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加班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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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青白的鬼魂瞪著她好幾秒,才轉動了一下滿是血絲的眼珠子,發出了嘶啞的、如同重物摩擦地面的聲音:“你……看得到我?”

“別這麽說啊哥們,”竹取澈攤了攤手,“我好歹當年也是從地獄裏爬回來的家夥,說吧,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還不肯離開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是存在鬼的。

竹取澈在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這一點。

只是當她意識到這件事時,她已經無法對於這些虛無的亡靈產生任何恐懼了。

在記憶中那段最痛苦的日子裏,她曾經親眼見識比鬼魂更可怕的“事物”。

但是隨著她的年齡增長,執行的任務越來越多,越來越少鬼怪敢來騷擾她這個陰陽眼了。

面前的這個鬼魂似乎也不例外,要不是她帶來了比利的手機以及對方快死的信息,這個鬼大概都不會出現。

“我……”這個鬼魂嘆了口氣,“我叫伊藤俊三郎,生前是……日本公安派到港口黑手黨的臥底之一。”

竹取澈“哦”了一聲,“所以你是臥底身份暴露,被港黑秘密處決了?”

額頭中彈的伊藤俊三郎楞楞地想了幾秒,也許是因為死前被人槍擊頭部的緣故,他的記憶失去了部分,“不……不是的!我是被自己人出賣了!”

“哦呼。”竹取澈笑了起來,“說說吧,反正今晚還有時間,我可以聽聽你的故事再決定要不要接受你的雇傭。”

“……雇傭?”

“廢話,我是兼職的雇傭兵啦!不花一分錢想讓我動手是不可能的!”少女瞇起眼睛,笑得像只看見新鮮出爐燒雞的小狐貍,“你生前有沒有小金庫呀?或者銀行卡密碼之類的?”

伊藤:……

“沒有,都留給……家裏人了。”

竹取澈立刻笑容消失,轉身就走。

“等等!”鬼魂被她過分果斷的離開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想去抓住少女的手腕,“比利有錢……啊!”

鬼魂的手觸碰到了人類少女的皮膚,卻像是被灼傷了那樣猛地縮回去。

伊藤無助地看著自己被瞬間燒焦的幾根手指,上面還冒出了幾顆小小的火星,仿佛看見少女身上縈繞著的無形火焰那樣。

“抱歉,忘記跟你說,”竹取澈停下腳步,臉上的笑容淡去,只是神情無奈地說,“非人生物最好不要觸碰我……會燙傷你的。”

“對不起,是我失禮了。”伊藤俊三郎連忙鞠躬道歉,看得出來,他生前一定是個性格教養都不錯的年輕人。

竹取澈撇了撇嘴十分無奈,“我改主意了,比利有錢是吧?我會讓他出雇傭費用的。現在,講出你的故事吧。”

伊藤俊三郎是家中最小的孩子。

父母恩愛,上面有一個哥哥和姐姐,大家都很寵這孩子。雖然不是什麽大富大貴之家,但勝在幸福。

可惜六歲那年伊藤生了一場怪病,落下了後遺癥,自此虛弱了十幾年,直到青春期時才漸漸開始恢覆。

不過那個時候他因為常年重病而身體虛弱,經常會受到校園裏的一些壞學生霸淩。

“是比利保護了我。”

說起這個名字,這個滿身怨氣的鬼魂依舊露出一絲溫暖的微笑。

“那個時候我們是高中同學,他因為爺爺是當年戰爭時期駐紮在國內的外國士兵而擁有四分之一的外國血統,也總是被人排擠。”

但是比利是不一樣的,伊藤俊三郎記得很清楚,那個人陽光又健康,自信又樂觀。

久而久之,他們成為了最好的朋友。

比利教他健身,他則給對方補課。高中三年下來,兩人成了很好的哥們。

而伊藤俊三郎的身體素質也漸漸恢覆到常人的情況,最後甚至還考上了公安大學,成為了家人與朋友們的驕傲。

至於比利因為家裏窮再加上還有兩個弟弟等著上學,他本人就主動放棄了考大學的機會,跑去遠洋商船當水手賺錢——那樣賺的會比較多。

就這樣,一個公安新人和一個遠洋水手依舊保持著網絡聯系,大家在那四年也就見過兩次面。

伊藤俊三郎順利畢業了,畢業以後他得到了一個關於臥底的任務,他完成地很成功。事實證明,他在這方面有著某種不錯的天賦。

因此後來上級將他派來了港口黑手黨。

在這裏,他有專屬的上線,一位同樣打進了港口黑手黨內部的公安臥底,代號“蜻蜓”的家夥。

伊藤熟門熟路地潛入了港黑,花費了四個月才與“蜻蜓”接上頭。

然後……

“我就忘了!”伊藤俊三郎痛苦地抱著腦袋,虛幻的鮮血從傷口處湧出,染紅了他猙獰的臉,“我忘了他是誰!我忘了自己為什麽會被殺死!但我唯一記得的就是……是‘蜻蜓’殺了我!就在這裏,他開槍,打中了我的頭……嘶……”

“冷靜。”竹取澈皺著眉頭看向他,“冷靜下來,伊藤,不要讓自己墮入黑暗。”

然而眼前的鬼魂渾身表面出現類似氣泡般的鼓脹,如同一頭滿是膿水的怪物即將沖破那人形束縛。

“想想比利,想想你的家人們。”竹取澈提高了幾分音量,“你難道不想報仇嗎!你難道不想看見‘蜻蜓’——死掉嗎!”

伊藤俊三郎布滿血絲的眼睛緩緩轉動,360°旋轉的那種,口中還怪異地嘶吼起來,“媽媽……比利……花醬……大哥……”

糟了。

要厲鬼化了。

一旦鬼魂完全墮落,就不可逆了。

竹取澈的雙手按在了腰間,握住了外套底下悄然浮現的八斬刀刀柄。

但出乎預料的是,伊藤最後還是控制住即將暴走的惡念,勉強平靜下來,他看起來疲憊又辛苦,靈體的光芒都黯淡了許多。

“你……你帶上我的鋼筆……雖然我忘了很多事情,但是只要你接近仇人……它就會發燙。”伊藤喘息著說道,“殺了‘蜻蜓’,讓比利……比利給你錢……拜托了,好心的小姐……”

他的身影最終化作虛無,但是竹取澈有種感覺,對方並沒有徹底消散,而是暫時回歸了鋼筆中。

這也是為什麽她先前會撿到這個鋼筆後拿來當工作紀念品的真實原因。

“真是的。”竹取澈松開了按住刀柄的雙手,長出一口氣,“一個兩個,都以為我是好人嗎?煩死了。”

話雖如此,她還是把鋼筆和手機都拿起來,轉身離開了這處危樓。

幾天之後,比利醒了過來。

竹取澈和武內千春約了個時間,一起去看望這位友人。

打著生理鹽水的比利雖然面色蒼白,但依舊笑得很爽朗。

在病房內,竹取澈把這支鋼筆遞給了他。原本微笑的壯漢瞬間笑容消失了,迷茫地看向她,“這是……你怎麽會獲得……”

“我撿到的。”

“……這樣啊。”比利握著冰冷的鋼筆,將臉扭向了窗戶那頭,過了片刻才突兀地說道,“看來他是真的死了。”

一旁完全迷茫的武內千春:“誒?什麽?”

竹取澈拍了拍這個小憨憨的肩膀,“千春,我跟比利單獨說幾句話,你去外面等我好嗎?”

“咦,好吧。”武內小姐姐很給面子,立刻起身出去了,還好心地順手關門。

直到房間裏只剩下兩人,比利這才重新看向竹取澈,“你在哪裏撿到它的?”

少女註意到他的眼眶在剛剛一瞬間紅了。

但是表面上她還是很平靜地講出了自己得到鋼筆的經歷,然後又把手機還給了對方。

比利看著她,板起臉來假裝生氣:“偷手機可不是好行為。”

“所以我還給你啦。”

比利:……

過了幾秒鐘,這個男人總算笑了一下,“謝謝。”

“不客氣。”竹取澈眨眨眼,“你想聽故事嗎?我忽然覺得這個故事應該告訴你。”

“請說吧,小惠麗。”

當竹取澈離開病房時,房門外的武內千春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你跟他說了什麽?”

“我問比利,男人最好的面部護膚品是什麽。你猜他怎麽回答?”

武內果然信以為真:“是什麽?”

“仇人的血!以血澆面,猛男的最愛。”竹取澈意味深長地咧開嘴笑起來,然後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別那麽八卦了,後天就是平安夜了,你打算怎麽過?”

“唉,我們又不放假,得到大晦日前一天搞完新年年會才行……”

兩個人一邊聊著天一邊走出了醫院的住院部。

站在病房窗戶旁的比利望著底下的兩個人影,握緊了口袋中的那只鍍金派克鋼筆,喃喃地念道:“俊三郎,我會替你找到那家夥的!”

…………

……

估計比利的槍傷也是那個“蜻蜓”或者他的同黨搞的,把伊藤俊三郎的覆仇委托交給比利也是有原因的,因為……沒有多少錢可以賺啊!誰知道比利會不會相信這個鬼故事,又會給她多少雇傭費!萬一比利用一頓飯打發她,豈不是收費很掉價?

……才不是覺得這種事讓對方生前的好基友來動手顯得更加有意義呢!

更何況,她現在正忙得很。

“加油啊原田!我們得在今年徹底結束之前搞完這整個房間的堆積文件!”

津島葉藏像個玩傳.銷的神經病一樣,站在一大堆文件上喊口號,那些被下屬精心遞交的文件堆積成山,被他名貴的皮鞋毫不留情地踩來踩去。

“我算算,今天是23號,明天是平安夜,距離年底的大晦日也有不到十天的時間了!”黑發的繃帶帥哥掰著指頭數來數去,最後索性躺在了文件的小山上,“加油哦~”

竹取澈面無表情地看著一份索要經費的文件,隨手扔進了象征著“不重要”的那堆文件裏。

“津島前輩啊。”

“嗯?什麽事呀原田。”

“我以後要是結婚,又很不幸地有了你這樣的兒子,一定會立刻飲彈自盡。”竹取澈冷酷地自嘲道。

“喔喔!那可真是不得了的死法呢!”津島葉藏一下子爬起來,如少女捧心般地兩眼放光,“多麽美妙,多麽充滿著鐵血和浪漫色彩啊!”

竹取澈:“原來如此。我現在就能送前輩一場這樣的‘鐵血浪漫’。”

“噫,討厭啦,那種散發著臭味的猛男死法跟我可搭不上邊。”津島得意洋洋地宣布道,“我追求的!可是清爽又毫無痛苦的快樂去世哦!”

竹取澈放下了手中的筆,和善地笑著看向對方,“來,前輩你過來,到我懷裏來。”

津島沈默了幾秒,倏然扯出一個羞澀的笑容:“幹嘛啦,不要這樣,這可是公眾場合,別做這種讓人羞羞的事情。”

“——你到我懷裏來,然後我對著你的脖子擰一下,你就能去世了。”

“真是的!說得這麽嚇人,我都快要信以為真了呢~”津島笑著笑著不小心滾到了文件堆的邊緣,撲通一聲摔在地上——幸虧地上鋪著名貴厚實的地毯,他才不至於摔個鼻青臉腫。

“哎喲……好痛……”他從地上爬起來,嘀咕著自言自語。

竹取澈翻了個白眼,拿起新的文件開始看,同時隨口發問:“哪裏痛?”

“人家哪裏都痛啦!要可愛的下屬親親吹吹才會好哦!”

“抱歉,我既不是你的直屬下屬,也不可愛。”竹取澈冷漠地說,“不過我可以幫你做免費手術,哪裏痛就切除哪裏……兩腿之間很痛嗎?”

津島葉藏嚇得渾身一抖:“不痛了不痛了!”

哼,傻逼。

這麽想著的竹取澈並未看見對方不知從哪裏摸出了一張文件,塞給她,“看!我幫你解除了停職懲罰,你明天就能回來正常上班啦!開心嗎原田?”

竹取澈:……

之前還在嘲笑武內小可憐年尾要加班,沒想到自己的停職假期居然在最後關頭被這個混蛋橫插一腳地打斷了……

她擡起頭,露出了社會人特有的猙獰笑容。

“我超開心的,津島前輩。”

津島葉藏欣慰地點點頭,似乎為自己的善行感到驕傲,“既然你開心,我也就開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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