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屑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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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田作之助喝完了他的那一杯威士忌後, 就施施然地先走了。

——畢竟老父親先生明天還要早起,給孩子們準備營養早餐和以及那些已經上學的孩子們中午吃的便當。

真是辛苦。

竹取澈一個人幹巴巴地又喝了一杯,這次的調酒師總算冒泡了, 陪她聊了一會兒的天後這才算是收工。

放下鈔票充當酒錢, 女孩子拉起脖子上的圍巾, 向調酒師告別。

跟兩個熟人聊了一會兒之後,她總算心情好了一點。

離開Lupin酒吧,推門而出的是冬季海濱城市特有的寒風, 冰冷中帶著非同尋常的刺骨。

竹取澈下意識地搓了搓手, 然後意識到自己其實根本不需要這麽做。

在成為某種意義上的卡密薩瑪後,“寒暑不侵”基本成為體質的標配。如今的她可以光著身子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冰天雪地裏散步也不會有絲毫損傷,在六七十度的沙漠表層曬日光浴(還不用抹防曬)都不會曬傷,甚至連皮膚曬黑都不會有。

……這也太爽了吧!

竹取澈發出了今天的第二次“不當人實在太爽了”的感慨。

然後鬼使神差的, 說不上什麽具體理由的, 在看見前方的三岔路口時,女孩子的腳步一頓, 沒有走向回家的必經道路, 而是轉向了最右側的那個狹長小道。

不知道為什麽,大概是美少女的直覺之類的瞎扯理由, 她就是想走這邊。

一邊走路, 竹取澈一邊低頭掏出手機來, 給自己的禦用ATM機發了條短訊。

【To 中也幹部大人今天也慷慨解囊:找到人沒有?】

等了約莫二十秒,那邊回信了。

【To 海綿寶寶:我以為你根本不關心這事情?】

【To 海綿寶寶:沒有!青鯖的藏匿水平越來越高了!那個白癡,萬一在外頭被人刺殺了,我可不會幫忙報仇!】

竹取澈正欲回信, 忽然發現自己面前不遠處的地面上的淤水裏, 似乎有一個淺淺的腳印。漆黑無光的巷子裏, 極其容易忽略那被掩蓋在水面下的印子。

一瞬間,女孩子的感知回溯中,有一只名貴皮鞋猛地踩進了淤水中,然後繼續向前奔去……因此才會在黑漆漆的地面淤泥裏留下一個如果不仔細看就難以發現的鞋印。

她慢慢地擡起頭,遵循著感知的視野,發現那人奔跑的足跡一路延伸進了墻邊的分類垃圾桶裏。

備註,垃圾桶表面寫著“不可回收垃圾”。

嗯,跟屑首領本人相當的匹配。

於是她發了條新短訊給ATM先生。

【To 中也幹部大人今天也慷慨解囊:我找到他了。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說罷,點擊“發送”,並熟練地將中原中也的這個號碼給拉黑,省得等會對方短信電話轟炸自己,心煩。

收起手機,竹取澈並未靠近,而是遙遙地擡起手對準了垃圾桶的蓋子——

“砰!”

塑料蓋子直接被吸進她的掌心裏。

這是竹取澈近兩年來新抽到的技能之一【要被吸走惹】,雖然技能名透著一股淋淋的語氣,但實際上,以她為圓點的方圓五百米範圍內、不超過30公斤的物體都能被她隨手吸過來。

竹取澈拿著垃圾桶蓋子悠閑地靠近,果不其然,在足有一人高的垃圾桶裏發現了裏面窩著的一只新鮮出爐的屑老板。

還好此時垃圾桶距離上次清存沒有超過多久,因此太宰治也就是身下壓著幾個果皮、一堆花草枝葉之類的玩意兒,身上的垃圾臭味並不是很濃厚。

戴著紅圍巾的黑發年輕人緩緩擡起頭,尷尬的目光與她對上了好幾秒——竹取澈若無其事地拿起垃圾桶蓋子就往回蓋。

“等等!等一下!”太宰連忙伸手擋住了那個又差點重新蓋回來的蓋子,“阿澈你不要那麽冷漠!”

“你搞什麽啊?”竹取澈沒好氣地冷哼道,“躲在垃圾桶裏。”

“剛剛有兩個小混混想打劫我。還有三個殺手徘徊在附近的街區。”太宰平靜地回答,“而我躲在這裏就是為了等你來接我。”

——自從在葦名之地竹取澈知道了這位首領是擁有【書】的掛比,還是開了先知掛的那種後,兩個人說話風格就變成了“你猜我知道不知道你已經知道了未來”之類的風格。

女孩子並不好奇對方從【書】中都看到了什麽,也不好奇對方能猜到自己會經過此地。她只是覺得心煩意亂,面上當即又冷笑兩聲,一臉嫌棄地伸出手捏住對方的後衣領,把這個臭氣熏天、褲子上還黏著一個果皮的屑男人提了出來。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過程讓她想起了《明日圓舟》的迫害傑西卡表情包,同樣有錢,同樣貓貓含淚的眼睛。

……太宰治此刻並沒有雙眼含淚,但給人的感覺也差不多就是那樣。他拍掉了身上的果皮然後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好下屬。

“接下來送你回總部吧?”竹取澈象征性地征求一下老板的意見。

“不要。”港口黑手黨首領很任性地說,“我要換一身衣服再回去。”

竹取澈皺了皺眉頭:“那就去附近的酒店……”

“附近這幾家酒店都不安全。”太宰立刻打斷了她,但看到女孩子越發陰沈的眼神時,連忙補充道,“今晚不是什麽官方的突擊檢查就是有非法交易行為會被抓包……反正都不行。”

竹取澈緊抿著唇,十分冷酷的盯著眼前這個屑男人。但是太宰治知道,這家夥只是表情一片空白的表現罷了。

於是他直接挑明了說:“我要去你家換衣服。”

“休想!”女孩子很惱怒地拒絕。

太宰漫不經心地回答:“你那房子還是我租給你的。”

“馬上就要退租了!”

“……”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當聽見竹取澈這樣說,港黑首領的面容神采似乎有轉瞬即逝的黯淡,但是當她疑惑地重新定睛看去時,卻發現這人已經自顧自地大步朝著巷子外走去。

“走了,阿澈。去你家。”

“餵餵,我說你這個人,不要擅作主張啊!”

“我可是你老板。”

“很快就不是了!”

“等你辦完離職手續再這麽硬氣的跟我講話吧,阿澈。”

“……切。”

徒步回家的路上,竹取澈忽然擡頭看了看沒有任何星光與月色的夜空,葦名之神對於氣象變化的敏銳感知發揮了作用。

同時在下一秒,通過【書】來預見了未來幾個小時天氣的太宰就笑了起來:“馬上就要下雨了,不是嗎?阿澈你肯定舍不得讓我淋雨回去吧。”

“世界上有種東西叫做汽車,還有種東西叫做防雨的地下車庫,謝謝。”

竹取澈哪裏舍不得讓這貨淋雨回去啊,她什麽都舍得,恨不得明天就離職成功,只求這家夥趕緊從自己眼前消失。

煩死了煩死了!

兩人回來的很及時。幾乎是前腳剛進屋,後腳雷聲就響起來,隨後稀稀落落的雨水聲便從屋外傳進來。

眼看太宰治的眼神一個勁地往沙發的方向飄,一副想要渾身臟兮兮地就往上面打滾的樣子,竹取澈頓時很警惕地又一次提起了他的後衣領,直接把人提進了浴室。

“給我洗幹凈再出來!”她兇巴巴地說。

一同扔進去的,還有幹凈的備用毛巾和事先準備好的備用衣物。

太宰治抱著衣物,似笑非笑地站在浴室門口扭頭看向面色冷酷的混血女孩子。

“什麽啊。這不是準備的很周全……”

砰!

猛然砸上的浴室門差點刮傷了太宰治的鼻尖,他無語地眨眨眼,臉上笑意卻悄無聲息地變得真實了些許。

洗澡倒是沒有出什麽大的岔子,只是竹取澈在外面等了將近四十分鐘,差點以為老板淹死在浴缸裏,只好湊過去敲門問問裏面情況如何。

“唔!我什麽事情都沒有呢!”太宰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中帶著些許愉♂悅,“既沒有淹死,也沒有摔暈過去,更沒有遇見從馬桶裏鉆出來的殺手……”

這事情其實是有先例的。某個夜晚在總部辦公室休息的太宰治迷迷糊糊地半夜去上廁所,然後還沒進門就轉頭逃出來,睡褲都差點滑落腳踝位置。

在門口候著的竹取澈立刻沖進去,把那個可以變成水的異能者殺手直接烤死了。

這會兒裏面那煩人精還在喋喋不休:“不過阿澈既然催我的話,不如進來替我搓搓背如何?”

“搓背?我可不是專業的,不如我叫對門的鄰居來幫首領您服務吧?”竹取澈翻開手機通訊錄的黑名單,一邊回答道,“一號技師中也先生力大活好,向來是業界有目共睹的。被他按摩過的客人都說骨頭被重力碾碎了……”

話音未落,身上穿著白色睡袍的太宰治就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黑發,冒著騰騰熱氣猛地拉開了門。

面對竹取澈那頗為冷冽的目光,他羞澀一笑。

“不用請技師了,我已經洗完了。”

我看你是怕又被你的幹部打斷腿,然後關在辦公室裏三個月沒法出門“抓水母”吧?

女孩子懶得拆穿他,自己洗澡去了。

等竹取澈洗完澡出來,發現這家夥就坐在沙發上翹著腿,一副跟自家待著的悠閑模樣半躺在上面玩手機,連頭發也不吹。

“老板,過來吹頭發。”竹取澈一手毛巾一手吹風筒地招呼屑老板過來,感覺自己在招呼一只討厭洗澡的貓在洗完後趕緊擦幹毛發。

“不要。”

“嗯??要到睡覺時間了,不吹頭發就睡覺的話,等你年老以後容易偏頭疼。”

“……頭疼就頭疼,而且好麻煩哦。”黑發年輕人十分矯揉造作地在沙發上滾來滾去。

“太宰治你到底過不過來?”竹取澈失去了耐心,表情愈發不善。手裏的吹風筒也有著進化成某種武器的趨勢。

太宰偷偷地看了她一眼,只好乖乖收起手機,搬了個小板凳走過來坐在她面前,任由自己被擺弄濕漉漉的頭發。

在吹風筒轟隆隆的運轉聲裏,竹取澈伸手撈起那些細軟的黑色頭發,收斂起心中的諸多雜念,專心地給這個生活能力簡直為負數的垃圾老板吹頭發。

不得不說,夜半風雨聲,孤男寡女,雙方都洗完澡,總覺得會發生點什麽成年人之間的故事……然而沒有。

竹取澈面無表情地幹活,她這兩年來已經習慣加班,也習慣在加班過程中做一些看似與工作無關的事情了。

為此,她甚至還抽空去考了個營養師證,天天在首領辦公室給人開小竈,把原本瘦弱且長期亞健康狀態的首領養得白白嫩嫩,氣血充足了起來。

單單從飲食方面改良還是不夠的,一個人想要健康還得多管齊下。於是她這個被人趕鴨子上架的神明大人就仗著自己身強體壯的優勢,經常幫忙晚上加班熬夜看文件,順手把首領塞進休息室逼著對方準時準點的休息……

有時候她還要兼職村口的TONY老師,因為首領在外面理發實在太危險了。當然,作為理發好手藝的代價就是——前期嘗試理發技藝時,整個直屬游擊隊的隊員們發型全部遭殃了,不少人連著好幾個月都戴著假發套出門。

最後,她覺得自己不是在當忠誠下屬,是在給愛熬夜的混蛋兒子當老媽。

在吹風筒嘈雜的轟鳴聲之中,女孩子聽見面前的年輕人問自己:“阿澈!”

“啊?”她大聲地回答道,不然太宰可能聽不到她的聲音。

“等你離職以後,你想去做什麽?”

竹取澈沈思數秒,旋即意識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根本不用想。

“賺錢呀!”

她理所應當地回答道。

“那要不要跟我們港口黑手黨續約?”他又大聲地問,但大部分聲音被淹沒在機器的轟鳴聲裏。

竹取澈終於笑了,那是即將獲得自由的社畜會露出的那種“Free”表情。

“不要!!”

於是太宰治不說話了,任由那些松散的黑色發絲在溫暖的熱風之中垂下,遮蓋住他的額頭和眼睛,以至於整個人的表情。

當竹取澈關掉吹風筒,轉身要離開客廳時,她聽見身後那人再次開口。

這一次,太宰治的聲音很輕,讓人止不住地聯想起風中漂浮的那蒲公英無法落地的模樣。

“阿澈,你不想留下來的原因……是因為我嗎?”

哈,哈,哈。

這狗男人真是自戀。

我竹取澈,跟狂風一樣瀟灑不羈的女子,從不停歇,豈是你個屑老板說留就能挽留住的?

……而且既然舍不得人家,那過去兩年就對別人好一點啊混蛋!

想起過去兩年既當工作上加班社畜,又當情場上敗犬的雙重悲情生活,竹取澈就委屈得鼻子都酸了。

所幸現在是背對著對方,不至於被看出太多的破綻來。因此竹取澈故意大笑兩聲:“少在那裏自戀了老板!我之所以要走,是因為我永遠是要向前看的啊!”

怎麽樣,這話是不是很瀟灑,很絕情?

但其實竹取澈表面上說出來,心裏也是怪不是滋味的……

本以為說出這樣絕情的話能夠打擊到屑老板,然而竹取澈萬萬沒想到,當今晚她在臥室裏躺下來(太宰治睡在隔壁的客房裏)沒有超過三分鐘,房門就被敲響了。

竹取澈翻著白眼去開門,軟糖則是趁機占領了她那柔軟的枕頭,還在上面滑來滑去。

“還有什麽事啊?”

“阿澈。”門外抱著枕頭的太宰治孤零零地站著,窗外一閃而逝的閃電照亮了他頗為脆弱的表情,“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嗎?”

竹取澈被驚得說不出話:???

轟隆!

暴怒的雷聲隨之而至,那來自天空的憤怒咆哮依稀回蕩在二樓長廊裏。

“啊~”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一臉柔弱地說,“打雷了,我好怕啊。”

……你個屑東西又拿錯什麽公主劇本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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