由來辯駁。陶淺之現在對當初的太子的心情深有感觸。

他們在鄉野小道上對峙,來往都是農耕而歸的農夫農婦,看安烈這幅挽著褲腳衣袖,身上還濺了些泥點的樣子,脖子上還挽了塊汗巾。想來也是去了農田一番。他不知為何有些哭笑不得,昔日的名震天下的少年將軍,今日居然在做農夫做的事情。

他不欲與他在這人來人往的地方爭吵,於是說:“我有要事要問你,跟我來。”說著就要帶他找尋安靜的地方。

安烈猶豫片刻就跟了上去,不想沒走去幾步,就聽見急促的腳步聲跑上來,熟悉的清亮女孩的聲音喚道:“軍師,安公子留步。”

陶淺之和安烈回頭看她,來人正是墨香,她似乎是跑了挺遠的路,氣息不太穩,伏低身子喘了好久才平覆下來,有些猶豫地向前走了幾步,盯著陶淺之道:“軍師……是小姐讓我過來的。”

陶淺之一僵,瞬間就明白了:“她……”

“小姐說,她知道軍師你按捺不住,再者也沒出事,即將離開了,少生一事也好。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不要再提了。”墨香緩緩地重覆著徐寧的話,“軍師,請考慮一下小姐的感受。”

陶淺之眼睛晦暗不明地閃爍著,轉頭死死地瞪了一眼安烈,安烈原本就被墨香的話弄得茫然不已,又被陶淺之一瞪,更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那頭陶淺之卻是不發一言地甩袖離開了。安烈皺著眉目送他離開,然後看向墨香。

墨香的表情一直很怪,似乎是不情願傳話的,見安烈看她,表情卻是一變,轉而隱晦不明,似乎暗藏著不滿和憤憤,安烈還沒開口問,就聽墨香說道:“既然你這麽恨小姐,那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我們再過幾天就離開了,不會再打擾你了,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小姐說了,你可以不用再苦惱厭煩我們的存在了,我們不會再打擾你了。”

說罷,她扭頭趾高氣昂地走了。

安烈雖然知道他們馬上就要離開,卻沒想到會聽到這麽不加掩飾厭惡的話。墨香的語氣帶著不屑和討厭。命名上次她不是這幅態度的。

安烈百思不得其解。他皺著眉頭思考著這個問題,一直回到了家。剛進院子就見古娜在收衣服,見安烈回來,露出一個溫婉的笑:“你回來啦。”

安烈點點頭,兀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看到古娜被冷落後眼裏閃過的一絲猜疑和不忿。

“安烈,最近那個軍營裏面有沒有一些消息傳來啊?”古娜帶著好奇地問。

安烈被她打斷,一楞,回頭看她:“什麽?”

古娜一怔,笑著又搖搖頭:“算了,沒事,沒事。”

安烈突然驚醒,為什麽今天是墨香來,還是徐寧特地叮囑墨香來阻止陶淺之。莫不是陶淺之要加害自己?可是自己並沒有哪裏礙到他。而且……徐寧自己並沒有來,照理是徐寧自己來才更奏效。

莫不是……

他突然有些慌張。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