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終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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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見青用一盆水潑醒了昏迷的孟舟。

或許是刺激過大了。把人關在籠子裏,又每天給他吃藥洗腦,再看那個視頻,一般人早就丟盔棄甲了吧,能堅持到現在,也是孟舟天賦異稟。

親眼看著孟舟從一開始的滿嘴沒個正經,冷嘲熱諷,踹翻狗盆,到後來一點一點軟化,話越來越少,變得越來越像他們當年相識的模樣,飯也肯吃了,也讓他摸了。

武見青很享受這個馴化的過程,鷹是要熬的,有過主人的烈狗也一樣需要熬。

“小舟。”武見青隔著籠子呼喚,即時到了這個時候,他也不敢輕易打開籠子,當年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惡犬形象,在他腦海裏留下過條件反射的恐懼。

水滴滴答答從孟舟麥色的肌膚流下,被昏暗的光線照成油似的質感,水浸濕的睫毛顫動著張開,一雙漆黑到底的眼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茫然倉皇,那身躺臥也不影響形狀的健美肌肉,使籠中人渾身散發出不自知的性感。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小舟,想開點,”武見青舔了舔嘴巴,手伸進籠子,捏住孟舟濕滑的下巴,“做我的狗,我會比江星野那個瞎子做得更好。”

孟舟的眼珠緩緩轉動,目光漸漸聚焦到武見青的臉上。

“為什麽……”孟舟嗓音嘶啞,說出的話支離破碎,“會爆炸?……條、條子……”

武見青笑得花枝亂顫:“還能為什麽,當然是我安排的。別這樣看著我,不除掉他,你怎麽會徹底歸順我呢?”

他太得意了,忍不住站起來陶醉地轉了個圈,自言自語說:“動靜是挺大,把條子招來也是理所當然啊,不過我還是很小心的,炸藥的量沒那麽恐怖,但也夠炸死人了,條子他們能做的也只是收屍罷了。”

“不過那不是正合你意嗎?你還在給條子打工,對吧?你看我多愛你,幫你提前超額完成任務,回頭條子給你發獎金,是不是也有我一份?”

“哈……”孟舟扯了扯嘴角,冷冷看著他的表演,從喉嚨裏發出一些類似磨嗓子的聲響,權當作是笑聲,“你愛我?哈哈哈,可是江星野也說愛我的。”

武見青正興奮著,聽到江星野的名字惡向膽邊身,沖到籠子前,花臂搖晃欄桿,一張原本頗有幾分姿色的臉,變得扭曲起來:“我哪點比不過他?我不漂亮嗎?當年你也誇過我好看,我那個死掉的前夫,被我迷得都下不來床,現在他的人都得聽我的,他江星野算什麽東西?還不是栽在我手上?”

孟舟只是斜眼看著他,好像從沒認識過武見青,又似乎這才認識了他。

從武見青捏他下巴起,孟舟就感知到了,當年誣陷他毫不留情的人懂得什麽愛,他滿腦子都是嫉妒啊。

“小舟,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但我保證……”

“不,”孟舟打斷了武見青的喋喋不休,“我只是真的累了,誰都想當我的主人,江星野,黎家父子,還有你。”

武見青一聽,怎麽還有黎家父子啊?又不由慶幸,好在一口氣把他們都炸死了。他忙說:“我和他們不一樣的。”

孟舟歪頭看著武見青:“有什麽不一樣?江星野確實不是個東西,我跟著他,也是因為那些糖,可現在糖沒了,我……”

“你別急小舟,他們一死,錦繡就垮了,制藥的生意我可以接手過來,他帶來的那個藥劑師,和合作的藥企老板,我都可以吞了,”武見青滿眼憧憬,拍拍孟舟的臉,人和錢他都不打算放手,“你的糖,不會斷的。”

“……那就好。”孟舟用臉蹭著他的手,眼巴巴地望著武見青,委屈地說,“可江星野都不會把我關在籠子裏。”

武見青被蹭得十分受用,可聽他這話,就是拿舊主人和現主人比,沒有男人受得了這個刺激,武見青不由哼了一聲:“我關著你也是為你好,現在外面亂得很,以後肯定不會了。”

孟舟輕笑一下,一副隨遇而安的樣子:“行唄,主人說了算,我反正已經這樣了。”

說罷他轉身背對著武見青,像狗一樣蹲坐,留給武見青一個濕漉漉的背影。

男人腰部呈現出利落的線條,那條長疤被水打濕後,越發醒目,幾乎灼燒了武見青的眼睛,下方渾圓的臀部肌肉因為蹲坐,顯得越發肉感。

沒有人能拒絕這樣一條“狗”。

在武見青記憶裏,孟舟的身材還是偏少年的身形,他哪裏見過這樣美麗的肌肉?更何況那時孟舟根本不可能屈居於人……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小舟,我會讓你相信的,我和他們不一樣,”武見青喉結滾動,吞了一口口水,“等風聲沒那麽緊了,我就帶你出去散散心。”

似乎是為了徹底斬斷孟舟和江星野的聯系,武見青說到做到,幾天後,他便帶著孟舟去了那片發生爆炸的木屋。

警方已經撤出那片木屋,新聞上也放出了那場爆炸的傷亡情況,江星野的名字赫然在列。

此時此刻,罪魁禍首的武見青趁夜回到案發現場,得意洋洋地向孟舟展示自己的傑作。

“道上的人都說江星野如何聰明,我看也不過如此,”武見青晃著手裏的手電筒,掃過地上的焦土,鄙夷道,“我在外面監視呢,看見他忙著對付那兩父子,爆炸之前他們就先起內訌了,壓根沒發現這裏埋了炸藥。”

孟舟不聲不響,下頜咬得緊繃,他的脖子上仍戴著江星野送他的choker,只是多接了一段長鏈子,尾端攥在武見青的手裏,一路被牽著過來。

真把他當狗啊。

距離爆炸那日過了這麽多天,孟舟卻恍惚仍能聞見硝煙和血腥味,胸口翻滾著什麽,想要吐出來。

他不相信,他從頭到尾就不相信江星野真的出事了,哪怕視頻看過,新聞擺在眼前,他也不相信。

除非親眼見到江星野的屍體,否則天王老子來了,他也不信。

不信江星野會敗在武見青這種人手上,不信他多年籌謀就這麽夭折,江娜珠還在等他回去團圓,尹照和嚴殊還在等他,和他抱怨差旅費怎麽算……

孟舟也在等他。

有多期待見到江星野,孟舟就有多惡心武見青,即便這麽惡心,他還是放軟身段,哄著武見青把自己帶出來。

他要親眼看看這個據說吞噬了江星野的地方。

站在武見青所說江星野當時的站位,孟舟環顧四周,確實如武見青所說,炸藥是控制過用量的,所以即時發生爆炸,木楞房仍然保持了勉強站立的框架,沒有被夷為平地。

裏頭多出不少陳設器皿,也都被炸得不成樣子,看起來江星野當初引人來時,把這個木屋改造成了制藥的實驗室,騙取黎家父子的信任。

可惜……都被炸藥毀了,木頭本身又易燃,到處都是焦黑的火場痕跡,地上還倒著一些爛木頭,要從這種地方逃出去,幾乎不可能。

孟舟的心一點點冷下去。

武見青還在假惺惺地唏噓:“你看,這就是命啊,我們分開那麽多年,我也不打算回東越,沒想到你千裏迢迢跑來這裏,讓我們重新團聚。”

再聽他說話,孟舟擔心自己要演不下去,直接吐了。

“而那個江星野,從小被黎樂山搞得家破人亡……”

聽到和江星野有關,孟舟又豎起耳朵,打起精神:“從小?他不是當警察的時候追捕黎樂山,才和他結仇的嗎?”

“哪啊,”武見青同情地看了一眼孟舟,“看來他也不是什麽都告訴你,可憐小狗。”

孟舟冷笑道:“畢竟我只是人家的一條狗而已嘛,想做他的狗的人,多著呢,不過人都沒了,說這些又有什麽意思。”

“所以才說都是命啊,我聽說他爸也是黎樂山害死的,當年黎樂山在東越賣藥的。你記得我們市那個花泉行館吧?黎樂山膽子大的啊,藥都賣那去了。好巧不巧,有人舉報花泉行館掃黃打非,警察上門,哦好像就是江星野他爹上門查的……”

武見青一邊說一邊搖頭,“黎樂山因為這個掃黃案倒了大黴了,可查他的那個警察,又好到哪去呢?還不是被他弄死了?你再看現在,江星野替他爸來報仇,哎,結果怎麽著,兩個人同歸於盡,命啊,都是命。”

孟舟越聽越心驚,當年不正是自己舉報的花泉行館嗎……他咽下一口緊張的唾沫,訥訥地道:“你知道的,可真多。”

武見青揚起眉,摸了摸自己的花臂笑道:“那當然,要在道上混,情報不靈怎麽行?有頭有臉的人物,我都調查過。”

“……那你知道那個犧牲的警察是誰嗎?”

武見青搖頭:“這個就不好查了,官方捂得嚴實著呢。”

孟舟默然,心裏卻已經有了答案。

武見青渾然不知,繼續講自己怎麽從江星野的屍體上,拿走了他的耳釘。

孟舟忽然抓住武見青的手,挑眉森然道:“你是說,這耳釘是你親手從他耳朵上摘下來的?”

“對啊,”武見青惡意地笑著,“他的屍體呀,都炸得面目全非了,哎那樣子,真是慘不忍睹,人哪,長那麽漂亮幹什麽,到頭來還不是……”

他撒謊,孟舟指腹拂過武見青花臂內側的皮膚,確定了一件事,他在撒謊。

耳釘不是從屍體上摘的,那能是從哪得到的?這又有什麽值得撒謊的?

難道說,壓根沒有發現屍體?

武見青被他摸得一個激靈,當年他們倆還好的時候,孟舟就很中意自己的花臂,這麽多年了,他還是饞這口,這個發現不由得讓武見青有些飄飄然。

他一把抱住孟舟,攬著男人的腰磨蹭著:“你讓我放你出來,我做到了,現場你也看過了,夠對得起你前主了吧?這裏好黑啊,我們回去吧。”

孟舟沒什麽感情地嗯了一聲,手伸向鎖骨上的choker,武見青感覺到他的動作,問他幹什麽,他說既然認了新主,舊主的東西自然要扔了。

這話把武見青感動得欣喜若狂,恨不得自己上手替孟舟扒了,然而孟舟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的手指飛快地解開暗扣,精致的花瓣choker涼涼地垂在他指間,像一條小蛇,那條加上去的鏈子顯得越發多餘了。

江星野臨走時摸著那條choker囑咐過孟舟,要記得他說過的話,孟舟就明白了,千言萬語裏最不能忘記的是他說這個項鏈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摘下,因為只要一摘下,choker就會代他發出最緊急的信號。

今天哪怕江星野真的身處地獄,也必須接到這個信號!

孟舟攥緊手中的choker猛地一拉,快得武見青還沒反過來,脖子上已經被繞上一圈自己加上去的鏈子,鏈條驟然收緊,金屬用力割著武見青細瘦的脖子,奪走他甜美的空氣。

手電筒咚的一聲掉到地上,慘白光亂照在木屋一角,武見青臉憋得紅紫,志得意滿的神情終於在死神即將降臨時,消失了。

那一瞬他回想起當年支配整條街的孟舟,是如何的狠戾,太大意了,他不該叫手下都留在外面,給他們制造什麽二人世界。

“你、你……還想坐牢……?”

武見青掙紮破碎的話,沒能動搖孟舟,他終於明白了,這段日子美夢般的乖小狗,原來不過是孟舟的一場表演,孟舟甚至不在乎坐不坐牢。

他是真想殺了他。

武見青放棄幻想,猛地高擡腿踢向孟舟的頭,孟舟不得不後仰躲過這一擊,趁此空隙,武見青縮身後撤,避開孟舟的攻擊範圍,張嘴就喊:“救命——”

喊完才覺得有失顏面,改成“來人”,“人”字剛說出口,孟舟的鏈子已經甩到眼前,他竟然把鏈子當鞭子使,那鏈子是武見青自己選的,雖然細,質量卻非常好,打在臉上極疼。

項鏈帶動鏈子掄成暴力風車,武見青不得不左支右絀,躲得十分狼狽,在打架上,從前他就不是孟舟的對手,這些年他靠美色上位,身手也疏於鍛煉,剛才搏命一踢已經是極限,轉眼就被抽得滿臉血痕。

他手忙腳亂地摸出衣袋裏的槍,卻被孟舟一腳踹飛,似乎滾到門口去了。

這時門口沖進來一群武見青的手下,紛紛掏出槍,奈何木屋裏黑壓壓的,一群人拿著手電筒亂晃,只看見兩個鬼影亂竄,耳邊呼呼風聲,這黑燈瞎火的,誰也沒辦法保證自己的眼力好到能準確無誤地瞄準。

只好肉搏。

一群人一擁而上圍攻孟舟,孟舟冷哼一聲,在街頭打架,被人圍毆是常有的事,這點陣仗他完全不放在眼裏。

手握“長兵器”,甩起來這些人很難近身,即時有人躲過去,拿刀來捅他,孟舟也以項鏈充作指虎,小缽似的拳頭直往人最脆弱的地方招呼。

但對方到底人多勢眾,哪怕被揍得一片哀嚎,也成功拖住孟舟,孟舟心浮氣躁,借著窗外一點星光,瞥見武見青飛速跑向門口,急得他猛地踢斷近身一人的小腿。

然而又有人撲了過來。

武見青眼見自己終於要逃出生天,眼前突然白光大盛,刺得他眼睛一閉,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他踉蹌著維持住平衡,再睜眼時,胸口遲鈍地傳來劇痛,鮮紅血液汩汩往外流。

他驚愕地看見自己胸口插著一柄摩梭族的短刀,刀柄上嵌著一枚松綠寶石,被門外天降般的白光照得越發璀璨奪目。

那是江星野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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